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世旗精神涣散，屏幕里的脸换了一张又一张，他只看见两片嘴唇反复开合蠕动，咬出一连串他毫不在意的词汇。
“又是一场灾难。”梁世旗转过身去，任由那些政客指责，时间在流逝，总有结束的时候。
堡垒号事件后续发展远超他的预料，冥卫一化为宇宙尘埃，双矮行星系统崩溃导致两千回归人类无一生还。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两件事存在关联，但作为堡垒号事件始作俑者，梁世旗成为卡戎事件头号嫌疑人，本已趋于平息的舆论战再次打响，铺天盖地的谩骂接踵而至，地球和火星还爆发了抗议游行，引发多起流血事件。
舰盟方面也没有让他更好过。堡垒号事件令附议团大为恼怒，七名附议团代表再度达成一致。先是通过先知号事件调查团控诉梁世旗阻碍调查，隐瞒失踪真相；后又重组调查团，试图通过调查先知号真相证明梁世旗对堡垒号事件预谋已久；最后索性发起将军罢免案，妄图重组舰盟权力核心。梁世旗则直接宣布解散附议团，双方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反倒是七洲联邦对两起事件异常平静，只发布了两则声明——一则指责舰盟附议团，一则控诉梁世旗。
会议结束，熄灭所有悬浮屏，昏黄的光线调至极暗。梁世旗仰面瘫坐在悬浮椅上，他的状态糟糕极了，凹陷的眼窝清瘦的脸，昏暗中望去犹如风化多年的干尸。
晶硅在电流通过时泛起微光，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显眼，梁世旗细长的食指按下，一段只有他能读懂的密文显现。
“该来的总会来。”梁世旗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对着晶硅自言自语：“野心总会有回报。”
“开启隔音罩。”梁世旗少见的使用语音系统，“不要动，保持这个状态，表情神态，要让他看到。调整状态，真正战场这才要开始。”
“好久不见梁将军。”克劳德得意的捋起银发，用饱满的脸颊在屏幕上贴了又贴，象征地球古老亲近的礼仪。
“老酒鬼十分钟都记不得。”梁世旗有气无力的回击。
“老东西的会议，不做数的。”克劳德优雅晃动高脚杯，在屏幕前抿一小口深红色液体，陶醉的眯起眼。
“动用这条线路就为了秀十月的新酒？”梁世旗不懂酒，更不喜欢喝酒，但他知道每当政治家的酒杯端起落下就有人要倒霉。
“我在为双赢干杯。”克劳德放下酒杯，得意的摆弄起晶硅，“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没有必要像仇敌一样。”
“能说出这句话，无耻到脸都不要了。”梁世旗时刻提醒自己坐在他面前的是约瑟夫·克劳德，地球上最狡诈的政治家，不能相信他，只能用他的办法打败他。
克劳德对梁世旗的评价不以为然，依旧笑着摆动手指教育道：“对待盟友，你一点也不政治。”
“政治没有盟友，政治只有利弊。”梁世旗反驳的话刚出口，一条汗线从耳前滑下，滴在悬浮桌面，心里暗叫不妙，被套路了！
“精彩绝伦。”克劳德皮笑肉不笑的称赞道，“既然不是盟友，《伯尔条款》自是不必再提。”
梁世旗背身揉了揉眼睛，手指交叉放在腿上，“深呼吸！战斗才刚刚开始，只是一点小麻烦，他会信的。”
“我们都知道舰盟面临的麻烦，你的好处显而易见。”克劳德前倾着身子，顿了顿继续讲道：“人，我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点头，舰盟的困境便可迎刃而解。”
“废除《伯尔条款》，不是某一条，不是某一项，我是说全部。”梁世旗语速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在说。
“附议团不过是个摆设。”克劳德神色大变，压低声音，“保护不了文明，也保护不了人类，任凭疯子站在权力顶峰，唾弃、谴责、成为帮凶。”
“地球也是太阳系的行星，日不落的时代终将过去。更强大的，更富饶的，人类更需要的是舰盟。你的星球终将枯萎凋零。”梁世旗板着一张扑克脸。
“眼睛出卖了你，你在渴望，极度渴望。但帝国与你又有什么关系？梁将军只是帝国成立前夕的谋杀犯。”克劳德得意的说道：“没人在意功劳真实的主人，就算有，流言和谣言也能摧毁他们。”
“没有人知道真相，包括你和我一无所知。”梁世旗不再紧绷着脸，任由真实的情感肆意宣泄，“舰盟没有悄无声息摧毁一颗星球的能力。阴谋论，都是阴谋论。整个太阳系的生命都在给真相添油加醋，没有人在意真凶身份，会不会故技重施？只想宣泄他们的嫉妒，将维系帝国的权贵正法。”
“你们这些龌龊的、踟蹰的、卑鄙的、可悲的小丑、疯子、虚弱症患者，一切都被你们视为资本，用来讨价还价的本钱。满嘴谎言的骗子，海王星最深的污水道蟑螂都比你干净。”
“这个结果我很遗憾。”克劳德吃惊的张大嘴巴，尽管他从未抱有希望，但得到的回报远比期望的更多。
信号中断，梁世旗收起隔音罩，疲惫侵袭他的身体，不管发生什么，他现在都要去休息，躺在纯棉的床上，舒服的睡一觉，然后等待地球的“好消息”……
克劳德坐在空房间沉思良久，背手食指小幅抖动，私人秘书心领神会为他安排了另一场会晤。
“这个时间……”
“这个时间刚刚好。”克劳德强势解除联邦成员发言权，“那个传言是真的。我可以确认，冥卫一不是舰盟所为。舰盟遇到大麻烦，足矣改变太阳系格局的麻烦。”
“这是我们的机会，让《伯尔条款》见鬼去吧！我们必须做些什么，不顾后果去做，即使前景并不乐观，我们都没有选择，坐以待毙只会毁灭。”
沉默许久，终于有一位联邦代表举手示意发言：“同意。”
“同意。”另外三位代表相继表态。
“那么，是时候让小伙子们登台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