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部族大会
会议设在中央的大帐篷里,上面画着各个部落的图腾。当然,只有几个实力较强的部落才有这份资格。那些弱小的部落虽然也能参会,但没资格添上图腾。
就在她靠近帐篷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许久不见,交流大使小姐。”
不爽地“啧”了一声,拉姆保持着微笑转头看向对方:“你也一样,许久不见,灼火族族长大人。”
来者是个高大的男人,有着部族人特有的褐色皮肤,身形壮硕,裸露的臂膀和脖颈上画着形似火焰的花纹。对方高高在上,看向拉姆的眼神透着一股轻蔑。
拉姆有些无奈,这家伙是父亲死后新上任的,没经历过教会的敲打,还沉浸在部族过去的辉煌里。
这种家伙老实说很容易控制,之前她没费多少力气就挑动了他和岩齿族间的争端。
可说实话,跟这种蠢货打交道真的让人身心疲惫。拉姆压下心底的不耐,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他身上罩着件袍子,材质很特别,是种光滑的皮革。
拉姆知道那是人皮。
以前的部族有将敌人的皮剥下来做成装饰的习俗,当然现在已经禁止了。不过先前留存的战利品还是作为某种艺术品保留了下来,族里不少人追捧这种东西,认为这是荣耀的象征。
说真的,拉姆觉得这东西算不上什么艺术。
灼火族族长嗤笑一声,挑衅地说道:“教会就是群外来的神棍,等着吧,在我的带领下,部族将重拾荣耀。”
“我会拭目以待。”拉姆平静地回应道。
她不由想起今早见到的卢斯。
真可笑,他们口中所谓的暴君,卢斯为了守护人类的未来不惜割肉放血,把自己活生生变成那副模样,而眼前这个家伙,口口声声说着部族的荣耀,却往自己身上披人皮当装饰。
他宣称要拯救的人里面一定不包括被剥皮的可怜人吧。
拉姆冷漠地听着眼前之人慷慨激昂的发言,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跳梁小丑。
两人穿过敞开的帐门,一同进了帐篷里。
面对一众不怀好意的目光,拉姆毫无惧色,不紧不慢地穿过大厅,径直坐到了正对门口的位子上。
单看这个座位就知道,虽然挂着大使的名头,但她的地位甚至比在场的族长还要高。
会议正式开始,拉姆没有发言,只是像个吉祥物一样坐在那里。到场的族长基本全是彪形大汉,她在里面显得格外娇小,却又有一股巍然不动的感觉。
这场会议的核心是教会开发土地的问题。教会之前已经给出了赔偿,还允许各部族自行开采矿石,但总有些人不满足,索求更多。
他们的理由翻来覆去就那几套,部族的荣耀、先祖的尊严,他们也只剩这些了。
一位左手是机械义肢的老者发言:“我们族人力不足,单独开采的效率太低,不如和其它部族合作,既能省力气也能避免冲突。”
老者话音刚落,就被一个年轻族长打断。这年轻人约莫二十多岁,语气激进:“合作什么?教会给的本来就不够!直接带人拦着他们开采,凭什么让他们占我们的便宜!”
紧接着,又有几位族长发言。有人说要再和教会谈判,还有人附和刚才的年轻人,嚷嚷着要“维护部族尊严”。
拉姆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微笑着看着这一切。无论下方的族长们争执得多激烈,她脸上的笑容都没丝毫动摇,永远是那么的优雅,那么的沉默。
她曾问过卢斯,坐上这个位子要付出什么代价,卢斯告诉她这个位子本身就是代价。从那时起,她就提醒自己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能流露半点多余的情感。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族长忽然说道:“真该回到以前,那时候哪有这些麻烦事。”
回到以前?是指那个饭都吃不饱还要整天忍受战火的日子么?
拉姆的笑容之下暗藏着怒火。
明明拥有这么发达的技术却整天想着掠夺,高位者坐享其成下面的人却只能挨饿,连孩子都食不果腹的惨状就是你们所谓的荣耀?
以前他们多少还有借口,因为资源匮乏,所以只能优先供养最强大的人,以此保证族群存活。那么现在呢?明明资源足够丰富,为什么这些人还占着过去的位子不放。
拉姆很快想通了答案,他们只是舍不得手里的利益而已。
看着这群满口荣誉的人经过一番争执、各抒己见,最终划分好利益过后,拉姆知道是时候给会议画上句号了。
她站起身,平静地说会回去向教会如实汇报,同时宣告会议结束。
有人对她的举动不满,趁着拉姆离开帐蓬叫住了她。对方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最终落在她身上的纹路上。这图腾不属于任何一个部落,却又莫名和所有部落的图腾都有点像。
拉姆身上的纹路本身没有任何含义,看不出代表什么,但只要添上几笔就能变成任意一个部落的图腾。
这并非什么秘密,而是早年底层人赖以生存的法子。
那时的各部族争斗不断,战火连天,底层人朝不保夕,便想出了这个投机的办法。
哪边打赢了,就立刻在身上补画哪边的图腾,混进胜利者的庆功宴上捡剩饭,只求能多活一天。
而她身上的这道纹路便是母亲教给她的。
“我以前可从没见过你,不然这么简单的名字,我应该能留下印象。”
拉姆清楚,对方这是在嘲讽她连正式的氏族名都没有。
“不,我们以前见过。”
只不过那时的我倒在泥里,而你则站在高台之上接受欢呼。
你们举着酒碗庆祝胜利,畅饮着甘甜的美酒,而我和母亲却只能躲在角落里,喝着带泥的冷水,等着你们的残羹剩饭。那时候,她甚至不敢抬头多看高台一眼。
拉姆脸上看不出情绪,似笑非笑:“当教会的人把枪管子抵在你脑袋上的时候,他们可不会管你名字里有多少荣耀。”
“你……”对方被这明晃晃的威胁气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拉姆心中冷笑。她太清楚这些部族首领的性子了,往好了说是豪迈直爽,往坏了说就是不识好歹。对付这种人,必须来点狠的才能镇住他们。
对方缓过劲来,恶狠狠地放话:“换做以前,你这种叛徒早就暴尸荒野了。”
“那可不行,”拉姆语气轻松,“我这条命可是很受教会的大人们欢迎的。”
对方看了看她的装扮,语气轻佻:“你也就只能出卖你那点姿色,等你老了看他们怎么对你。”
面对冒犯的话,拉姆没有否认,反而笑着回应:“那就不用族长大人操心了,我的年龄可比你们小得多,而且你也看到了,有了那些大人的力量,永葆青春都不是问题呢。”
“神棍的走狗!”对方被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只骂出这么一句。
他知道自己辩不过拉姆,重重地摇了摇头,带着一肚子火气转身离开了。
“走狗吗……”拉姆呢喃道。
说真的,她现在的地位的确不算高,利益上也确实背叛了部落联盟。
然而往昔的一幕仿佛就在眼前:
跟着母亲逃亡的日子从来没有安稳过。独自带着孩子的女人本就不容易,拉姆能活下来全靠运气。
然而好运终有耗尽的一天,她早已记不清那是无数场争斗中的哪一场,只记得战火纷飞,母亲倒在了自己面前。
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就在她以为自己也会丧命于此的时候,是卢斯出现并救了她。
她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或许是运气再次降临,在常年的流离失所后,教会接纳了她,给了她一个安稳的容身之处。
成为使者的那天,她曾向卢斯问出心底的疑惑:“为什么不救下所有人?”
“如果你们现在完全归顺于教会,我当然会救你们,而且会立刻动用手里的力量让你们过上舒适的生活,但可惜你们不是。”卢斯平静地回答道。
“你不是英雄吗?”拉姆更不解了。在她听过的故事里,英雄从来都是拯救所有人的。
卢斯看着她,说出了一句让她记到如今的话:
“从来就没什么英雄,我们只能自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