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雪霁
昨日的篝火晚会只是在广场中央留下一堆火烬,以及几对看对眼了的青年男女,余生和时瑾自然不在此列,虽然昨晚拉着余生跑的大娘盛情邀约,不过他俩仍旧是在老猎人家凑合了一夜。
许是昨晚闹腾的有些晚,村子里面开始嘈杂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而余生和时瑾倒是天刚蒙蒙亮就起身在村子边的小山上,马留在村子,以证明自己还没有离开。
两人一斤在这里俯瞰了村子许久,没有做其他的事情。
“看着这么久,到底在看什么呢?”
时瑾又开始吃着一些余生很爱的果子,但并没有打算分余生一个,果子在这冰天雪地中,被咬碎的声音都要比平日里清脆些许,听起来就更加的香甜了。
“看人...为了一日三餐的...活人!”余生又有些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身旁的女子当人好看,时时见到都是赏心悦目,但是如果能安静些就好了。
“嗯...你这闭着眼能看到什么?”
“有脏东西,眼不见为净...”
时瑾停止了她与果子的战斗,将头凑到了余生脸前,认真的看着这张脸,浓眉大眼,阔口配上有些木讷的唇,不甚好看,幸好面部线条柔和,有类女子,冲淡了那丝傻楞的气质,但也就仅此而已,算不得好看。
可是时瑾总觉得他的眉眼里藏着她最爱的山河,嬉笑怒骂,便是山河四季,灵动而鲜活,所以她时常要去撩拨着他,看着他情绪起伏,她很开心,他似乎也从来没有真的生气过。
余生睁眼,一张漂亮的脸蛋占据了他所有的视野,而后快速霞飞双颊,小鹿眼闪躲,美好远去,视线也就自然的落在了小山村里。
此时各家已经用过早饭,十几名汉子背好猎弓,拿着朴刀在昨日的篝火边聚集,看来是要进山打猎。
很普通的一天,毕竟毕竟人是要吃饭的,就山脚下那几片贫瘠的薄田是养不活这些人,打猎虽有些凶险,却也最好的解决办法了,而且玩泥巴和玩刀剑,似乎后者更加的吸引男人。
“出发!!!”
领头的老猎人一声呼号,当先往后山方向走来,正好是余生他们所在的山头。
......
“看出什么的吗?”
时瑾站起身,任红衣飞舞,像是一个在余生身旁的精灵。
“没有看出什么东西...”
“那你看了这么半天?”
“走...去问问她们!”
余生指着几个倚在自己家门口的女子说道。
“他们是谁?你认识?昨晚趁着我睡着,你去...?”
一个清脆的脑瓜崩在这空旷的地方幽幽的传出,时瑾委屈的捂着额头,泪水在眼眶中悬而不落,我见犹怜,余生不敢看,轻轻闭眼仿佛冥想一般缓缓说道
“他们都是进山猎人的家眷,不想让搏命的男人太过挂念,所以她们之前都是若无其事忙着自己手上的事情,如今男人们看不见了,她们便怔怔的看男人们离开的方向...所以我想去问问,问问她们...什么是情,或者他们是什么情...”
余生说完,脚下轻轻用力,纵身腾跃便落在村子边,然后慢慢的往村里走去,时瑾也一个闪身,而后在余生身后浮现。
两人走到一家门前,有个妇人静静地倚在门扉上,脸上有些许凄苦,身上麻衣有些薄,再这样的寒风,当是有些冷的,但是妇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
“大姐...能聊聊吗?”
余生的问题有些突兀,不过妇人思绪已经飘到了后山,余生的话只是唤醒了她,并没有听清,不过眼前的人她认识,昨天刚到村子里的游侠儿,虽然看上去有些突兀,不过远来是客,也不好拒了他。
“里面请...”
妇人将两人引到院子里在一个小小的木几前坐下,她自去屋内取些热汤。
两个粗粝的陶碗摆在了余生两人的面前,陶罐内倒出滚烫的褐色热汤,看上去不太干净,余生没有迟疑端起便喝了一口。
有点烫,入口有香辛料的刺激,还有一些草药的微苦,不算好喝,勉强入口,不过在这下雪的季节,一口入腹,身子倒确实暖和了一些。
“能说说您和您家那位的感情吗?”
时瑾睁大的双眼,余生他疯了?这么问的吗?会被打的吧!
“哪有什么感情...搭伙过日子罢了...”
出乎时瑾的意料,女人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是思考了一下,然后缓缓的答着余生的问题。
“你刚刚的模样可不像您说的这般平淡...”
“你知道吗?每年村子里面因为打猎死掉的男人最少也有两人,既然出门了,便要做好他回不来的准备,既然如此,就不要倾注感情,以免日后落差太大,活不下去...”
妇人许是有些冷,给自己倒了半碗热汤,一口喝了干净。
“那你...”时瑾还想再说什么,被余生打断了。
“打扰了...还有热汤很好喝!”
说完余生便拉着时瑾往院子外走去。
往外走了几步,约莫是普通人听不两人谈话的距离后,时瑾问余生道:“你为什么不让我问了?”
“其实有答案了...”
“我记忆出现了偏差?我怎么没印象?”
余生看着时瑾迷糊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可爱,笑了笑说道:“有些话不一定要说出的,世间事论迹不论心,他说着没有感情的话,做着倾尽所有的事...”
“倒也是...如果我和她易地而处的话,恐怕没法将感情压抑成这样...”
“她这样做才能让那个男人心无顾虑...”
“嗯...”
时瑾轻轻点头,仿佛若有所思,然后当先便朝早就看好的一家走过。
这家的女主人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比昨晚扑倒余生怀里的女人还要好看,最主要的事属于成熟女人的韵味在身上,一身麻衣略显陈旧,总是在不经意间漏出一片白腻,能轻易的撩动着男人的欲望。
“小嫂子...能聊聊吗?”
时瑾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有些雀跃,她可是全程听了余生的聊天,她已经学会了,只是她没有看到她背后的余生有些痛苦的把手盖在了脸上。
女人抬眼看着这轻纱蒙面的女子,虽然看不清脸,一身红衫也是宽大飘逸,并不如何显身材,不过束腰盈盈一握,身形修长确实可以看见的,更主要的是这红衫如果不是对自己外貌有自信是不敢穿在身上的。
审视完时瑾后,女人的目光便越过她落在了余生身上,少年并不如何好看,不过独属于游侠的那份不羁与洒脱却让他看上去神采飞扬。
“妹妹想要找我...聊什么呢?”
女人站在门槛台阶上,比时瑾高了一个头,俯下身子在时瑾耳边吹了一口气,眉眼上挑看着余生,而后缓缓问道:“妹妹想问什么?”
一句话把时瑾说得面红耳赤,深吸一口气,抬抬眉。
“你不请我们进去吗?”
“你可以,他...不行...”
女人直起身子,伸手指着余生说道。
“你去吧...”
余生双手一摊,往后退了两步,他是个修道者,耳聪目明,只要愿意,即便是在村外,也是可以清晰的听到她们的谈话。
余生离开后,女人也没有说要邀请时瑾进屋,反倒是慵懒的靠在门框上,缓缓说道:“你男人走开了,要问什么?怎么留住男人的心?”
“不是...”
“竟然不是么?我看你们的模样,倒是有些像闹别扭的小情侣...”
“不曾是情侣...”
“爱而不得?”
“也不曾有爱...”
“嗯?啧啧...”
女子仿佛是有些费劲的抬起了一双眼睛,一双桃花眼,风情万种,时瑾也忍不住心中一荡。
女子并不是如何的美,甚至相对于时瑾来说也是远远不如的,论魅惑比之初珏更是毫无胜算,可是她就是像是一颗熟透的果子,任君采撷,让人忍不住想要尝一尝。
“你这算什么?爱而不自知还是说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爱呢?”
“那姐姐知道什么是爱吗?”时瑾倒是学会了顺杆往上爬。
“哈哈哈哈...爱...?”女人笑弯了腰,宽松的领口往下耷拉了一些,明明是人人都长了的肉,但是时瑾莫名觉得就是这长在眼前女子身上有若隐若现的就是格外的诱人。
“哪有什么爱...不过是像是那为了繁衍的原始媾和罢了,与野兽一般...”
“那你为何?”
“为何还要与他人结亲?”
“嗯!”
“如我这般的女人,找个男人或者被男人找即是宿命,既然如此至少要把选择的权利留在自己手上,选一个合适的...”
“那这算什么?”
“我管这叫不能挣扎的命运之下最大的抗争...”
时瑾有些懊恼,他发现眼前女人说的话自己字字听清,但是自己好像又听不太懂眼前女人说的话。
“我不太明白...”
女子兴许是觉得有些冷,伸手把领口往上拉了拉,然后媚笑了一声对时瑾说道:“不用懂,你再长长就会懂了...”
时瑾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女子转身进了屋子,还顺手带上了房门,门内有声音幽幽的传了出来。
“我有些累了,今天就聊到这里吧...”
时瑾也没有再做纠缠,转头看向余生离开的方向,心中有了一丝明悟,身形一闪便又回到了那之前待过的小山上,余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你怎么不去问下一家了?”时瑾看着余生问道。
“没必要了...”
“嗯?”
“村子不大,再问下去也不过是这两人的模样,只是浓淡不同罢了...”
“那...马也不要了?”
“再去抓吧,我还是喜欢红马,灰不溜秋的不太好看...”
时瑾突然有些不喜欢自己的红衣了,撇了撇嘴,便当先往南边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