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全责
“怎么不动了?”老人一直走在时远的身后,见到时远一个劲地回头张望,还停下了步子,立马出声问道。
“我有个东西忘了,我想回去找找。”
“你一个怪物能有什么东西?”
“大爷,我是人,我不是怪物。”
“别叫我大爷,也别跟我套近乎。总之,你现在可别想跑走。下山之后我就要找人来给你做检查,看看你是个什么怪物?”老人恶狠狠地说道。
“我脑子有病啊?还跟着你下山去找人对付我。”时远一听这话立马就不走了。
“你等着,看我找人怎么治你!”
时远看着这老者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直接气得笑了起来——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
回头瞅了一眼瘦高个和朱七,发现瘦高个眉头皱得很紧正在和朱七说着什么。
说什么说得这么认真?时远好奇地想到。
这边时远的好奇心还没有冒出嗓子眼,那边的朱七却像是已经听到了时远好奇的声音,抬头看向了时远。
想要偷听被人发现,时远有些尴尬。
“你什么东西掉了?”朱七的声音突然在时远的头顶上方响起。
时远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朱七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这人怎么搞的?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时远看着眼前的人,仿佛看见的不是人,而是一座山——一座巍峨耸立看不到顶的高山。
时远仰着头努力地朝上看,直到对上朱七的视线后又才回过神来。朱七的话虽然给他和老者之间解了围,却反倒将时远给问住了。
什么东西掉了?总不能说是想回去找眼睛吧!我的眼睛还在脸上呢,说出来倒真要说我有病了,时远暗想道。
“我来之前带的一个东西。你们没见过,我也没见过的一个东西。”时远用自以为幽默的方式说了出来。
“怪物就是怪物,说的话人都听不懂!”老者在时远的身后说道。
“老头,我要真是怪物,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老人一听这话,立马对身边两人说道:“你们快来听听,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
“是人话。”
“你别嘴硬,下去看我找人怎么治你?”
“您老刚刚不还说怪物的话人听不懂吗?您听懂了我的话,您说您是什么?您老找师傅对付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该给您自己找个师傅?”
“你……”老者听完时远这话,瞪着时远不知道想说什么,总之在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之前就直愣愣地向后仰了过去。
还好时远反应快,大步跨了过去,一把扶住了老者。
两人的惊动再一次吸引了已经走到前面去了的朱七和瘦高个。
时远对上两人询问的目光,不知所措,想了想试着辩解道:“我觉得……至少不应该算我的全责!”
“曹远,快!”朱七对曹远招呼道。
曹远连忙将他爸爸从时远的手中接到了自己的手中,在两人同时触碰到他爸爸的瞬间,曹远惊诧地看了时远一眼。
时远对曹远从第一眼见到的时候起就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悲悯。况且,两人的名字里都有一个“远”字,在时远看来这也是一种缘分。心底深处一下就拉近了他和曹远的距离。再想到昏过去的老人也算得上是半截身子都已经入了土了,不像年轻力壮的那么经得住折腾。于是跟着曹远将老人扶着送到了朱七的背上。
朱七体格健壮,有力气,欲言又止地看了曹远一眼,接着便健步如飞地朝山下走了去。
时远没有机会再返回地里给那双可能存在的“眼睛”留下一个记号,只能跟着曹远两人迅速地跟上。
走在蜿蜒崎岖的小道上,时远一步一个脚印,生怕自己摔上一跤,滚到田坎底下。
虽然知道像这样的田坎即使滚到最底下,人也不会怎么样,时远却仍然小心翼翼地走着。倒不是怕疼,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具体是什么时远也说不出来。只知道他并不怕高,他喜爱极限运动,却也害怕极限运动。因为,每当他站在高处的时候,他总是会忍不住地去想象他跳下去的感觉。
背着老人的朱七早就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时远不清楚朱七看到他这样会不会一脚将他踢下去?不过却能听到亦步亦趋声跟在身后的脚步声。
“要不你走前面?”时远再一次问道。
“我走后面就行。”曹远再一次回绝道。
这样的对话已经出现了好几次,时远已经琢磨出了这大概是担心他故意掉队跑了,所以才跟在后面的。
想着刚刚曹远看到老人倒下后焦急地叫着“爸爸”的神色。
时远想起了他的爸爸……他的爸爸在哪里?
脑子里似乎有一处空白的地方,像是丢失了些什么东西?
“时远,你是怕高吗?”
“倒不是怕高,我是怕我自己。”
“怕你自己?”
“嗯!有时候我的一些想法会莫名其妙地膨胀,让我忍不住地去做。”
“比如呢?”
“看到高一点的地方,就像试着往下跳。”
“往下跳?”时远走在前面看不见曹远的微妙的表情,原本拼凑在一起的五官仿佛因为这一个词突然间舒展开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可有出过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没出过什么大事,反正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不是?”
“还记得你在下跳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吗?”
“刺激……”时远立马回道,“还有就是希望自己不要真的摔死了。”
“结果就是真的没有死?”
时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也说不清楚,有时候会发现是自己做了一场噩梦,有时候会发现下面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高,落地之后爬起来就能跑。”
交谈中,两人终于来到而来山脚下,平坦的大道让时远终于加快了步伐。两个弯道转过,两人便来到了镇上的街口。
一块大概三米高的巨石,一条笔直的水泥大道便出现在了时远的眼前。
天上的万丈光芒将街道照得泛白,干净的街道就连一片落叶也看不见。房屋沿着街道鳞次栉比的列在两旁。
走过一排精雕细刻的亭台楼阁,旁边便是一栋精美华伦的西洋建筑……平顶楼房,跃层别墅,随着房屋建筑的变化,街道也随之变宽变窄,如赶集般热闹。
一群放学回家的学生从时远眼前刚刚追逐嬉戏而过,接着又是两匹骏马拉着一辆精致的马车悠闲地晃过。小巷口又窜出一辆极速而来的黄包车,车夫大声嚷嚷着。
“借过~~借过~~赶时间~~赶时间……对不住啦~~对不住啦~~”
时远侧身闪过,感觉和那些骑着电瓶车的飙车党差不多。
来到大街上的曹远见时远没有跟上,停下脚步,对时远提醒道:“跟丢了你找不回来的!”
“哦~~马上就来~~”时远立马回应道。
之前走在山里的时候还没有发现,来到大街上后,时远这才注意到曹远走路的姿势不对劲,好像还有点高低脚。
身体也是凑上去的?时远惊诧的想到。随后又立马否认了——身体都碎了人还怎么活啊?
时远快步追了上去。一边跟在曹远身边,一边四下张望。
看着手工编织簸箕的老汉咂吧着大烟锅。又同走街串巷卖糖葫芦的小贩擦身而过。
小女孩嚷嚷想要糖葫芦,超市开业大酬宾,拿着收银条排队领奖品的……交错的人影像是透过虚空的镜子全都投放到了这里面。
熙熙攘攘,让人眼花缭乱。
“这地方我感觉我来过、”
“你来过?”曹远拼凑在一起的五官再一次舒展开来,“你什么时候来过,还记得你是怎么进来的吗?”
“你亲自带进来的啊!”时远玩笑道。
“我以为你说的是以前。”曹远想了想继续问道,“像你刚刚说的这种到了某个陌生的地方却总是给你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这样的情况经常有吗?”
时远没有搭理曹远,只一个劲地搜索脑子里的有关记忆,模糊的记忆随着左手边的那个熟悉的挂牌“风溪镇派出所”。铁门外贴的春节对联还留在墙上。时远一下子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了。
扭头再看繁杂拥挤的马路,那些纵横交错,让人眼花缭乱的场景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一条宽阔熟悉的水泥路。
这时,一辆警车正好停在了派出所门口,警员的声音从警车的另一边传了出来:“最后一把,起手两个杠,之后摸了两把,第三张杠上花和牌。我这手气昨天真不该打十元!不然岂止赢这个数?”一个年轻的声音叹息道。
“你呀!今天送你回去了,没事别过来。一个、两个全都被你给带坏了。”
时远听出了说话人的声音,透过摇下的玻璃窗朝里面张望,“我好像听到熟人的声音了,我过去打个招呼。”
曹远还停留在措不及防出现的这一切变化面前,看着时远就要跑远,立马伸出一只手就要去抓时远。可曹远却忘记了他自己本身是拼凑起来的身子,抓着时远的手臂在时远的力量下,“啵”的一下就被扯断了。
时远发现不对劲,立马回头,就看到一直断手抓在他的手上。
就在这时,身后想起了熟人叫他的声音“时远。”
时远回头,只看到警察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怎么办?你的手掉了。”时远将抓在他手臂上的断手掰下递给曹远。
曹远接过断手没有立即按上,“我先送你回去。”
“这是我老家风溪镇,我知道医院在哪儿。”
“我不用去医院,自己就可以按上。”曹远说着就将断手放进了他的衣袖里。
时远看着这一切不自觉地咂吧了两下嘴,“那我带你去我外公家。”
曹远将时远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默默地跟在时远的身后。
转过派出所外的街道,两人就来到了朱家大门前。
“我们进去吧!”
“你自己进去吧,我回家了。”
“你家在哪儿?”
时远顺着曹远的目光看到了左手边的一条羊肠小道,在朦胧的烟雾中有一座精致的古宅若隐若现。
“你家在哪儿?”
“你外公在等你,你先回去吧。”
“可你的手……”
这时,门内突然响起一声,“小远回来了。”
时远朝他外公家看了一眼,等再回头的时候曹远已经消失不见了,连着那条古朴地羊肠小道也像一个错觉似的消失不见了。
时远活动了两下,略带惋惜地走进了他外公的家。
看着“形色互补”的院子,时远折下了其中一朵娇嫩的百合花,三两下就将手里的百合花吃得精光。
咂吧了两下无味的嘴巴,朝客厅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