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即便是人多,也是过不去的,我说的,我在那青山上坐了五年,不是枯坐...”
宇文钰白衣胜雪,长身玉立于虚空之中,对面是七尊强大的大妖,只是一起站在那里,虚空仿佛都被他们强大的气势压迫的有了坍塌的趋势。
“你确实很强,一人独战三妖也能全身而退,即便加上那个不知死活的叛徒,即便她和你一般强,今日你若拦路,即便杀不得你们,也要让你们在空间夹缝中找不到回现世的路...”
七尊大妖气势愈发磅礴,虚空开始崩碎,裂缝蔓延,裂缝边缘的锋锐让宇文钰的青丝飘荡了几丝。
“好大的威风!我的夫君也是你们这群上不得台面的虫豸之辈能够威胁的?!”
宇文钰的白衣逆风而舞,崩碎的虚空也被抚平,夏舒带着明艳,颠倒众生的笑让对面七只大妖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恍惚,宇文钰倒是眼神清明。
大妖们脸上挂上了些许沉重,原本要蠢蠢欲动也都被按捺了下去。
“你们很强...不过西部妖国已然一统,我们只是护卫妖子的,你们拦得住我们一时,如若我等在此折戟,后续再来便不是这般好相与的了...”
“只要你们不过去,便能相安无事...”
“不要给脸不要脸!”
一声戾喝,抚平的空间裂缝瞬间崩碎出丑陋的裂缝,碎片齐射而出,裂缝中漆黑一片,其上闪烁着神秘的星点。
一只大妖突然出手,藏身空间碎片之后,直扑宇文钰,剩余六只大妖脚下挪动,气机锁定夏舒。
试一试深浅...
宇文钰抬手,一道阵法快速扩散,形成一道屏障,空间碎片撞上,瞬间消融。
一柄长枪在空间碎片之后撞上屏障,宇文钰背后长剑出鞘,剑气凌云。
大妖抽枪后退,他若不退,恐怕要留下一道不浅的伤口。
“想逃...”
宇文钰伸手,长剑入手,在他手中化圆,一道满月凭空而生,月光洒下,比大妖的速度更快。
原本锁定夏舒的两只大妖就要动手帮忙挡下这一击,在顺势压住宇文钰。
“勿动...动...则死!!!”
夏舒手中一柄巨大的斩马刀轻轻一挥,空间晃动。
大妖不做理会,仍旧冲向急退的大妖。
右手斩马刀斜劈,一个巨大的空间裂缝出现,将四只未动的大妖短暂的隔离开来。
左手抽出一柄短剑,顺手一抛,瞬间隐没。
抛却短剑的左手撩了撩额间的碎发,手掌拂过脸庞,浅笑言兮。
疾驰的两只大妖脚下一顿,消失的短剑再现,插进了一只大妖的胸口。
大妖眼中迷茫瞬间消散,灵性消退,伸手拔下短剑,也不管其他纵身跳入虚空裂缝的。
他怕了,踏碎虚空后,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死亡,在虚空裂缝中沉浮总好过此后在于这个世界无关。
宇文钰的月光剑气被两只大妖联手挡下,顺势往后退,与剩下的四只大妖会和。
各自捏着武器,严阵以待,让他们人数只剩下六只,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也许他们为了震慑,为了看上去的风轻云淡,已经用尽了手段,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可是...
可是他们赌不起,毕竟赌注是他们的性命,对方的刀和剑依旧闪烁着寒芒,武器的锋锐处,空间不停地崩碎再愈合。
“还要过去吗?”
夏舒将巨大的斩马刀扛在肩上,微微拧着腰肢。
群妖眼神闪动,上前可能会死,不上前也可能会死,西方妖庭初立,各方势力被强行揉合到一起,强者云集,各怀心思,他们缺一些根底,所以被安排了保护最不被重视的妖子,算是放逐,如果再被抓住错漏,他们将是妖皇立威最好的鸡。
宇文钰嗤笑一声,右手下压,西南大地顿时有一股莽荒的气息蔓延。
原本还有一战之心的大妖们瞬间便湮了心思,两个本就无可匹敌的对手,加上天地之力,如果还不知道进退,他们真的会身死魂消,就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想明白了,就看着吧!放心...我也不会出手,我在这里布下着天地法阵,如果你说的那个妖庭全力来攻,我也只能引颈就戮...这般相安无事你们也算有交代...”
宇文钰转过身,身形有些踉跄,夏舒上前一步,正好挡住,没人看见。
伸手握着夏舒的手,像是情侣之间正常的亲昵,撑起了两人无敌的形象。
六妖顺着两人的目光落在了另外一场战斗上。
......
曹桀身形带着流光,在群山之间快速闪烁,他背后坠着十几只大妖,有一只更是坐在一座云辇之上,华服暖帐,被八只大妖托着,在群山之间穿梭。
“妖子...情况有些不对...周围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的飞禽走兽的气息了...”
当先开路的一只大妖回头拦下云辇,妖群停了下来,逃窜的曹桀瞬间没了踪迹。
云辇中的大妖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撩开轻幔,一张带着些许病态的俊逸脸庞出现。
“圈套吗?不愧是人族,不过我能在妖庭坐上第十八席妖子的位置,也不是靠的侥幸...”
云辇上的大妖叫祈安,即和他的长相不符合,也和他妖族的身份不搭,像是一个人族南方读书人给自己病弱的孩子取的名字。
祈安是他自己取的名,没有姓,没有家学,没有血脉,只是一朝灵台清明,有了神志,然后靠着一腔孤勇一步步走到了现在,走到了妖庭的继承人的位置,虽然排名末尾,他的脸色苍白除了让人放下戒备的伪装以外,也是真的有伤,深入骨血,很难见愈。
如果只是莽夫之勇,要么成为别人手中刀剑,要么早就半道身陨。
只是这西南之地,尽是虫豸之辈,人族那边也都是修为难进的苦修士,大妖们来这边虽算不上如入无人之境,但是最多算得上是一次历练罢了。
只是不久之前有了那宇文钰的到来,此地便多了些许公平,也就多了些妖族的尸体,高天之上有护卫自己的几个大妖,既然自己已经落进了这个陷阱之中,说明他们也已经难有作为了。
“既然来了,就见一见人族的手段,看看和妖子们的尔虞我诈比起来又是如何...”
祈安起身,走出云辇,长身玉立,迎着风咳嗽了几声,身形也略微佝偻了一些,病娇柔弱,惹人怜惜。
曹桀去而复返,站在附近最高的山顶之上,一双柳叶刀出鞘,插入到山顶。
一瞬间,原本就安静的天地,落入到喑哑的境地,众妖之间正在交流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唇依旧在动,只是多有声音仿佛都被抽离了出去,天地也瞬间暗淡了一些,像是彩色的世界色彩也被抽离了许多,入眼晦暗。
就在一切仿佛就要归墟之时,天地尽头一抹亮光闪耀而起,而后瞬间充斥天地,待到眼睛复明之时,众妖围在祈安身旁,脚下已经倒下三只,鲜血汇集到一起潺潺而下。
曹桀所在山头,三个人分身而立,罡风猎猎,杀机四溢。
“鲜血...让人安心...”
有话语随风而来...
隐晦的刀光亮起,又是一只大妖悄无声息的死去,血溅得很高。
“妖子小心...”
“往后退...你们除了让对方兴奋以外,并没有什么用处...”
缺口被迅速补上,一只修长而有些苍白的手轻轻附上填补大妖的肩头,微微用力,祈安那张病态俊逸的脸暴露了出来,柔弱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倒。
原本已经隐去身形的余生重新出现,左手有些不自然的擦拭着刀身,视线自然的落在祈安的身上,而后开始微微泛红,头又开始有些疯癫的轻微扭动。
“不好!”
已经藏身山腰林地的曹桀看到了余生的自然,初次见面癫狂的回忆让他露出行藏。
“找到你了...小...老...鼠...”
祈安突然转头,病态的脸上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并不夸张,却带着嗜血的微茫。
“嗯...”
余生眼中那张让他差了失了智的脸在他眼前淡去、消失,他在一年多前的癫狂之后,这种嗜血的欲望已经不再复现,即便是偶尔渴望疼痛也可以轻易被压下,今日近距离看到祈安的脸,那张破碎柔弱的脸让他想到了已经一年多未曾见过的时瑾。
曹桀应该能顶一会...
余生往后退了一步,长刀呼啸,刀气布满空间,云辇瞬间破碎,几道血光亮起。
没有大妖陨落,云辇的碎片掉落在地上快速刻画出一道阵法,护住了群妖,也暂时挡住了余生离开的步伐。
余生往后退了一步,空间荡起涟漪。
“阵起...”
余生手中长刀落向地面,没有预料中的插入,仿佛是水滴落进湖面,无声息的沉寂,而后有几道阵光冲天而起,横贯天地。
云辇的材质很特殊,用大妖们的本源骨骼为基,抬辇的大妖更是日日温养,两三年的时间并不长,也不短。
两方阵法冲撞是日积月累的妖力和天地大势的争斗,原本只是一道屏障的困阵在屏障的位置快速崩碎,余生的思考都还没有来得及,空间也已经破碎。
他真的被困住了,空间裂缝,他过不去,空间碎片会将他千刀万剐。
以天地大势为阵,不是轻易能停下来的,最重要的是现在空间裂缝隔绝内外,他对阵法的控制已经低到快要与己无关了。
现在能做的是有等,等某方阵法耗尽灵气,等到空间裂缝愈合。
此时余生眼中只有丑陋的空间裂缝和隐隐约约能看见的大妖们,他们在忙碌着什么,随着他们忙碌,余生能够感受到周围空间的坍塌。
“冲我来的么?”
余生轻轻呢喃一声,他们这一年多的时间杀了许多大妖,只有少部分是他们主动出击,大部分都是追杀他们的,不过他们三人在这西南之地够强。
死了许多追杀者,直到妖子祈安出现,他们才开始真正的逃窜。
祈安的强有限,大约是和初次见面的元一相差仿佛,还总是一副鬼面示人,交手十余次,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容,阴了余生一把。
现在的余生并不比之弱了,不过对方的追随者不仅悍不畏死,还有合击之术,余生能杀能逃,曹桀和吕梁却是不行。
百妖之体已经能够感受一丝灼痛,空间的坍塌已经临近他的肉身,如果一切依旧这么继续下去,余生就要随着空间一起崩塌,然后被空间碎片凌迟。
双手拇指勾连,余下八指如风,结印万千,余生的身影开始淡化,最后仿佛是一道青烟散开,就是下一刻,仅剩的一点空间彻底崩碎,空间碎片离乱。
忙碌的大妖们瞬间丢下三具尸体。
“成了!”
有大妖呕出一口血,眼中闪过兴奋。
“为了杀他,代价是不是大了一点?”
也有大妖看着已经不能拼凑起来的尸体,眼中有些暗淡,那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
“神庭那边有消息传来,这家伙是那宇文钰的后辈,一个很重要的后辈,如今他被妖子的护道者困住身形,我们杀了他,宇文钰大概率心会乱...”
“这似乎也并没有多大的意义,他们困住了宇文钰,宇文钰何尝不是困住了他们?况且我听说他身旁还有一个强大的大妖...似乎只是无用功?”
“你能想到的,妖子大人怎么会想不到?消息早就传回了神庭,算算时间,神庭的祭师在就赶了过来在暗处准备着...”
“也是,北地那边虽说比我们西部强上许多,不过也同样是因为这个他们的统一必然是困难重重,至于东边和南方的海妖们似乎对于陆地和人族并没有多少的欲望,这人族的地盘和可口的人灵丹就合该我西部神庭独享...”
说到这个,众妖眼中闪过贪婪和难以抑制的欲望。
欲望起,便是脱缰的野马,再难被驯服。
红了眼,失了智。
崩碎的空间在他们三言两语间已经愈合,在他们被贪婪的欲望支配的时候,一阵雾气凭空而起。
雾气很薄,仿佛原本就在,不够清醒的群妖没有发现。
危险已经临近。
刀光自地下传来,与阵光交织,天地一片明亮,余生自薄雾中走出,长刀翻飞如舞。
“香火道!”
只是可惜他们发现的太晚了,鲜血横飞,众妖的生命随着鲜血流逝。
余生将浸湿的头发往后捋了捋,溢出的鲜血又顺着额头滑下,刚刚空间崩碎,他受伤不轻,又强行催动功法在短时间击杀了十余只大妖,脸色苍白的和之前的祈安一般模样。
猩红的鲜血在苍白的脸上划过,余生此时比之前的祈安更像是一个妖魔。
“一年多了...阿瑾,我突然有些想你了...”
余生抖落长刀上的血,脚下一个踉跄,甩了甩头,冲向刚刚爆裂开来的大山。
长刀随着他的动作,快速放大,一刀劈开四溢的烟尘,劲风过境,瞬间海晏河清。
祈安拎着滴血的长剑,斜眼看着余生。
十几名下属的性命,却只能困住这人极短的时间,虽然看上去伤了,脚步有些虚浮。
不过他也曾悄悄关注了那边,也是因为如此,曹桀怀中的吕梁才能活着。
祈安并不后悔,余生彪悍的战斗力比他预想中要强上许多,即便现在看上去不堪一击的模样,他也赌不起,受重伤也不行,他是第十八妖子,排名末尾,退无可退,再退就是死亡。
“你很好...我们下次见!”
祈安转过头,咧着嘴,露着一口大白牙,像是在和好朋友约着再见。
余生身形刚动,祈安便没有踪迹。
“他...怎么样了?”
吕梁看上去伤得不重,不过双眼涣散,呼吸时重时徐。
曹桀皱了皱眉,嘴唇嗡动,终究是没有说出话来,他,但是他不能说,怀里的人已经醒了过来,眼神呆愣。
短暂的沉默,一声叹息。
吕梁从曹桀的怀中起身,呕了一口鲜血,伸手胡乱的擦了擦。
“我啊...我啊...自小普通,因缘际会,踏入修道的大门,虽然没有摘星揽月之能,却也有许多凡人未曾见过的神奇,终究是潜能有限,所以我来了西南等死...所以...”
吕梁转头看了曹桀一眼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而后回头看着余生,眼神很复杂,有羡慕、期盼和一种道不明的割裂。
“你们也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是经脉被毁,气海无法聚气,但是我还活着不是么?本来是要等死的,如今能做为凡人好好活下去,何尝不是一种幸运,诸君...”
吕梁哽咽的一下,而后牵强的笑了笑,继续说道。
“诸君...以后...修道诸般神奇便于我无关,且替我看看...”
吕梁上前拍了拍余生的肩膀,便继续往前走了,脚步踉跄,迎着夕阳有些落寞。
余生没有回头,曹桀也没有抬头,两人就像是两块顽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