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古的拱形门框被一道三米长的横梁一分为二，上面的半圆又被三根棕色半径等分为四份。弧顶到门梁生着薄厚不均的冰层，一直向下延伸，结出数根粗细不等的冰溜，几根被拦腰敲断，几根仍保持完整。大厅的玻璃门朝外敞开，几节断掉的冰溜躺在门前，与地面结为一体，门前六名灰袍祭祀看守，他们高傲的挺胸抬头，借着台阶带来的高度优势，傲视广场众生。
四名红袍蒙面人抬着担架等在人群最前面，一刻钟前，李哨得到允许提前进入审判厅。克里斯躺在担架上打量广场的回归人类，除了零星维持秩序的红袍人，九成都穿着黑袍，少量则是绿袍，其中有老人，也有壮年男女。现在克里斯大概摸清回归人类等级划分：白袍祭祀地位最高，灰袍祭祀次之，红袍不是祭祀，是为宗教服务的信徒，黑袍则是普通民众，至于绿袍是什么含义，克里斯还没看明白。
站在门前正中间的灰袍祭祀向旁各撤出一步，红袍抬着担架登上十四级台阶，经过搜身查验，获得优先入场许可。玻璃门后是黑白方块拼接的长廊，长廊的尽头还有一道玻璃拉门，灰袍祭祀再度核对身份后，方才允许通过拉门进入审判厅。审判厅穹顶被冰层覆盖，冰层内有没有玻璃夹层不得而知，总体成半透明状。穹顶冰层自然形成些许粗糙纹路，似乎得到过人工的修饰，横贯审判厅两条对角线，交织在审判厅正中央，结下一根雕琢精美的冰溜。
克里斯被安排在厅内前排最显眼的位子，李哨就站在他的对面，被两名红袍人控制。随着克里斯的担架落定，穿着黑袍的普通人开始入场，审判厅顿时交头接耳热闹起来。
“肃静！”灰袍祭祀急匆匆跑进来率先开腔，两队红袍人一字长蛇紧随其后小跑进场，停站在长廊两侧，灰袍侧身恭敬退到路边，二十名灰袍祭祀分为前后两组保护白袍祭祀入场。
待一套无用的入场仪式结束，除保护白袍祭祀以外的红袍退出会场中央，在人群外围筑起一道红色“城墙”，白袍祭祀站上厅内最高的圆柱石，高声宣布：“裔拉审判开始。”
克里斯本以为接下来将是一番举证对决，不曾想刚宣布审判开始的白袍祭祀敞开双臂背对人群，仰头高呼：“烧死裔拉！”
下面的灰袍红袍也跟着高呼：“烧死裔拉！”
最后，在一众祭祀的氛围渲染下，审判厅内平民也随之应和：“烧死裔拉！”
这样的审判让克里斯大跌眼见，哪怕请几个演员，走个形势，也不浪费这么大个阵仗！这哪里是法庭，哪里是审判，比两千年前罗马帝国更敷衍！聚在审判厅就为听白袍宣布个结果，然后所有人一起起哄？
李哨倒显得很坦然，这场面他见过很多次，只不过那时他还是地球人，那时他只是下面普通的看客，还会跟在氛围组后面高声呼喊。现在，他成了主角。待声量稍减，李哨不紧不慢举起右臂示意托弗有话要讲，白袍当即叫停还在起哄的氛围组，退下圆柱石。
李哨在红袍帮助下登上圆柱石，克里斯算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一锤定音，还有申辩挽回余地。我在担心他的死活？不，这个环境……大概是比较熟悉……或者是因为冥王星的回归人类更不正常……该死，怎么才能离开这鬼地方！”
李哨敞开双臂，摆出白袍相似的动作：“裔拉必须死！”
听到第一句，克里斯差点吐血，“疯了，疯了，回归人类没一个正常的！”
“但不是烧死，更不是今天！”李哨转过身，背对审判厅内众人，俯视托弗，诵读经文：“裔拉抛弃了你！可怜的祭祀，你无法得到裔拉的垂帘，得不到裔拉的知识，你将在无垠的宇宙流浪……”
“冻死裔拉！”托弗当机立断，用破音的声线沙哑高呼。他的身体在颤抖，从小腿到双臂，好在有灰袍祭祀搀扶，避免众人面前出丑。
“冻死裔拉！”黑袍民众高呼着将李哨从圆柱石上拖下，人们簇拥在一起将他举过头顶，审判已然结束，接下来将是狂欢仪式，仪式的最后就是裔拉的终结。
“叮叮叮——”狂欢中的人群情绪亢奋，没人注意到头顶一连串微弱响动。
“最后一段旅程。”李哨微笑着喃喃自语，细微的裂痕快速扩散，灾难倾泻下，死亡之声由地表灌入，整颗星球在它的撼动下崩裂，零下二百二十度低温涌入审判厅，克里斯、李哨、托弗以及厅内所有人血液瞬间凝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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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光溜溜的躺在金属温箱中，面前有一块椭圆形玻璃，刺眼的白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带来阵阵温热。
“活着——万幸还是不幸……”克里斯只记得狂欢的人群，“之后发生了什么？这显然不是卡戎……”断片宿醉于他而言不过家常便饭，不仅不会产生不适，甚至可以减轻内心的负罪感，只是现在这种感觉截然不同。记忆的不完整令他感到沮丧，他越是搜罗缺失部分的蛛丝马迹，越会感觉到不安和痛苦。
“醒了！”李哨的脸遮住刺眼白光，温箱开启，两个男人赤裸对视。
“老玻璃，这是——发生了什么？”话到一半才发现周围站着一圈身着战甲的回归人类。
“不用猜，派洛斯。”李哨轻佻解释道：“太阳系从此之后没有卡戎，现在只有数不尽的冰块和陨石。我们被低温冰封，算是死而复生。”
“死了？又活了？哦，天呀！还是让我安息吧！”克里斯厌倦了这匪夷所思的冒险，他现在只想回到海王星基地，喝上一杯。
“放心，都在计划中。”
“计划？什么计划？跃迁是计划？C6是计划？还是我是你的计划？”愤怒让他忘记有伤在身，扑身推搡同时想要站起，绵软的下肢直接赏了克里斯一个狗啃钢板。
“现在及即将发生的未来都是计划的一部分。”李哨退后一步，任由派洛斯架起克里斯，拖入未知的牢房。
“我最后说一遍，这是你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