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教会国的南方，是一片被黄沙覆盖的土地，那里居住着众多维持着原始信仰的部落。教会介入后，这些部落的生活质量得到了显著改善。

　　那里也是拜尔弗兰前往永恒塔的必经之路，穿过部落联盟是最快也最方便的办法。

　　原本各个部落是分散的，彼此经常爆发冲突。但在教会的压力下他们组成了联盟，一起对抗来自外部的威胁，理所当然内部的争斗也停了。

　　在强大的外部压力面前，集团内部的矛盾就能暂时放下，这也是一种和平。

　　身形娇小的少女从自己那张宽大的床上醒来，悠闲地伸了个懒腰。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准备迎接美好的清晨。

　　阳光和孩子的谩骂一同洒在了她的身上。

　　“教会的走狗！”

　　“背叛者拉姆！”

　　“你忘了部落的荣耀了吗！”

　　少女微笑着握紧了拳头：“你们这些小子给我等着，看老娘不揍你们！”

　　看着小家伙们四散而逃，少女露出了胜利的笑容，转身回去整理自己的仪容。

　　她便是孩子们口中的拉姆，教会在部落联盟的发言人。

　　拉姆哼着小曲走到梳妆台前，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化妆品。这些瓶瓶罐罐比部落里最富有的人家里的还要精致。她换上了一身部落风格的服饰，裙摆摆动间宛如舞娘起舞。

　　紧接着，她拿起脂粉，熟练地给自己画上了一层艳丽的浓妆，眼尾上挑，唇色浓重，与她少女的年纪格格不入。配上露出腰腹的装束，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样的魅力。

　　这看似张扬随性的装扮，背后却藏着更加深刻的含义。

　　在部族中，只有已婚或终身不嫁的女性才会打扮得如此艳丽，用来表示不再接受异性的追求。

　　不过，部落里普遍保持着这么一种认知。除了正常婚嫁，只有一种情况下女性会选择这种装束，那就是风俗业者。

　　族人们几乎认定，拉姆是靠出卖身体才坐上的这个位置。

　　对此拉姆毫不在意，一来她现在的确没有结婚的打算，她的职务也不允许她与部族中的任何人有太多瓜葛；二来她也的确喜欢这种被误会的状态，因为这会让其他人小看她而放下警戒。

　　最后，她取出一小盒特制的颜料，在自己的手臂和腰腹部画上图腾。

　　部落里的图腾有着各自的归属，不同部落、地位的人，图腾样式有严格区分。

　　但拉姆身上的这些图腾不属于任何部落，这是只属于她……和她母亲的印记。

　　对着镜子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拉姆走出了卧室。

　　这栋房子是教会分配给她的，共有两层。上层是她的私人空间，除了卧室，还有一间备用的客房和处理公务的办公区；下层则是对外的区域，客厅供她日常休憩，会客室专门用来接待部落首领或教会的人。

　　她走到客厅，伸手打开了桌上一个巴掌大的小装置。这是教会配发的通讯器，整个部落联盟只有她这里有。

　　一道蓝光从顶端的小孔射出，在空中投射出清晰的白色文字。

　　今日行程：上午参加部族大会；教会使者——大贤者拜尔芙兰即将在晚上到达，请交流使者拉姆做好迎接准备。

　　“大贤者要过来？”拉姆轻声重复了一句。

　　拜尔芙兰是教会的核心人物，地位尊崇，寻常事务绝不会劳烦他亲自前来。而部落联盟除了是前往永恒塔的必经之路，再无其他特殊。

　　“教会终于要对永恒塔出手了吗。”

　　就在拉姆思索之际，通讯器上的小灯突然闪烁起来，来者显示是卢斯。

　　卢斯……

　　拉姆按下了接通键，当通讯投影亮起，她的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投影里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人偶。

　　虽然之前从教会传来的情报里见过照片，但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

　　人偶的外壳是陶瓷般的雪白，毫无生气。一头漆黑的长发垂在肩头，双眼亦是纯粹的黑，唯有右眼下方嵌着一只熟悉的紫色眼眸。

　　已经没多少人类的特征了么。拉姆心中暗叹，脸上却依旧平静。

　　她对这副模样并未太过意外，只是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惋惜。

　　“卢斯大人。”拉姆率先开口，语气恭敬，没有半分恐惧与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投影里的人偶缓缓开口：“我改名字了，叫星。”

　　“是，星大人。”拉姆立刻应下，没有任何异议。

　　“最近部落有什么行动？”星直入主题。

　　拉姆肯定对方已经从情报部门那里得到了更多的信息，但她还是老实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

　　“按照计划，岩齿、灼火部族爆发了冲突，战力已成功削弱；风翎、叶语、雷蹄三个部族过于衰弱，已经向教会递了橄榄枝。至于部落联盟，还在呼吁各部联合反抗，但人心涣散，资源匮乏，根本成不了气候。”

　　随后，她又补充了一些比较琐碎的细节，包括学堂的入学率、医疗点的运转情况，以及部落人对新技术的接受度。这些情报并不深入，但的确是拉姆本人的所见所感。

　　拉姆主动提及行程：“今天我会去参加部族大会，看看他们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好，继续保持。”星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拉姆看着投影里那张毫无波澜的陶瓷脸庞，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您还好吗？”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问，想问他改造时是否痛苦，想问他还记不记得曾经的自己，想问他到底牺牲了多少，可最终只有一句简单的问候。

　　一直像机器般平静的星罕见地沉默了片刻：“放心，人性还很稳固，近百年精神不会出问题。”

　　拉姆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回答得这么清楚。她压下心头的惊讶，恭敬地欠了欠身：“那属下便不打扰大人了。”

　　说完，她按下挂断键，投影消失，客厅重新恢复了安静。拉姆站在原地，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想星的那句话。

　　“好了，该出发了。”拉姆整理了一下裙摆，推开房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脚下的黄沙被太阳晒得滚烫，可拉姆毫不在意，赤脚踩在上面。她的脚底早已磨出一层厚厚的脚皮，和其他部落族人一样已习惯了这片环境。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土屋，屋顶架着金属排气管，让空气中混着机油与黄沙的气息。

　　一路上能看到不少族人的手臂或腿脚换成了机械义肢，行走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壮汉正操作着小型魔导机械搬运石块，旁边还有孩童在用齿轮玩具打闹。

　　原始与工业，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居然融合到了一起。

　　拉姆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倚靠着先祖遗产，部落人掌握了完善的工业与改造技术。机械义肢、魔导机械，对他们而言并不是新鲜玩意儿。

　　也正因为见多了这些“改造”，当她才对卢斯的事情没有太过意外。

　　路过街角的教会学堂时，拉姆特意停下了脚步。学堂的木屋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门口挂着一块简易的木牌，标明这里是个学堂。

　　每天上午，这里会给孩子们上两个小时的课，教他们识字、算数；到了晚上，这里又会变成夜校，供成年人学习教会的魔导知识。

　　“拉姆姐姐！”看到她的身影，几个孩子立刻高兴地围了上来。

　　拉姆弯下腰，摸了摸最前面一个孩子的头。只有在这些孩子面前，她才能暂时卸下“发言人”的身份，不用面对那些质疑或敌视的目光。

　　“拉姆姐姐，前些天有朋友问我，那个教会的部族名是什么？有图腾吗？”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仰起头问道。

　　拉姆顿了顿，缓缓说道：“这个倒是没有，教会的确有象征符号，但不叫作图腾。”

　　“那教会就是个很大很大的部族吗？”另一个男孩追问道。

　　“嗯……也可以这么说。教会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领地，还有很多像我一样，被派到外面做事的人，你可以把我理解成教会外派到这里的使节。”拉姆回答道。

　　和孩子们聊了几句后，拉姆便转身前往部族大会的举办地。越靠近会场，周围的气氛就越凝重。拉姆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要挺直脊背。

　　站在上位者的立场，她理解了很多曾经不懂的事情。

　　那些执迷不悟的蠢货还在念叨着所谓荣耀，拉姆对于这些看不清楚情况的家伙一向不屑一顾。

　　早在大部分人还沉浸在对过去的哀伤中时，她就已经看清了事态的走向

　　新的时代已经到来，无论是好是坏都无法阻挡。而她不过是提前认清了现实，为自己找了一个能安稳立足的好位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