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样走，到南边就又是冬天了...”
北方的冬天很冷，刚刚下过雪，不算大，天地化作黑白两色，交映融合，又有些苍凉。
余生两人骑着马在在一个小山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一个小山村，炊烟袅袅，人间烟火气。
两人两马出现在这偏远小山村有些突兀，在这黑白冷寂之间，余生的灰袍，马匹也是普通的灰马，虽然神骏，但扔在这天地间便是便是那毫不起眼的寻常之物，只是时瑾的一袭红衣在这天地仿佛跳动的火焰，不仅醒目，同时也让着死气沉沉的天地多了一丝活力。
马蹄踩在薄雪之上，声音被消弭了许多，不过些许震动仍旧会传递出去，若是放在平日，自是会被轻易忽略过去，不过着苦寒之时，万籁俱寂，雪停之时，正是猛兽们外出觅食储冬之时。
往日自然是不敢往这人族聚集的村子中来的，不过白雪封山，食物难寻，饿昏了头，便什么都干得出来。
村子里面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提着猎叉，背着轻弓借着茅草屋悄悄潜行。
见只是两人两骑，领头的人现出身形，朝余生两人招了招手。
两人翻身下马，事宜没有敌意，而后牵着马匹朝村子缓缓而来。
在低矮的防御围墙前停下，余生微微抬头道：“我们两人是游侠儿，往南方去，途径贵宝地，本不欲叨扰，但是既然惊扰了，便厚着脸皮讨杯水喝了...”
“进来吧...”
老猎人犹豫了一下，抬头往后挥了挥，隐在暗处的人悄悄退回去，他也上前拉开扉门。
这偏远之地贫瘠，就连神佛们都未曾再此收集信仰，游侠们自然也无所图，总不能为了那些许野味吧。
“你们也来的正是时候，今晚村子有篝火晚会，也是年轻人的相亲会，今日看对眼的就此结合...二位若是有有相中的也可以留下血脉...”
村子如果没有外来血脉，不需多少岁月，便会在岁月的冲刷下消弭。
两人没有搭话，老猎人也就没有自找没趣，一男一女行走江湖，关系想来也是极为亲近的，女子虽然面上蒙着轻纱，但是仅仅是身段就不是村子里的人能够比得上的，说这话也不过是有枣没枣打三竿罢了。
“跟我来...”
随着老猎人的话，暮色降临，村子的寂静被打破，脚步声都朝着村子中央的广场中而去，篝火被点燃，刺破这幽暗的夜，少男少女们的欢声笑语踏碎冬日的冷寂。
余生心中被这种平凡的活力吸引，心中平和。
“嘿！有外来的小郎君啊！来来，尝尝我家那口子前两日刚猎来的芝鹿，补得很啊！运动一晚上，第二天也照样精神倍棒！”
余生刚刚看到篝火便被身旁一个大娘发现，一把拉着他往篝火方向挤去。
广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原木搭建起来的篝火，火光冲天，将这雪夜照亮，阴寒尽去。
篝火外十余步是各家带来的方桌和吃食，各色各样，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和色泽。
一群小孩围着篝火嬉戏打闹，再顺手薅点喜欢的，好不开心。
时瑾见余生被拉走，也不恼，只是不急不缓的踱着步，往前走去。
一路上原本有几个胆大的少年想要上前，但是当时瑾轻纱将眉眼以下尽皆遮挡，苦相尽去，小鹿眼虽有闪躲，不过最近两年多的时间，杀人无算，只需冷下来，凌冽杀气自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诶诶诶...大娘！！！大娘！！！别急别急...我就是来蹭吃的，不会跑得...”余生也不敢使劲，被大娘拉得有些狼狈。
“嘿嘿...你瞅瞅村子里面这群黑不溜秋的玩意儿，如少侠这样白净的少年郎可是很少见的，我家的姑娘在这村子里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好看！来来来...瞅瞅我家小娘子！”
大娘把余生一把摁在方桌旁的长凳上，再顺手一薅，一名二八少女便撞进了余生的怀里。
少女并不如何美艳，只是有独属于少女的青涩，猛然撞进一个陌生男人怀中，也未见羞怯，反倒是伸手就要往余生的领口探去。
原本要走过来的时瑾，见到这般景象，也没有急着上前，饶有兴致的靠在一旁备用的原木上看着，轻纱之下，笑容灿烂，哪里还有昔日的苦相。
余生轻轻推开少女，虽然看上用力不大，却是让那手脚不老实的少女有难以抗拒之感，而后一个闪身便落到了时瑾身旁。
原本要说什么的大娘见余生这般身手，也就不再言语，看余生也不过二十郎当岁，如果沉溺，必然是修不成武的，同样能拥有这般身手的，当是见过世面的，既然看不上自己女儿，便也不再做纠缠。
“为何回来了？我看那小姑娘很是喜欢你啊！”时瑾轻笑一声打趣道。
“何苦取笑我，若我是这样的人，初珏不是白死了吗？你又何苦跟我在这凡尘走这一遭？”余生斜睨了时瑾一眼，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时瑾愈发有了鲜活之感，小鹿眼仍旧躲闪，嘴角那丝苦相依旧，不过却不知为何往日要么清冷要么怯懦的少女最近愈发毒舌。
“初珏反正死了，至于你我之间，你忘了你义父他们可是说了，你配不上我，既然这样，你直管堕落，这样我也能早点看明白你配不上我！”时瑾说道这里从怀里掏出一个果子，开心的吃了起来。
余生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她吃的哪是果子，明明就是他的心啊！这次回青松门，除了挨骂一无所获，但是时瑾的随身空间中满是东方白的草药鲜果，朱婧给的长剑，就连泥丸宫中都有了骆千蕊的神庙。
“你进村之前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你我现在心境有缺，当于这尘世中见见，我们啊，自幼修道，俢的多了时常会忘了自己是人，所以慢点没关系。等我们走到南方，说不得我便又能再见生死了...”
“看什么？我看他们也没啥感觉啊...”
“小姨和我说过，你这般样子应该是你父母把你保护的太好，怕你因身份与其他孩子一起玩耍被欺辱，不过人心中的恶不会因为你退让就收敛，反倒会变本加厉，所以你自入世以来见到的多是诋毁，所以你缺少与人沟通的能力，所以才会因我一点点善意二感动...”余生有些不忿的从时瑾手中抢过半个果子，那是他最爱的。
“咔嚓...”
时瑾又掏出一个果子咬了一大口，而后含混不清的问道：“那你呢？”
“我？我虽无父母，不过也是在长辈们呵护下长大，不过因为自小梦魇缠身，情感一块算是缺失的...所以我需要明白什么是爱...”
咽下最后一口果子，余生继续说道：“而且我经历过一次死而复生，灵魂虽然无碍，不过记忆有缺，算起来我的情感就愈发淡漠...”
“那你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不过这里倒是能让我心生宁静，再往南，人会越来越多，能见到的也就越多，我想在这小村子里多待几日，你如果觉得无聊，你可以先去逐鹿书院等我...”
“不待在你身边，如何能明白自己是谁呢？”
时瑾的轻纱被风吹动，嘴角笑容甜美的让人余生有了片刻的恍惚，这是他未曾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