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仅剩下的角落,朱七略微思考之后便跳到了坑里的棺材沿上,左手在掀开棺材盖的同时右脚狠狠地朝棺材里踏了下去。
“要死人的,别踩啊!”
声音突然响起,朱七一愣,只见到一团黑影朝他一跃而起,朱七当即便狠厉地挥出右手,却意外地抓空了。
正当朱七跟着就要尾随黑影前去补上一拳的时候,身边纷纷响起了咋呼声。紧接着朱七也发现了异常。
朱七低头一看,一个十多岁的小孩正跪在棺材里一个劲地给他磕头求饶。
“我是人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人……我是人…….”
时远语无伦次地说着话,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对不起什么?
时远困在棺材里在听到朱七说要打开看看的时候还小高兴了一场,可随即那句“不管什么东西打死作数”的话就将时远吓得呼吸都不敢出大声了。
缺氧的时候脑子最是灵活。想了又想只想出了这么一个——听动静将身子缩起来,然后再态度老实地跪地求饶的方法。
所以在朱七掀开棺材板的瞬间,时远无比感谢这副棺材够宽敞,让他能够翻身来到棺材头的这边再跪下。
时远一个劲地跪地求饶让四周的众人纷纷摸不着头脑。
没人认识时远,也时远到底是怎么钻进坟里的?听着时远求饶自证的话,只有那个苍老的声音还在坚持的说着“这是一个怪物,快些把他抓住……”的话。
怪物长这个样子?
要说没有开坟之前,还有不少人愿意相信老者的话,可看着眼前这么一个面容眉清目秀,态度恭敬诚恳的十多岁的小孩,没人再把老者口中的“怪物”和时远之间划上符号。
“你是谁?”
时远头顶上方一个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
“我叫时远,不是这里的人。我是被七个长得一样的人抬到这里来的。”
时远说完这话,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说话声,好奇地抬起了头。
第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人身穿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衫,腰上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仰视角度的原因,这人在时远的眼中格外的挺拔颀长。
没有动手解决他,反而问起他是谁?时远知道他的小命抱住了。这时,抬头再看眼前这人感觉就像是看救世主一般,目之所及处就连粗布麻衣全都变得神圣了起来。
时远的视线不敢继续往上,将将停留在了朱七下垂下的小臂附近,看到左手手腕上套着一个黑色的护腕。
“把手举起来。”朱七对时远说道。
时远听话地举起了双手,大着胆子借机看向了周围。
四周的人将这里围了一圈,没有一点儿逃跑的余地,发现他的那个小孩站在他的左前方,正鼓着一双黑溜溜地眼睛一脸好奇地盯着他。小孩身后站着的人是小孩的爸爸,算起来还是时远的恩人。
时远看了那人一眼,意外地比他想象中的庄稼人要瘦弱很多。再看周围的人好像都没有时远想象中的那么壮实。
“是他吗?”
头顶上想起朱七的声音,时远循着声音望向了头顶上方。
原本就比旁人高处一截的朱七,站在挖开的坟石上就显得更加高大,直仰得时远的视线几乎快要和垂直向天空的时候这才看到朱七的下巴。
下巴上面带着一副口罩,看不到口罩上上方的眼睛和额头,因为朱七正在和身后的人说话。
时远看着从朱七身侧冒出来的人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这个人并没有戴口罩,奇怪的面容让人一见难忘——除了因为带着黑框眼镜看不清眼睛长什么样外,别的地方,尤其是他的鼻子、耳朵和嘴巴,单看都能辨认得出来,可凑在一起后就怎么看怎么奇怪,就像是被玩泥巴的小孩随便拼凑上去的。
这人的个子似乎比朱七还要高,只是因为他瘦弱,之前一直站在朱七的生活,所以时远一直没有发现他。
那人正好在看时远,发现时远也正好在看他,于是对着时远微微一笑。
时远看着这人的笑容,感到十分惊奇。
时远因为他特殊的经历,为了保持住他内心的那份明亮,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对着镜子研究他的笑容。
在时远看来,笑容就是心的另一个模样。笑容明亮闪耀的人,内心一定阳光温暖。
因此,在看到这个瘦高个虽然长相丑陋但笑起来的模样却比他这两年来见到的任何一个人的笑容都要让他感到舒服的时候,就感到特别意外。意外得让人感到心安。
瘦高个收回视线后扭头对朱七摇了摇头,“不是他。”
时远听着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就像是滴漏敲在了水面上,让本就惬意的画面更加生动了起来。
时远不由地又看了这人一眼,却被朱七瞪了回去,接着就响起了朱七意味不明的话,“那就还在其他地方。他先带回去观察!”
就在这时,在时远还被埋着的时候就一直嚷嚷着不让开坟的老人从众人的身后走了上来。
老人站在朱七身侧看着时远坚持说道:“还观察啥呀?现在情况不同了,依我看只要不是我们本地人通通丢出去喂狗。”
时远听到这老人说的浑话,气得恨不能扑上去咬他,什么叫丢了喂狗啊?
当然也只是想想,在时远看到四周还围着许多人后努力压下了他的脾气。
“来几个人把他抬出来。”老人见时远没有动,又在一旁催促道。
一群人嚷嚷着就要上前,人群中突然又响起那个好听的声音。只听他说道:“爸爸您别吓着他了,让他先缓缓。”
再次听到这个长相丑陋的人说话,时远发现这个人除了长得不好看以外,无论是笑容还是声音都是一等一的好。不由得多看了这人两眼。
结果,时远越看越觉得可惜。
可惜!太可惜了~~
就这么愣神的一会儿功夫,时远突然惊觉周围的声音变大了不少,招抬头环视一圈,发现四周已经放满了刚刚被抱到一旁的坟头石。别说石头压下来,就是这么多的人一人一脚也足以把他踩扁、活埋。时远于是忙不迭地连滚带爬地动了起来。
爬出了坟坑,翻身滚到了一旁,脚下还有些虚,找不到实在感,时远双手撑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时远发现站在脚下的空地里正好可以瞭望山脚下的一个小镇。
时远站在原地转了一圈,试图找出昨天晚上见过的那个视角。
不一会儿,一座没有尸体的坟又再一次被砌好了。
干农活的众人像是这才想起要回家吃饭,纷纷拿起自己的农具,招呼一声便离开了。
带朱七上来的那对父子也跟着离开了,转眼间就只剩下了四个人。
时远,朱七,和那个长相奇特的人的瘦高个以及瘦高个的爸爸——那个一直对他不满的老头。
时远不想说话。
“你刚刚在看什么?”瘦高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站在山腰上,感受着山间的和风,听着宛如山泉流水般的声音音,时远突然生出一种焕然新生的感觉。
却在转过头看清瘦高个那张四拼八凑弄出来的那张脸时,焕然新生的时远又突然涌现出一股浓浓的哀伤。这么明亮的一个笑容,这么好听的一个声音,怎么合在一起了就成了这么丑的一张脸!
“哎~~我在找昨天晚上看这里的视角。”
“你不是一直呆在坟里的吗?怎么还能看见这外面情况?”
时远心随着说话人的声音变得宁静下来,耐心地回道:“我其实不是这里的人。在我生活的那个地方,能人异士多如牛毛,我说的这一点能力,我们那儿的几乎都能办得到,压根就不值一提。如果换作其他人,甚至不用把坟挖开就能出来。”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干嘛骗你啊?”时远正色道,“我这两年我一次慌也没有说过,在我们那儿没人说谎,他们从生下来就教导不能说谎。”
“你哪是什么地方?”
“亚海市”时远顺口就说了出来,可话音刚落就发觉脑子里对亚海市这个地方竟然一片空白。
“亚海市在哪?”瘦高个问道。
“回去再说!”一旁的朱七看了两人一眼,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哦~~”
不知道为什么,时远一点儿也不怕瘦高个和老家伙,可就是对朱七有一种莫名的敬服。除了之前困在坟里听来的感受,还有一种很微妙的感受——朱七不相信他。
可为什么要朱七相信他?时远想不明白!
几人前后往山下走去,时远越想越感到奇怪——昨天晚上的七个人到底是怎么把他埋进去的?
而且想到昨天晚上他被埋在坟墓里却能够一直看到外面的场景的能力又出现了的情况,时远的心就生出了一股隐隐的担忧。
那种时远的身子呆在一个地方,却能看到身子所在的地方以外的场景的奇怪的能力又出现了!
这不是时远第一次发现他有这种能力,所以他才能够快速地分辨出他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由他自己的双眼直接看到的,而是有另外一双眼睛将它所看到的东西传递给了他。也正是因为这个,当时远从坟里爬出来后,才会在地里不断地调整位置,试图找出昨天晚上那双眼睛所在的位置。
这两年里,每当时远遇到危险的时候他都能得到这么一双眼睛的帮助,助他了解当下的处境,最终逃脱困境。
昨天晚上那双眼睛在时远被困在棺材里的第一时间就出现了,后来却短暂地消失了片刻。
那些人应该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埋得他?时远勉强找到这一个的解释。
虽然不清楚那双眼睛为什么会消失不见?但后来它又出现了,时远多少放心了些,知道它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可想起那双眼睛以前每次出现的情况,时远的心就有些打鼓。
那双眼睛虽然每次都能带他脱离困境,可每次它的出现都预示着会发生一些超出他想象的事。
那双眼睛一共出现了两次,第一次出现他被活埋了。第二次出现时候看见了山下的小镇,会和下面的小镇有关吗?
想到这些,时远就忍不住地想要回头去找找那双眼睛去了哪儿?虽然眼睛的出现就预示着麻烦的来临,但有它在身边多少能让他感到踏实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