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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郊外墓园

最后的婚戒 罗氏殿堂 5525 2024-11-14 16:45

  天还没亮,易承突然从梦中惊醒,他坐起身来,张开右手手掌,用大拇指和中指同时柔了柔太阳穴。

  “又来了……”易承重新闭上双眼,加快了按揉太阳穴的速度,被汗水浸湿的衣服从背部和胸口传来阵阵寒意。他刚刚从一个噩梦中醒来,梦见自己的父母因为回不回老家过年而大吵了一架,甚至动起手来。

  从小到大,他经常会做与家庭暴力有关的噩梦,即使白天睡觉也会出现,严重的时候,他会边做梦边在床上激烈地打滚,嘴里还胡乱大叫。

  以前他从不知道自己睡觉的情况,毕竟大多数人都不会知道自己在睡梦中做过或说过什么。直到上大学,与他住在同一寝室的同学无法忍受这种半夜突如其来的吵闹,于是向他们的辅导员老师说明了情况,并且强烈要求辅导员老师将易承调到其他寝室。

  辅导员觉得这位学生所反映的情况有夸张的成分,便亲自一对一约谈他们寝室的其他学生。当然,其中不包括易承本人。

  经过一番调查,辅导员觉得易承存在的问题非比寻常,便私底下给易承联系了权威的心理咨询师,劝说易承敞开心扉配合治疗。

  结果,易承果断拒绝进行心理诊断,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知道无意中的行为确实给住在同一寝室里的同学造成了许多困扰。没过多久,他就花钱在学校门外租了一间不大的公寓,搬出了学校的宿舍。

  易承闭着眼睛在书桌上摸索着找到自己的眼镜,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甩甩手臂。

  他低头看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藏着昨晚收到的那封信,是多年未见的舅舅寄来的,信上的内容令人很震惊。

  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手臂交叉在胸前,想要思考些什么。不过此时,他浑身上下都有一种酸痛的感觉。昨晚他回到办公室,把信收起来,然后就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流眼泪了吗?他在心里问自己。

  他抬起左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无意中看到手背上那道伤疤。像这样的伤疤,他身上一共有六处,背部那三道裂痕,差点要了他的命。虽然过去14年了,但是那天晚上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这些伤疤就像摄像机一样,记录下了当晚发生的一切。

  易承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站起来,快速穿过办公室后面的小门,这里有一个小房间,是易承平时起居的地方,他不想住在集体宿舍,为了省钱,也不再像读本科时去外面租房子。庆幸的是,他的导师杨教授给他单独安排了一件很宽敞的办公室,他把办公室一分为二,改造成了工作和生活兼并的空间。

  他走进卧室后方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手心接起水来冲脸,邻近秋天,这水说不上很冷,但也有点凉。

  简单洗漱完,他走到卧室的床边,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上,弯腰摆好床底下拖鞋,顺势拉出放在床下的收纳箱,在箱子里找出一件白色西装衬衫。“真是见鬼……”易承挣扎着脱下身上那件“汗衫”。

  床头边上放着他自己制作的液晶闹钟,上面显示着“6:35AM”。“还有两个多小时,”他自言自语道,舅舅在信上告诉他,母亲的葬礼将在今早9点举行,要求他务必出席。

  他换上干净的黑T恤,折身走出卧室,穿过办公室,走到铁栏长廊上,脚底下一片空洞,没有灯光。昨晚,他就是在下面的一堆木箱子旁边,接到了一个陌生年轻人送来的信件。

  他迈开脚步向左走,经过长廊进入旋梯,来到下方的实验区,红外线感应到有人进入,系统自动打开了照明灯。

  易承径直走向那些横七八竖摆放着的木箱,箱口上的木板封得严严实实的。他在地面上找到一根撬棍,使劲把棍子短的一头插进箱盖边缘的缝隙里,然后两只手抓紧撬棍,用全身的力气往下一压,“嘭”的一声,木箱的盖子被打开了,易承因为用力过猛,身体重心不稳,后仰着摔倒在地上。

  他爬起来一边用手拍拍裤子,一边走到箱子前面,然后伸头去看箱子里面的东西。

  箱子里装了很多碎木屑,木屑下方埋着一条黑色的金属管道,管道表面有一个“sin”的白色字样。

  易承伸手过去清理掉管道表面的木屑,轻轻用手抚摸着这个冰冷的大个,内心突然有一股熊熊的烈火燃烧起来。一定要成功,他暗自下定决心。

  易承在木箱前静静地站一会儿,手机在他的口袋里响起,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新信息,是杨教授发过来的。

  “节哀顺变,早去早回,注意安全。”杨教授在短信中写道。

  易承本想打电话向杨教授请假,但是他怕把请假原因说出口后,杨教授会说一大堆话来安慰他。他很尊敬杨教授,但是不喜欢别人对他啰哩啰嗦。

  易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7点还差两分钟。他双手鼓掌似地拍拍,清理掉手上的木屑,返回到卧室,在床对面的衣柜里翻出那套很久不穿的黑色西装。本科毕业时,他曾经在科技巨头sin公司实习了一个暑假,公司要求员工穿正装上班,实习生也不例外,这套西装就是当时买的。他一直不太明白,一个一天到晚都混在研发部的实验员,为何要穿一身约束手脚的正装去上班,搞得每个人都像是酒店前台一样。

  穿好西装,打好领带,易承照着镜子,发现自己的胡子已经长到了一定的程度,上次刮胡子是什么时候了?由于经常窝在实验室,外出的时间不多,所以他没养成整理仪容仪表的习惯,而身边那些见面频繁的人,比如林子鑫和欧阳雨汐对他满脸胡子的形象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觉得他的脸上要是干干净净的就失去了他本身的风采。林子鑫曾形象将易承留胡子的行为称为“脸上种草”,只不过这“草”不是绿的。

  “好久不见了,”易承面对着镜子沉默了一阵,“给在天堂的妈妈留个好印象吧。”说完,他拿起电动剃须刀把胡子刮得一干二净。

  都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

  易承关掉卧室和办公室里所有的灯光,把门锁起来,沿着铁栏长廊走到实验室的玻璃大门,双脚迈出大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楼下暗处的那些木箱子,其中一个已经被他打开。子鑫和雨汐会处理好的,昨晚他已经拜托过他们两个了,易承心想。

  他搭乘电梯来到一楼,在大楼侧边的一个储物间里推出他的自行车,擦擦车座上的灰尘,先骑自行车到大学城东的地铁站,然后换乘地铁直达郊外墓园,这是他的出行计划。

  刚刚骑车绕过量子物理中心前的一片草地,突然有个女人冲出来,挡住了易承的去路,易承一个急刹车,停在了那女人的面前,吓出一身冷汗。

  易承没有生气,很有礼貌地开口问:“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您好,这么大早上的能遇见一个人真不容易。我是来自天空科技报的记者,想来探访一下两个月前在世界黑客攻防大师赛中获得冠军的010号选手。”女人向易承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和来这的目的。

  “哦……你说这个……”易承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想着这些人真是不怀好意,像狗仔队一样天天到处打听别人的消息。

  “您一定看过比赛吧?”记者开始发问。

  “看过,怎么会没看过。”易承回答得很干脆,两个月前的黑客大赛轰动全国,因为冠军是个中国人,全国上下,不论男女老少,都对比赛结果津津乐道,他自然不能说自己不知道。

  “曾经有报道爆料,冠军来自东川大学城量子物理中心,请问您知道这位冠军的真实身份吗?”记者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样的问题,易承看着记者的眼睛,心里暗自想。

  “你也知道的,比赛当天所有选手都穿同样的衣服,戴着面具,又有谁能看见台上选手的真容呢?”易承很淡定地回答。

  记者似乎还不愿意放弃追问,她悄悄左右前后各看了一眼,然后向前一步靠近易承,低声耳语说:“我刚刚注意到你是从量子物理中心骑车出来的,你在那里工作对吧?说明这位冠军是你的同事,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可以悄悄告诉我,我保证不会对外泄密。”

  “在量子物理中心学习和工作的学生、研究员和教授人数加起来多达上千人,谁又能猜到他是谁呢?况且,‘这位冠军来自东川大学城量子物理中心’本身就是传言,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这个说法。有可能他从来没有在这里学习和生活,你来错地方了。”凡事讲求证据,易承在话语间充分展示了自己作为一个理工科学生处事严谨的态度。

  “我和我的同事们也很好奇,但是从不去追究,这是别人的隐私,何必多问?我还有急事要忙。”说完,易承骑上自行车离开了。记者还想张嘴说着什么,看易承已经走远,就不再纠缠了,她并不知道,刚刚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大男生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事实确实如易承所说,量子物理中心所有人都对这位“冠军”充满了好奇心,很多人茶余饭后会对“可疑”的对象讨论一番。林子鑫曾经把易承当作可能性最大的“嫌疑分子”,因为比赛举行的前后,易承不明不白地“失踪”了几天。最后还是杨教授替易承洗清了“罪名”,在李博伟一家人通过观察身体特征敏锐地“破案”之前,杨教授曾是全天下唯一一个知道事实的人。

  至于比赛过程的着装设计,易承记得,当初大赛的组委会考虑到黑客技术较为敏感,为了保证参赛选手的安全,决定让所有选手都“匿名”参赛,即对外不公开任何信息,所有的穿衣打扮都是组委会事先准备好的。这种方式的保密也不是天衣无缝的,至少,在现场工作的许多内部人员和参赛选手有过接触,而且嘉宾和评委甚至看过他们的个人资料。比赛结束后,冠军的工作地点意外地被新闻报道出来,易承觉得,是主办方的个别工作人员对外泄密。

  易承一边想着一边飞快地骑车,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大学城东地铁站,他把自行车停在站口后方的小公园里,然后踱步进入地铁站搭上了前往郊外墓园方向的列车。

  列车在地面下方飞驰,易承此时思绪万千,我将面临怎样的场景?我会遇到哪些人?他的内心涌现出很多疑问。

  列车靠站,易承抬起头看着车厢上方的路线指引,还有十个站。郊外墓园是地铁线的终点站,距离大学城确实很远。

  车内的人下车,车外的人上车。一个一家三口走上车来,站在易承的座位旁边。丈夫和妻子每人牵着女儿的一只手,像两个护花使者一样保护着女儿。

  “没有座位了,我们站着吧。”妈妈轻声对女儿说。

  小女孩抬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妈妈,似乎很不买帐,开始撒起娇来,哭闹着要坐在座位上。

  易承会心一笑,从座位上站起来,小女孩的爸爸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连忙对他说:“不用了不用了,小女孩娇气,不能惯着她。”

  易承笑着说:“没关系,坐吧,我才一个人,你们可是有三个人,站着多累。”

  小女孩的爸爸觉得易承一片好心,也不好推辞,便很不好意思地连声道谢,让自己的妻子抱着女儿坐在易承空出来的座位上。

  坐下之后,小女孩开始在妈妈的怀里叽叽喳喳,讲她在幼儿园被老师表扬,参加舞台剧表演得了第一名,还讲了她与小伙伴之间的趣事。

  易承站在一旁边听边笑,还不时地向她的父母夸赞小女孩可爱。直到他们一家人下车时易承才注意到,一家三口穿的是亲子装,洁白衣服的胸口上印着米老鼠的图案。

  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易承想到这里,思绪被拉得好长好长。

  24年前,易承出生于一个名为金陆的小县城,父亲易国丰是某国企的职员,母亲李珍惠是一名小学教师,两人相识于2008年1月份,半年后两人结婚。婚后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可以用水深火热来形容。

  结婚不到半年,时年26岁的李珍惠第一次提出离婚,易国丰并未同意,两人一直僵持着。

  两人冷战了将近一个月,直到有一天,李珍惠发现自己已经怀孕,因为孩子的出现,她突然又对生活充满了希望,便打破偏见,与丈夫和好,想要继续生活下去。

  她之所以愿意继续维持着这段婚姻,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她不愿意孩子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中出生长大,她不忍心如此残酷地对待自己的孩子。可是多年以后她才发现,当初的选择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金陆县原本隶属于东川市,距离东川市中心仅有十公里,经过多年的发展,东川市区的边缘不断向外延伸,而金陆县的经济水平也在逐日提高,就在易承离开金陆来到东川上大学的那一年,金陆被东川市兼并,撤县设区,更名为东川市金陆区。

  金陆区内有一条贯穿全城的小河,因河水由东往西流,故取名为流西河,当地的原住民都称它为金陆人的母亲河。城镇工业化之前,流西河的河水清澈见底,每到夏天,还有年轻的父母带着自家的孩子到河里游泳嬉戏。

  易承眼前中偶尔会浮现出自己幼儿时期,曾经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蹦蹦跳跳在河边散步的情景。这是他脑海中仅存的一点和家庭生活有关的美好记忆。那时候,父母的关系还未走到决裂的地步。

  日后为了发展经济,流西河岸两旁盖起了高楼,建起了工厂,所有的生活污水和工业废水都排放进入河中,往日一片澄澈的流西河就此消失了。易承的家庭氛围也如这河水的水质一般急转直下,愈发浑浊和黑暗。

  “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请您从列车前进方向的左侧车门下车。”车厢内温柔的女声播报着到站信息,易承猛地从回忆抽离出来,想得越多,陷得越深。他快速下车,搭乘自动扶梯回到了地面上。

  这已经是东川市最偏僻的郊外,人烟稀少,多为丘陵地貌。

  易承穿过人行道来到了地铁站口的对面,在一个路线牌前搜寻着目标。

  在路线牌的最下方,有两个字显得格外地刺眼: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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