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二十年,克里斯未曾想过还能回到这颗蔚蓝色星球。
阳光,沙滩,暖风——回到起点,二十年如一瞬,看似一切都没改变,似乎一切都已改变。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遗弃的钢筋混凝土建筑长满杂草,皇莆田的投影打在被藤蔓攀爬缠绕的墙面扭曲变形。
“你违反约定,我当然要回来。”克里斯摆出一张扑克脸,虽然不清楚皇莆田能否看到他,但这是他能想到最稳妥、最可靠的防御策略。
“梁将军教你的?别相信舰盟那套,没有表情就是最丰富的表情。”皇莆田的投影离开墙面,环绕克里斯转了一周,“让我看看在隐藏什么?愤怒、恐惧还有……”
“还有大裔拉必须死!”克里斯抢说道。
“好吧!既然已经猜到。没错,我是所谓大裔拉。”皇莆田投影消失,“我在避难所恭候。”
克劳德高高在上,皇莆田站在一侧——还是那个模样,二十年时间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九阶泛着银光的台阶横在他们身前,两根手臂粗的管子连在王座上,这是他的命,七根粗细不等软管插在他的头顶,频率不同、强弱不等的电流通过它们注入他的身体,刺激他的大脑,让他感受“人间”的喜怒哀乐。
“喜欢吗?”皇莆田得意的展示他的作品,不等克里斯评价,滔滔不绝的介绍起他的杰作,“容纳一百万人口的未来城只需七根通电的管子,不仅节约空间,节省少得可怜的资源,还能确保他们绝对服从,永远处于睡眠状态,又能有什么威胁呢!”
“它们让我感觉恶心。”
“圣殿的壁画看过吧!李哨的生命方程式也完成了吧!”投影从头顶落下,是来自圣殿的影像,李哨的血迹已经干涸,在仅刻下零的石板上留下不均匀的黑色污渍,“也许你不该急着找到我,应该多出去看看现在的人类。”
“是你带来的灾难。”克里斯已然见过如今的人类,屠杀四十亿人不是靠一场战争、饥荒和疾病就能解决的,后续更可怕的事正在地球上演。
“这难道不是你计划中的吗?”皇莆田反问道。
“会有更好的办法。”
“显然你没有。”皇莆田瘪嘴耸肩道:“这就是你的计划。杀死人类族群唯一的方法——毁灭他们的文明,将他们变为野兽。”
“承认吧!我们才是同类。只是在极端和更极端上存在分歧。但凡李哨能有一分一毫相像,也就不会一生只刻出一个零。”
“你究竟是什么?”克里斯调动全身肌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皇莆田身上,每一根毛孔,每一次呼吸,只要出现一丝反常,他都会毫不犹豫发起致命攻击。
“冷静。我是人类呀!你的同类。”皇莆田缓慢抬起双手,举过头顶,“你是我最好的作品。我可不想毁掉你。”
“人类?在系外探索之前移民杰迪斯?”克里斯没有放松警惕。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皇莆田微微活动指尖,手掌下压,暗示克里斯克制,“如果你有兴趣……好吧!人类对生命起源至今没有结论。地球上的氨基酸从何而来?是地球自然形成,还是源自另一颗星球生命?答案显而易见——人类是目前宇宙中唯一的生命,但不是唯一的文明。”
克里斯设计了数十种不同模型,根据模型做出多种不同猜测,然而在皇莆田的“真相”前,他的假设全部被推翻。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两片嘴唇连同舌头仿佛注射过麻醉剂——无言以对——仅存的思绪随着皇莆田的思路遨游……
“杰迪斯也是一颗存在过人类文明的星球,你对他非常熟悉——派洛斯科技。”皇莆田笑说道:“至于杰迪斯的人类起源是不是人类起源,那就要从另一颗行星去发现。”
“回到主题。人类或者说舰盟第一次离开太阳系探索,是幸运的。那时杰迪斯正需要新鲜血液延续文明,在我的指引下他们降临杰迪斯,为我省下不少资源。”
“‘诸神馈赠’回归人类又是怎么回事?”
“还是要从舰盟说起。我得到一份太阳系人类基因样本已经足够,他却给我带来更大惊喜——十一个人类,十一份样本——莫大的收获。可惜,舰盟那该死的忠诚始终驱使着他们不愿融入杰迪斯,归心似箭的上校偷偷向太阳系发送密电。杰迪斯还没有做好准备迎战太阳系移民,只能用梦境困住他们直至死亡。”
“随后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人类探索队在指引下也来到杰迪斯,为了打破该死的忠诚枷锁,我想到一个古老的办法——宗教。我复活了杰迪斯绝迹千年的宗教裔拉,将派洛斯科技与宗教结合,创造了全新的裔拉教派。他们被神迹震慑,抛弃源自地球的文明,投身全新的信仰中。”
“他们的后裔最终还是选择回归。”
“我低估了宗教的力量和信仰的虔诚。复制人的成功让原教旨主义信徒和派洛斯产生分歧,导致了最终的悲剧。”皇莆田毫无防避,下齿咬着上唇,“我释放了待宰的信徒,并允许他们回归太阳系。但我没能力阻止派洛斯,我只是他们神迹的傀儡。”
“那‘诸神馈赠’呢?也是你的谎言。”克里斯越想越觉得讽刺,李哨因谎言被困圣殿数十载,最后只能自我安慰求得答案。
“生命方程式就是生命方程式,用半生寻得答案并不算荒度。派洛斯发现生命方程式后,数以万计的学者沉迷其中,碌碌一生未能解出一个属于他们的答案。李哨得到属于他的解,我也得到属于我的解,孰对孰错尤未可知,这不是很好嘛!”皇莆田侧身指向克劳德。
“避难所休眠仓里的一百万人就是你的解。”
“可以这样说。不管答案是一百万还是一,只要不是零,一切就还有意义。”皇莆田高高在上,张开双臂,犹如复制人李哨站在圆柱石上接受审判,“你是我选择的,我创造的。你的体内融入了我最欣赏的基因。现在该由你做出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