“小承啊,”李珍惠坐在床边为儿子盖好被子,“要乖乖睡觉喔,不许乱踢被子。”
“我要听睡前故事。”易承奶声奶气地说道,“只有听了睡前故事,才不会踢被子。”
李珍惠冲儿子微笑着,“好,妈妈给你讲一个睡前故事,小承听完之后要乖乖睡觉喔。”她用手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
“嗯!”易承高兴地点点头。
李珍惠咳嗽两声,清理着嗓子。“今天妈妈给你讲的睡前故事叫《小鸟回家》。很久很久以前,一座大山里长着一片茂密的森林,那里生活着许多小动物......”
易承认真听着母亲的故事,渐渐觉得困意袭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易承!”易承听见母亲在耳边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他挣扎着想要醒过来,但无济于事。
“小承!”母亲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但无论如何,易承也醒不过来。
“易承!”
“易承!”
“易承!”
“......”
易承拼命抖动着身体,眼前出现一片血红色,他梦见自己在山崖间坠落,顷刻就要粉身碎骨。
呯!
一声枪响惊醒了易承,他猛然睁开眼睛。
周围一片漆黑,他发现自己的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管道,左胸传来阵阵痛感。不用多想,他已经意识自己肯定是在病房里。这是他第几次从病房里醒来了?第三次了,他心中有数。第一次醒来,他逃出了医院,争分夺秒回到量子物理中心,趁着月黑风高,启动了时空机器;第二次醒来,他发现自己完成了时空穿梭,但是被警察拘捕了;第三次醒来,他想去一个地方。
易承拿掉氧气面罩坐起来,顺手拔掉身上的管道,胸口的刺痛感使他忍不住掀开衣领往里看,纱布上沾着血迹,这是枪伤,子弹被取出了,性命终究还是保住了。他坐在床上仔细回忆着当时发生的事情,父亲想要冲上来抓住他,他抓狂地反抗着,随后胸口一阵剧痛,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万籁俱寂,没有人声鼎沸,没有虫鸣鸟叫,只有月光相随。空气中散布着死亡的气息,一切都那么不真实。这还是在梦中吗?易承思考着,或许自己已经死了。
是的,即使现在还活着,但是生命即将走到终点。易承心里清楚,自己的心愿已经达成,他回到了过去,见到了尚未成婚的父母,并且力劝父母不能结婚,母亲会相信的,他很肯定,因为他还记得自己闭上眼睛前,母亲眼中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自己身上。
这意味着,易承将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杨教授、林子鑫、欧阳雨汐以及其他所有人都将忘记他的存在,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快了,易承心想,时间膨胀的下一个窗口期,他将灰飞烟灭。
易承轻轻下床,穿好衣服鞋子,离开了医院。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易承在医院门口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此时东方已经迎来破晓。
“到金陆区飞腾小区。”易承对司机说着。
车子开动,易承不再说话,只是均匀地呼吸着,看着窗外的一闪而过的景色,想要多看一眼这世间的美好,有些路,他曾经走过无数遍。
出租车停在飞腾小区B栋的楼下,易承朝司机说了声谢谢。他站在楼下抬头仰望着6楼锈迹斑斑的窗户,那里曾今有过欢声笑语,但更多的是争吵谩骂。这电梯他曾进进出出无数遍,但此刻已不记得那种失重和超重的感觉。
易承抬头看向东方“蛇川”后即将露脸的朝阳,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大地时,便是窗口期出现的时间。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一个踩着高跟鞋的女子和一位身材发胖的男子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阳光越过山峰顶端抚摸着万物,易承闭上眼睛,感受着最后一缕温暖的阳光。
“小承。”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易承的耳朵。
易承猛地睁开眼,瞬间吓了一跳。
“爸?妈?”
阳光下,易国丰和李珍惠手挽着手冲而儿子笑着。
十年后。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永远快乐!”
“亲爱的,吹蜡烛吹蜡烛!”雨汐对丈夫说着。
易承笑着睁开眼睛,轻轻将蜡烛吹灭。
“你许了什么愿望呀?”雨汐牵着易承的手。
易承将盖在妻子脸上的散发拨到耳朵后,“告诉你就不灵了。”
“好吧。”雨汐一脸宠溺地看着丈夫,突然从身后拿出来一个红色的礼盒。“当当当当,送你的生日礼物。”她把礼盒捧在胸前。
“这是什么?”易承接过礼盒,将包装的绸缎解开。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虽然收礼的是易承,但雨汐比他还要兴奋。
易承打开包装盒的盖子,伸手进去拿出一副黑色手套。
“手套?”易承笑着上下翻看着妻子送给自己的礼物,“大热天的送我一副手套?”
雨汐很不好意思地撒起了娇,“这是人家上次出国学习给你买的,那时候还是冬天嘛。带回来后一直压在箱子底下,忘记拿出来了。索性就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你了。”
易承哈哈笑起来,摆弄着手中的手套,突然发现这手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皱起眉头仔细回忆着,这是错觉吗?他想着,不对,肯定见过。
脑中一道闪电划过,易承愣住了,随后再次笑起来。
“怎么了?不开心吗?”雨汐问着丈夫。
易承摇摇头,“老婆送我礼物,怎么会不开心呢?我想去上个厕所。”说完,易承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进入卫生间后,易承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爸。”
“喂,小易啊。”
“爸,明天我带雨汐回家吃饭,能给我做一顿炸鸡腿吗?”
“啊......可是你妈让你少吃那东西。”
“没关系,很久没吃过了,偶尔吃一次,老妈不会发脾气的。”
“好吧,那你早点回来啊。”
“好,我知道了。”
易承挂断了电话,转身面对着盥洗台上的镜子。
原来如此,易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