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执行者陈陵，提出你的要求吧。”

　　陈陵凝视着纪伊莜织的双眸，她的瞳仁中暗含着星河的颜色，缓缓地围绕着银心转动着。

　　在她的身后，太阳正沿着亘古不变的轨道往海平线上降落，秋风把夕阳的气息氤氲进了古堡的城楼里，照得旧时代一阵陈旧而芬芳。

　　“那么，我的要求如下：”

　　“第一，我要求你给我往我隐藏在上海那边的［容器］里填充幽波，至于填充的量，我回上海之后会告知你；如果中途出了意外导致幽波量亏损，你需要继续往里面填充。”

　　“第二，我要求保留永夜镰的权利；”

　　“第三，我放弃永生的权利，相应的，在我死亡之前，你也无权以幽榜的名义对我发出命令。而我死后再真正成为你意志的代理人。”

　　陈陵说完，顺手抄起放在一旁的未央剑。

　　“有意思。常人求神，皆是为了个人的强大和永生。你倒是既不求我给你输送幽波，又不求我让你永生不死，把建立在这之上的条条框框全部都摧毁了呀。不过，你的要求，幽榜同意了。”

　　“那么，相应的，你的义务是：”

　　“第一、不管生前还是死后，决不发生任何会对幽榜产生不良影响的行为；”

　　“第二、在你死后，我会将你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复活’，也就是抛弃作为人类的存在，将你的一切转化为量子态。其实这种方式早就有过了。打个比方，就像是把你的存在编为程序，需要使用时，运行你这个程序。这样，可以接受吗？”

　　纪伊莜织说这番话时，整个态度都十分的［柔］，不知是不是对方手中同时握有永夜镰和未央剑的缘故。

　　陈陵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纪伊莜织松了一口气，忽然纵身一跃，抓住了在一旁悬浮着的幽榜。

　　“那么，死后再见了！”

　　接住人间体，幽榜晃动了一下，缓缓地沿着先前过来时的路径进入了空间裂缝。之间周围的一切瞬间扭曲变形，随之，被撕裂的空间也迅速修复，幽榜的形影也消失在了通道内。

　　送走了幽榜，陈陵这才全身放松了下来，一身祭装化作繁星飘散。缓缓靠着墙栏，向着落日坐下，他再一次看见了理想是如何在敲打着心房。

　　“喂！陈陵！结束了吗！”

　　陈陵听见有人叫他，自然地抬头向上望去。只听“嗒”、“嗒”两声轻响，海伦娜沿着城墙纵身跃上，恰好落在陈陵身旁，就挨着陈陵坐下。

　　“没受伤吧？刚才看上面这么大的爆炸，还以为……诶？前辈他们呢？还有苏西米蒂？怎么幽榜的人间体也不见了？”

　　陈陵侧过身子，心情有点沉重：“奥丁和死神两位前辈牺牲了……但是，多亏了他们的牺牲，我打退了苏西米蒂，然后……和幽榜缔约了。”

　　“缔……缔约？”海伦娜又惊又疑。“那你岂不是……成神了？但是……你的幽波量好像没有变化啊。”

　　“我签的是非正常协约。”陈陵解释道。“幽榜不会给我输送幽波，而是给我的那个发射装置填充能量。”

　　海伦娜的神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所以……你还是执意要……做那种毁灭人类的事？”

　　这次，陈陵没有像初次见面时那样情绪激动，反而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没有办法，这是一个阴阳两极对立统一的世界。光明越是明亮，阴影就愈发阴暗。你就是那种，代表了光的一面的人。但是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光］，［影］的角色也必须有人来扮演。我想，我就是这［影］的一面吧。那么，你们的职责就是成为‘公众认同的正义’。而人类全部的罪恶，就由我来背负吧。”

　　海伦娜忽然抽噎起来。慌得陈陵又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可是……你一个人怎么能承受这么多的罪恶啊……你觉得我会同意让你去一个人走这条路吗？”

　　“海伦……你不用再劝我了，这就是我的命运啊……”陈陵把声音放得更温和了，但海伦娜仍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可没劝你，你本来也是劝不动的人。所以……”骂了一句，海伦娜也放缓了语气。“既然你执意要走这条路，那我就陪你走到黑。”

　　“海伦……”陈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忽然站起身来，面朝着海伦娜半蹲下去，还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搂住了她的身躯。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海伦娜没有一丝抗拒，轻轻地把头靠在了他肩上。她看见阳光环绕在他们周围，而陈陵面向着两人的影子，身后那即将落下去的光辉便被他稳稳地负在了背上。

　　良久，陈陵松开海伦娜，缓缓站起，又把身子转过去，直面向夕阳的残晖。

　　“我不知道……我们的未来将会怎样……我只清楚，人类能把命运寄托的对象，只有人类自己。尤其是……不要相信幽榜。”

　　“诶？不要相信幽榜？你是说，修习幽波这种行为，是错的？”

　　陈陵的背影拖到地面，斜长的影子有些落寞。忽然，他运起幽波，将自己的声音广播到所有正在此处的修习者耳中。

　　“各位同志们！我们已经暂时击退了敌人——宇宙的进攻，但是很不幸，两位大人都牺牲了。而这是死神临终时告诉我的。一开始我还不明白。但刚才，我们的敌人，苏西米蒂却亲口告诉了我这个真相。”陈陵举起了一旁的未央剑。“这也就是苏西米蒂要破坏幽榜的原因——幽波的存在，会使宇宙毁灭——不断膨胀下去，直至一切冷却下来。本来这样也就算了，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幽榜已经强烈地想要杀了苏西米蒂，只是它本身不具备毁灭宇宙的条件。所以，我想，幽榜的策略应该是——”

　　“找到更多实力强大到足以直接承受［直接输送］的修习者，并逐渐将他们都培养成执行者中的顶流。当它找齐五个这样的人之后，再命令他们逐个逐个地去破坏宇宙的组织，就能毁灭宇宙了。反正幽榜本来是存在于宇宙之外的，宇宙毁灭了，对它又没有任何影响。”

　　“为此，我想，我们必须要建立一个更加团结的幽波界，不，不止是幽波界，应该是一个全人类的统一战线。这条战线不仅仅包括修习者，还包括一切能为我们的目标提供便利的人，可以是一线的科研人员，可以是能为我们争取保护的掌权者，可以是为我们提供武装的军火贩子和雇佣兵、杀手之流，还可以是普通的职场人士，总之，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就是我们要做的。”

　　“我们的根本目标是维持人类的生存，现阶段目标是建立新秩序，实现人类的进化。我们相信，我们能改变人性；我们相信，我们能抽走人类本有的力量，将一种新的力量施加给他们；我们能剥夺人类本有的自由，将一种新的自由赋予给他们。我们相信，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确的！”

　　“我们将团结起来，不屑于世俗的眼光，不限于一时的评价。历史和现实终将证明，我们相信的一切，从长远来看都带给了人类生存的契机！现在，就让我们战斗吧！”

　　一番慷慨激昂的发言过后，陈陵这才觉得自己有些疲惫。太阳几乎已经完全的落到地平线以下了，就在着最后跳动、挣扎着的余晖当中，他忽然转过身，背对着夕阳，向海伦娜伸出了手：

　　“来吧，在历史的尘埃落定之前，你我皆肩负未来。”

　　在他身后，一个被喻为黄金的时代，正随着最后的光辉，徐徐落下了帷幕。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