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圣天使城堡内的准备室已足以容纳下几十人驻扎,然而每个参会人员都心知肚明,圣天使城堡实际上属于圣殿骑士的势力范围。故出于安全考虑,纪伊神系决定下榻于别处酒店。
陈陵沿着台伯河,慢慢地朝酒店走去,忽然听见有人在呼唤他。陈陵抬头望去,门口立着一人,远远地向他招手,竟是纪伊莜织。
“大小姐这么在意我,真是费心了。”陈陵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我回来晚了。”
“是苏西米蒂找你吗?”纪伊莜织急切地道,可以看出,她也对苏西米蒂充满了警惕。祭阶修习者们都被苏西米蒂蛊惑,这是她最担心的情况。
陈陵摇了摇头:“是亚当·该隐,他拜托我们把海伦娜交还。今天晚上就要送回去。”说着把先前亚当发来的地址共享给了纪伊莜织。“今天晚上,我们要进入梵蒂冈,交人的地点就在方尖碑下面。”
“梵蒂冈吗?远近到还算好。但是他要求我们去他们的大本营是何用意?”纪伊莜织望向陈陵,“你怎么想?”
“我认为,还是去一趟好。”陈陵熄灭腕带的荧屏。“第一,我们参与这次和会的目的是和各大势力搞好关系,虽说海伦娜对我们造成了一定伤害,然而我们的实力远不如圣殿骑士团,就这样交还才是最好的做法;其次,海伦娜留在这里也是一颗定时炸弹,保不准什么时候又会出手,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反而给了圣殿骑士团征讨我们的借口,再说,若是圣殿骑士想趁此机会下手,按照国际公约,其他几个神系都将联合剿灭圣殿骑士。然而以防万一,我需要找你借一个人。”
纪伊莜织点点头表示允许:“你说吧,借谁?”
陈陵的神色放松下来:“就借之前那个有热感应能力的少年,麻烦你告诉他,吃完晚饭之后到我这里报道。”
天色渐暗,古城笼罩在一片黧黑的夜幕下,今晚的夜空深寂得有些骇人,仿佛正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灾厄。用过晚饭,陈陵就坐在窗边,执卷而读。这时敲门声忽然响起,陈陵放下书本,径直走上前去把房门打开。先前他救下的少年向他鞠躬致意:“在下富坚信,愿听候陈陵先生差遣。”
陈陵挥手示意他进来。而他身后却突然闪出纪伊莜织,一旁还站着海伦娜。陈陵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他也没有想到纪伊莜织竟然决定亲自前往。
“没什么,有我在的话,他们在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但凡感受到一丝杀意,我就会迅速通知你们撤离。”似乎是为了打消陈陵的顾虑,纪伊莜织如是道。
陈陵见状放下心来,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动身吧。”
圣天使城堡,阿萨神系准备室,苏西米蒂的房间内,不时绽发出点点白色光芒。苏西米蒂右手持一把手杖样式的长剑,左手轻抚剑刃,每抚一下,那剑刃便闪出一道白光。远远地望见陈陵一行人出了酒店,苏西米蒂嘴角勾起一丝诡秘的微笑:“好了,我也该开始干活了。”
出了酒店,陈陵便召唤出了祭装,气质又回到先前那冷酷无情的状态,道:“全体,路上注意观察四周。不要给任何人伏击我们的机会。若是发现有不对,立刻撤退。现在开始,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朝着目的地行进,约摸一刻钟后,梵蒂冈的国境线已映入眼帘。陈陵将手掌抬起,示意大家停下,转身向海伦娜问道:“你有办法进入吗?”
“没问题。我的权限是允许随意出入境的。”海伦娜向着关卡走去,传感器捕捉到她的面部特征,自动打开了一扇小门。陈陵又观望了片刻,这才领着另外三人进入了小门。过了门,一座巨大的方尖碑矗立在夜空下,使它整个蒙上一片阴影。方尖碑顶,一只灰黑的蝙蝠来回盘旋俯冲,令人见了更是心神不宁。
陈陵低头看了看时间,再过2分钟就到23点了。果然,亚当·该隐连同先前的红发骑士往这边过来了,刚踏进广场,便被陈陵拦住了。纪伊莜织凝视二人,不多时,向陈陵道:“没有恶意。”
陈陵这才示意二人过来。亚当·该隐顿了顿,鞠躬道:“小女给贵神系添麻烦了,鄙人在这里代她向各位道歉了,其实我们也想要追求和平······”
皎白的明月忽地被一层黑云遮住了,方尖碑顶的蝙蝠凄厉地啸叫起来,广场笼罩在了一片黑暗之中,四下弥漫着诡异的气息。陈陵望了望四周,又仔细地盯着方尖碑顶看了一会儿,亚当·该隐尤在鞠躬道歉。
不对······周围绝对已经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他,接下来他将面临的事情将极其凶险,而这一预感迫使得他不假思索地高呼道:“所有人!后退!”
陈陵左足在地上猛地一蹬,同时抓住身旁的纪伊莜织和富坚信,三人倒飞出数尺,才在陈陵的扶助下站定。海伦娜也迅速向一旁闪开,双足还未落地,先前几人站立的位置上爆发出了一团明焰,将未来得及躲避的亚当·该隐震得飞了起来,身上也沾染上了火焰。
再向方尖碑顶望去时,蝙蝠已化成猩红之林的那名妖艳女子,立在方尖碑顶,俯视着陈陵几人。陈陵不由得暗自庆幸。
纪伊宪次郎在五十余年的斗争生活里养成了一个习惯,吃完晚饭后,他都要熄灭全部灯火,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默思。门口只留有马世雄一人警戒。
也就在今晚的前些时刻,他关上灯,将随身携带的蒲团移到落地窗边盘腿坐下,任由清亮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体上,就这么闭上双眼,静静地感受着空气中幽波的导向。
在白月行入层云的一瞬间,整个房间内都变得黯然无光,纪伊宪次郎心头一震,传来一股莫名的悸动感。他立刻起身,毫不犹豫地具象出一把肋差短刀。忽然房内白光一闪,借着光芒,纪伊宪次郎隐约望见房门被推开了,随即一人悄无声息地踏入了房间,手持一把长剑,雪亮的剑刃上,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刀身滴落。
纪伊宪次郎大骇,他已经将幽波侦测催动到了极致,却无法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探测到一丝幽波反应。然而,如果不是幽波修习者,他又是怎么突破了有马世雄的防守的?
眼下,强烈的危机感充斥着他的大脑,来不及多想,纪伊宪次郎直接放出了能力,将幽波化为熔岩附在刀刃上,右腿发力,突向那不速之客,向其面上一刀斜劈而去。那肋差刀上的熔岩温度高达三千余摄氏度,甚至足以将整个酒店大楼熔尽。就在去年,日本幽波御三家决战时,纪伊宪次郎便是用这一刀引发了富士山的火山喷发,将敌人击入了岩浆,荣登执行者之位。然而来人只是“嘿”地一声冷笑,抬手用剑架住,“当”地一声,刀剑相击,又是一道白光闪过,纪伊宪次郎整柄肋差刀都消失不见,而纪伊宪次郎也看清了来人的面孔,不由得惊呼一声:“苏西米蒂!你······”
苏西米蒂本欲再刺出一剑,闻言立刻收手。“不错,是我。有什么不对吗?”
“你来做什么?还有,你是······”
“你是要问‘你是怎么进来的’吧?”苏西米蒂晃了晃手中长剑,冷笑道:“纪伊先生,我现在就把这把剑的特性告诉你。此剑名为‘未央’,亦名为‘破幽’,顾名思义,可以阻断一定范围内幽波的传播,懂吗?我现在能够易如反掌地斩消你的攻击,所以,抵抗是无用的。之前门口那个守卫可是怎么也听不懂这一句话,所以我就杀了他,还真是连声都不吭。”
“什么,世雄已经······等等,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岂不是······”纪伊宪次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先前凌厉的气势瞬间消散了,竟涕泪齐流。
“切,所谓的神灵也不过如此,和普通的人类一样,都是贪生怕死。不过你想的倒是对的,这把剑只要插入你的身体,就能阻断了幽榜给你输送幽波的私人导线。你在我面前,也不过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寻常老人。”苏西米蒂略带嘲讽地望了他一眼,上前一步,一剑从其肋下刺入。随即破幽剑上白芒大放,纪伊宪次郎只觉自身的幽波透过每一个毛孔被向外吸引去,忽地眼前一黑,再探查己身时,竟然没有了任何幽波反应。
“锵锵!这就是这把破幽剑特性的进一步演化——吸收并储存。”苏西米蒂抽出长剑,伸指在剑刃上弹了一弹。“你的全部能力,我收下了。”
鲜血自胸前的创口处喷溅而出,那高大的身影也随之倒了下去。苏西米蒂的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沾到了血液。他厌恶地望着袖口那酒红色的血渍,扯过一边床上的被褥在剑上一抹,收剑入鞘,如拄着手杖一般昂首扬长而去。身后,兀自横着七八具逐渐冰冷的尸身。
另一边,陈陵所面临的形势也不容乐观。
方尖碑顶的妖艳女子居高临下地望了他一眼,身形一晃,已来到他面前五米处,双手化为利爪,一左一右向他的脖颈抓去。陈陵尤记得,李梓哲曾跟他谈起过,猩红之林的成员就如同传说中的吸血鬼一样,好吸食鲜血,战斗中常将手指插入对手的颈静脉便直接将血液从手指处血管吸取入体内,往往在几秒钟之内就能对方的血吸得一干二净。于是陈陵左掌斜架开女子的左爪,沉肩一带,右手同时具象出三柄手术刀,直叉向女子右腕。
女子腕上中了三刀,竟挣开左爪,挥手便将右臂齐肘切下,而陈陵甚至还来不及使用麻醉。接着,女子向后跃开几步,警惕地盯着陈陵,那只被切断的右臂又缓缓生长出来。
“还真如传闻中一样,可以无限生长吗?”陈陵皱眉道,这样的敌人到底要如何打倒?
还没等女子反应,海伦娜已冲了上去,全身披挂轻甲,双手挥重剑劈去,那女子忙不迭地避开,但脸上仍然被剑风划出一道口子。陈陵定睛看去,那伤口竟没有任何要愈合的迹象。
而女子也咆哮起来:“你······你居然敢在我脸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伤口······”然而她的话被海伦娜又一剑打断了:“陈陵,我的能力最适合对付这种怪物,你先去救救我爸,他······他好像快不行了······”
在那惊颤的嗓音的提醒下,陈陵才发现亚当身上的火焰愈发旺盛,无论他如何在地上翻滚也无法扑灭,此时已烧得快不成人形。
陈陵毫不犹豫地冲到亚当身边,顿时一股恶臭扑鼻而来,陈陵准备放出治愈线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中,随之缓缓地道:“海伦……他已经没救了……是白磷……”
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没有一个人能扑灭白磷燃烧的火焰,而那剧毒更是让人望而生畏,此时,迎接亚当·该隐的,也只有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