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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葬礼

最后的婚戒 罗氏殿堂 7807 2024-11-14 16:45

  天刚朦朦亮,李博伟就轻轻地掀开被子起床了,他想尽量不打扰还在熟睡中的妻子,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来到卫生间洗漱。

  张敏仪稍微察觉到丈夫的起床动作,她和丈夫一样,很早就已经从睡梦中醒来,而且没有办法再入睡。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再过几个小时,李博伟的妹妹——李珍惠的葬礼就要在东川市郊外的墓园举行。

  李珍惠生前与李博伟一家人的关系非常要好,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血缘关系,他们的相处方式更像是相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逢年过节,李珍惠都要带上许多礼物上门拜访,身为姑姑的她,每年都会给倩倩一笔奖学金,鼓励自己的小侄女努力读书。

  张敏仪坐起来,把右手的五指当作梳子,理了理头发,然后起身下床开始叠被子。

  李博伟推门进来,看着正在整理床铺的妻子说:“我正想着叫你起床,快七点了,整理一下我们出发吧。”

  妻子点点头,他看到丈夫脸色苍白,不免有点担心地,“你还好吗?”张敏仪问丈夫。

  “我没事。”说完,丈夫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张敏仪知道丈夫这几天一直在怀着一种极为悲伤的心情为亲妹妹的葬礼操心着,饭也吃不下多少,睡眠质量也有所下降。

  整理好房间,张敏仪关上房门,走到客厅来喝水,此时李博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手中的一张白纸发呆。张敏仪心里清楚,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是丈夫写的悼词,她无法想象丈夫在写下这些话语时,心情是有多么的悲痛,而他又要怀着怎样的心情,在葬礼上面对着那么多的亲朋好友,用自己的嘴巴,把这些饱含思念的词句读出来。

  “倩倩呢?”张敏仪不希望丈夫在悲伤的情绪中陷得太深,便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

  “啊……”李博伟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他思考了一下,“她在几分钟前打过电话给我了,说她已经下飞机了,她会自己打车去墓园的,让我们放心就好。”

  李珍惠生前对倩倩疼爱有加,倩倩也很喜欢这位姑姑。有时候,两人不像是姑姑和侄女的关系,更像是亲姐妹或是好闺蜜。当姑姑去世的消息传到倩倩的耳朵时,她一时无法接受,崩溃大哭,身在国外留学的她,连姑姑生前的最后一面也没见上。好一段时间内,她整日茶不思饭不想,上课也不在状态,作业的质量也有所下降,还被导师劈头盖脸地批评了一通。可她实在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毕竟她与姑姑的感情是如此深厚。

  现实是如此的残酷,人终有化为泥土的一天,但没想到却来得那么快,那么突然。倩倩向导师请了病假,然后打电话给父亲,主动要求回来参加姑姑的葬礼。倩倩觉得既然在姑姑最痛苦的时候自己没能陪在她身边,现在她去世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不论怎样,也要在葬礼上送她最后一程。李博伟夫妻俩对于倩倩与姑姑的感情再清楚不过了,他们也觉得倩倩回来参加葬礼是理所应当的。

  今天的天气格外地晴朗,天空中有几朵白云飘浮,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印记。

  李博伟和张敏仪都穿好一身黑色的西装,坐在前往郊外墓园的汽车上。李博伟开着车,张敏仪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心里感慨着李珍惠一生的不幸。夫妻两人就这样一路上一言不发,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墓园的大门前。

  墓园建在一座小丘陵上,周边用两米多高的围墙围了起来,在围墙的正中间有一个约三米宽的铁门,进门后可以看到大片的草地,草地上矗立着一个接一个的大理石墓碑,每一个墓碑都代表着一段与众不同的人生,他们生老病死,最后都在这里入土为安。

  李博伟右手拿着花圈,左手牵着妻子,两人脚步轻盈地踏上草地,生怕打扰到这些安息的灵魂。他们每年都会来这里祭拜李博伟逝去的父母,只不过没想到,年纪比自己小的妹妹这么快就随父母而去了。

  夫妻俩沿着那一排排墓碑默默地走着,感觉自己距离死者这么近又那么远。他们在墓园东南角的一棵梧桐树前停下了脚步,梧桐树随风飘摇着,为地下的亡灵遮风挡雨。他们身前有两个墓碑,分别镌刻着“李国强”和“刘诗云”两个名字,这是李博伟的父母。两位老人六年前在一次沉船事故中遇难。他们本来可以安享晚年,但不愿虚度人生在世的每一分钟,想趁着身体还硬朗,去完成年轻时尚未完成的梦想,没想到却遭遇灾难,撒手人寰。李博伟在心里安慰自己,可能是父母都不忍心在多年之后,其中一个人离开,把另一个留在这个世界上经受思念的折磨,所以选择了一起离开。所谓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就是这个道理吧。

  如今,两位先辈的墓碑旁落下了第三座墓碑,崭新的大理石表面如此锃光发亮,和周围那些经历了岁月,陈旧的、爬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的大理石相比,显得有些刺眼而格格不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它本就不属于这个地方,至少现在不属于。

  可它就在那里,孤苦伶仃得让人心疼。

  死去的人请安息,活着的人请珍惜。

  李博伟夫妻二人手挽着手,站立在崭新的墓碑前注视着“李珍惠之墓”五个字,相互之间沉默了许久。风从高处掠过梧桐树叶的间隙,轻挑着李博伟的西装衣领。

  “小时候,”李博伟轻声打破了寂静,吐字中夹杂着哽咽,“当年我们在老家,每晚放学回到家,我都会在厨房里欺负珍惠,抢走她正在吃的东西,有可能是地瓜,也有可能是萝卜干。”李博伟吸了吸鼻子,“她也不服输,马上会纠住我的衣领,然后大声喊‘妈妈’。”说着,他抬起手来扯了扯衣领,想要把领子摆正,也不知道刚才从他身边飘过的,是风还是珍惠的亡灵。“她真的很爱吃,所以每晚放学回家,我准能在厨房里找到她。”说到这,李博伟的脸颊上开始有大滴的泪珠滑落,他弯下腰去,将花圈摆靠在墓碑前。

  “不说了,都过去了。那些回忆很美好,我们应该把它记在心里。”张敏仪转身从裤兜里拿出纸巾,为丈夫擦拭眼泪。

  风吹草响,伴随着远方小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传入耳朵。

  夫妻二人同时转身面对着墓园大门,一辆黑色轿车正在向墓园的方向驶来。李博伟在阳光下眯起眼睛想透过挡风玻璃看清车内乘客的长相。

  虽然墓园大门的宽度足够一辆小汽车通过,但经营者还是明令禁止任何车辆进入,所以黑色轿车在墓园门前的空地停下,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身着黑色西装搭配黑色高跟鞋的女人。

  李博伟无心打量这位女子,对于他们来说,整个世界今天除了黑白,皆无色彩。

  女人走近了,张敏仪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人,“节哀顺变。”女人说话了。

  “刘老师,节哀顺变。”张敏仪低头致意,转而抬头面对丈夫,“这位是东川市第三小学的刘洁老师,你应该不认识,珍惠去世的消息是我告诉她的。”

  “东川市第三小学啊.....”李博伟若有所思,“你是珍惠以前的同事?”

  “不仅仅是同事,我和她同一年大学毕业,毕业后同时进入东川市第三小学任教,珍惠辞职离开之前,我们的关系都很要好,可以说得上是好闺蜜了。”刘洁说起话来吐字清晰流畅,让外人不难猜出来她是一位语文老师。

  “我也是通过珍惠与刘洁老师结识的,”张敏仪补充了一句,“而且,她是易承小学六年级的班主任。”

  易承?这名字又再次出现,李博伟望向墓园大门的方向,心想犯着嘀咕,信应该送到了吧?他会出现吗?

  “很突然,也很遗憾......”刘洁望向李珍惠的墓碑,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谈话间,一辆黄色出租车停在了墓园门口,后座车门猛地被打开,一位年纪二十五六岁、脚踩彩色帆布鞋的年轻女孩跳下车来,一头蓬乱的长发在风中张牙舞爪。

  “哎......老样子。”张敏仪叹着气,摇摇头,“也不知道她在美国的日常生活该是个什么模样。”

  “不敢想。”李博伟回了一句。

  年轻女孩夺门冲进墓园,嘴里大喊着爸妈,在这万籁俱寂的墓地周围,仿佛她就是那个唯一有生命的活体,像只从世外桃园遗落世间的精灵,给灰暗的世界增添了一份愉悦的色彩。

  “你慢点。”张敏仪说话间,女儿已经跑到了夫妻二人的跟前。

  倩倩伸出双手搂住李博伟和张敏仪,嘴里嘟囔着:“爸妈,我想你们了。”

  张敏仪用手将女儿凌乱的头发拨撩到耳朵后面,轻声说:“坐了十多个小时飞机,累了吧?”

  倩倩摆摆手说:“还好,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所以头发都没梳好,而且还衣衫不整的?赶快整理一下,注意场合,现在不是在家里。”李博伟的严肃里带着点气愤。

  张敏仪冲女儿使了个眼神,倩倩心领神会,快速扎好头发,整理好身上耷拉着的衬衫。

  “年纪不小了,”李博伟又发话了,“这种场合穿得花里胡哨的,不懂事理。”

  “我刚下飞机......”倩倩听了父亲的训话,觉得很委屈,正准备反驳。张敏仪见父女俩关系焦灼,立刻用手指捏了丈夫的手臂一把,顺势插话打断了倩倩正要说出口的话。

  “倩倩这次回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行李,况且刚下飞机,已经很累了,就别为难她了。”张敏仪心疼地看着女儿。看见母亲为自己圆场,倩倩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前来参加葬礼的人陆陆续续地到达郊外墓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很快时针就要指向数字“9”。

  8时57分

  如果抹去梧桐树叶和草地的绿色,墓园里就只剩下一片交替的黑白,这不是一场复古的黑白电影,而是对逝去之人的缅怀之礼,他们是亲人、朋友、同事,此时所有人都静默等候着仪式开始的那一刻。

  8时58分

  “做好准备吧。”张敏仪站在李博伟面前,替丈夫整理好衣衫,“不需要等待,要对珍惠负责,也是对在场的宾客负责,应该准时开始,他若不来,就随他去吧,这么多年不联系了,也不期望他能突然间出现。”

  李博伟虽然心有失望,但还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去,摸索着西装外套内袋里已经准备好的悼词,身后的宾客整齐地站立成三排。

  8时59分

  “易承!”倩倩轻柔的女声瞬间划破了这原本被悲伤笼罩着的空气。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她朝墓园大门挥舞的手臂。

  李博伟猛然转身紧盯着大门,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着黑色西装的高个子年轻人快步走进墓园,朝着人群的方向走来。其实,易承很讨厌穿西装和皮鞋,以至于曾对朋友说过,哪天他要是结婚了,要穿着休闲装走红地毯。他的朋友们都把这个想法当作玩笑,只有他自己当真。

  顿时,宾客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他就是珍惠的独生子吧?”

  “我记得是叫‘易承’没错,就是他了。”

  “听说他好几年前就失踪了,这会突然就出现了......”

  “瞎说,人家没失踪,当年珍惠夫妇闹得太僵,家庭四分五裂,他也就选择了独自生活。”

  “哎呦,你们不知道吧,那时候珍惠夫妻俩闹得那叫一个惨啊,你说一个孩子如何能承受这种痛苦,一天到晚看着自己的亲生父母打打杀杀......”

  “可怜的孩子,婚姻不幸那终究是夫妻二人的事,孩子是无辜的。”

  李博伟作势地咳嗽了一声,人群的嘈杂很快便消失了。

  易承走到倩倩的身旁站定,“不好意思,不太习惯穿皮鞋走路,速度慢了点。”他将目光投向站在宾客最前方的李博伟。这位曾经疼爱他的舅舅,曾在他父母关系走向决裂的时候向他和母亲伸出援手的亲人,无论如何,他都会记得。

  李博伟观察着易承,宽实的肩膀、笔挺的身板,“那个人”的身影开始浮现在他脑海,比以往都要清晰;而深邃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又让他回忆起了已经入土为安的妹妹。

  “老公,老公......”张敏仪意识到丈夫走神了,小声叫唤他,并不断用右手敲击着左手手腕上的手表,提醒他时间已经到了。

  9时整

  李博伟打开手中的哀悼词:

  各位亲人、朋友:

  今天我们聚集于东川市郊外墓园,共同纪念我们逝去的亲人、朋友,我的妹妹——李珍惠女士。妹妹是我家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于1984年的夏天,很多年来,我父母一直把她当作掌上明珠来呵护。记忆中的童年,我不是一个好哥哥,总是喜欢欺负妹妹,在饭桌上和她抢夺食物,但她的性格很要强,不哭不闹,抓住一切机会反击我。学生时代,她总是班上成绩最优秀的那一个,我的父母经常劝告我,要以妹妹为学习榜样,虽然每次我都表现得很不屑,但在心里,我确实很佩服妹妹的学习毅力。在往后的人生中,即便离开了校园,她依旧保持着求学时培养起来的执着精神,并且在人生遇到困难和挫折时依旧坚强面对,哪怕得知自己已经身处癌症晚期,卧病在床,也从未放弃生活下去的希望......

  此时的李博伟已经泪流满面,抽泣不止,但他还是坚持着继续往下:

  今天我们作为珍惠的亲人、朋友、同事,在这里一起回忆那些我们与珍惠相处的快乐时光,愿天堂没有人间的残酷与折磨,一路走好!

  李博伟的双手颤抖地紧握着哀悼词,泪水划过他的面庞,打湿了白衬衫,也浸湿了哀悼词,那些手写的黑体字随着泪水扩散的方向渐渐模糊。

  站在墓碑前的宾客,个个掩面哭泣,也许是受到了哀悼词的感染,抑或是回忆起了那些美好的往事。

  时过境迁,斯人已逝。

  唯独易承皱紧了眉头,依旧直立着身板,久久注视着母亲的墓碑,但没有留下一滴眼泪,身旁的倩倩则扑进张敏仪的怀里,痛哭起来。

  李博伟想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既然事实已经无可挽回,也只能节哀,他这样提醒自己。

  天空中飘过几朵白云,有意无意地将阳光藏匿起来,即便是大自然的翠绿在此刻也失去了生机,苍白无力。

  李博伟抬起衣袖擦拭眼泪,原本模糊的世界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他抬起头,缓过神来,眨眨双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易承那面对着墓碑且毫无泪痕的脸颊,甚至是没有丝毫触动。

  悲伤、痛心、愤怒......李博伟本就处于情绪不稳定的状态,现在易承的表现更是让他恼羞成怒。

  “白眼狼!”火山终于爆发了,李博伟怒吼了一声,声音在墓园的围墙间反射,回音响彻天空,梧桐树上那些将落未落的树叶,一瞬间脱离母体,随着回声,被风带走。

  在场的所有人都受到了惊吓,纷纷抬起头来看向与众人面对面的李博伟。

  李博伟已经无法顾及别人的感受和自己的形象,自从珍惠患癌住院以来,他就憋着一肚子怨气,珍惠去世后,他更是苦不堪言,要不是有妻子张敏仪的支持与陪伴,估计他早就已经崩溃了。如今,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长时间积累的情绪彻底被眼前这个他称之为“白眼狼”的亲外甥给引爆了。

  他狠狠地将手中的哀悼词撕碎,然后揉成一团,举起纸团使尽全力向易承砸去。

  李博伟举起纸团时,易承已经能判断出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毕竟舅舅是朝着自己站的方向抬手的,他本可以躲开,但他没有这么做。

  纸团重重地砸在易承的鼻尖上,很轻,伤不着人,但还是会痛。易承摸摸鼻子,他知道为什么舅舅会生气,疾风暴雨还在后头,他心想。

  果不其然,面对依旧一脸淡定的外甥,李博伟怒不可遏,握紧拳头三步两步冲上前去,抬起手来在外甥的左脸上一击重拳。

  易承感受到左脸一阵突袭的剧痛,打了个趔趄,倒在地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无比震惊,张敏仪更是尖叫着冲过去拉住李博伟,其余的男宾客则挡在李博伟面前,以免他再次对易承进行人身攻击。倩倩急忙赶上去察看易承的伤势,“你还好吗?”她拽住易承的手臂,想要将表弟扶起来。

  “没事,年轻人,骨头硬。”易承冲倩倩摆摆手,说话间嘴巴一张一合,左侧嘴角流出一条血痕。

  “哎呀!你的嘴巴流血了!”倩倩惊叫着,刘洁从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易承。

  “谢谢老师。”易承坐在草地上接过刘洁的纸巾,擦去嘴角的血迹。他依旧记得当年那个在他因为受到家庭因素影响,学习成绩下滑,失去学习的信心和动力时,不断给他鼓励,为他做心理疏导的班主任刘洁老师。

  “乖孩子,委屈你了!”刘洁伸出手来抚摸着易承的脑袋,上次她这么做,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易承只是一个小学生。对于易承所遭受的痛苦,她不曾忘记。她与珍惠情同姐妹,看着易承出生长大,直到成为易承的班主任,她才真正体会到这孩子成长的艰辛。易承勤奋好学,勇于钻研,每次考试名列前茅,课上课下爱笑爱闹,总给人留下阳光男孩的形象,以至于很多科任老师都认为这孩子生长在一个氛围和谐,经济优渥的家庭。有时候刘洁会感叹,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隐藏心事,不免让人觉得可惜,身为教育工作者,她希望每个孩子都能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可易承的童年,偏偏就是水深火热。

  易承坐在草地上,发现正好与母亲的墓碑同高,眼光平视望去,恰好能看见“李珍惠”三个字。他低下头,心里默念着:“妈,我想你了。”

  阳光奋力在白云间挤出一条缝隙,重新照耀着大地,微风不止,落叶归根。

  易承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看起来毫不费劲。众人注视着他,猜测着他下一步的行动。他看着众人的脸,有些他很熟悉,有些很陌生。以前,妈妈与朋友约好外出游玩时,总会带上他,那时候,他很熟悉妈妈的圈子。如今物是人非,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离开妈妈很久了。他站定着,朝众人深鞠一躬。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叔叔阿姨这么多年来对我母亲的关照,我相信妈妈也有许多感谢的话想要对大家说,但是没来得及说出口。我作为她的儿子,代表她感谢大家,十分感谢!”

  易承的左脸开始有点轻微的浮肿,说话时发音受到了影响。

  “住嘴!”李博伟破口大骂,“母亲去世了,你参加葬礼珊珊来迟,而且站在自己亲生母亲的坟前竟然没有流一滴眼泪,现在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堂而皇之的替你母亲道谢?!你有什么资格!你觉得大家会领情吗!这么多年了无音讯,母亲病倒在床也从没来看过一眼,我真是觉得珍惠白白生你养你这么多年,到最后也没落个好下场!她这个年纪本可以安享晚年,而不是入土为安!”

  李博伟没有再想着要动手,而是一口气将所有的怒火宣泄出来,在场的人听后都觉得惋惜。

  易承抬头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即将散去。

  “她会回来的,我会去把她带回来。”易承依旧抬着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天空。

  四周霎时间安静得诡异。

  “什么意思?”李博伟甚是疑惑,不只是他,在场得所有人都不理解易承所说的话,大家都一脸疑惑,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是可怕。

  易承沉默不语。

  “你所说的‘她’是谁?”李博伟继续追问,他想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理解错误。

  “我的妈妈,您的妹妹,你们的好朋友,”易承很笃定地回答,“她会回来的。”

  忽然间一阵大风呼啸而来,吹倒了靠放在李珍惠墓碑旁的花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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