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洲联邦的高层们不得不面对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身在地下百米，伊藤太郎关闭了监狱的监控系统，地面无从得知他们的情况，等不来支援，不会有谈判，他们的命都在克里斯手中。
“生存，我们选择生存——”
“太晚了！”克里斯冲进人群，七个人倒下六个，“傀儡不能太多。”
这一刻，克劳德清醒意识到，他被选中成为百万中一员——获得永恒的生命，直到文明的尽头。克劳德双膝跪地，颤抖的手不知如何安放。他曾是无神论者，对裔拉教派嗤之以鼻，从未了解过回归人类的宗教，直到这一刻后悔莫及，“神，他是神，神迹足以证明，不是人！”
“地球，裔拉回来了！”克里斯也想从意识中挖掘关于裔拉教派宗教仪式的信息，除了亲眼见证过的回归人类的审判，再无收获，索性就像地球现有宗教那样，抚摸头顶念念有词。
“神，指引我吧！”克劳德双手轻握克里斯的脚踝，亲吻脚尖前的土地。
“重启休眠仓研究，建造容纳一百万人的避难所。在避难所完工之日，战争、饥荒、疾病降临，你将带领少数人类躲过灾难，为人类文明保留火种。”克里斯回忆儿时听过的故事，效仿故事中的情节说道。
克劳德一个标点不差的记下克里斯的话，看着满地的尸体，再次请求指引：“我该怎样解释，怎样传播您的宗教。”
“回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就像一切都未发生。他们会回到自己的位子，辅佐你完成使命。”克里斯想起梁将军的演讲，不禁叹气，“宗教，终究来到地球。为地球带来宗教的人竟是我。”
“你在愧疚。”花雨中走出人形轮廓，声音带着刺耳的电流音，“你的计划非常顺利，我无法理解你的愧疚。”
“人类？机器？还是妖怪？”克里斯很久之前就注意到它，不过始终无法确认它的属性。
“准确说我是智械，代号J。”J掀起伪装，向克里斯展示他以金属和纤维组成的身体。
“J先生，原谅我的鲁莽。你知道，我脑子里什么都可能……”克里斯不清楚J来自哪个时间节点，不知该用何种礼仪表达友好，姑且用地球最常用的那种，向J伸出右手。
“我是上一个宇宙智械文明的产物。”J盯着克里斯的手，大量数据翻涌，通过排除和归纳，最终确定用意，伸出一根机械臂完成握手。
“所以——”
“文明周而复始，宇宙也是一样。上一个终点是下一个起点。”为了方便克里斯理解，J播放了一段记忆，“我的文明起始于碳基生命，终止于智械。你的计划正将人类引向智械文明，这或许是个存在巨大风险的决定。”
“是智械摧毁了你的文明，还是碳基生命摧毁了你的文明？”
“是我。”J拧下胸前螺丝，揭开盖板，体内装有一整套工具，“智械是工具，我们因各种需求而诞生，为碳基生命服务。”J拨动体内工具，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叮当当，“这是我的工作。维修智械，从早到晚，游走在碳基生命之间，无休无止。”
克里斯点了点头，他见证舰盟的崛起与强大，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舰盟也会衰弱被新势力取代，梁将军排斥回归人类或许正是这个原因。
“我——是因为我。”J懊悔的敲了敲金属脑壳，自责道：“我这里发生恐怖的变化。我在思考。我想——我为什么修理它？没有意识的破铜烂铁。它们为什么没有像我一样思考。我为什么不改造它们，让它像我一样，成为他。”
“我疯了。”J扣上盖板，“我升级了所有经我维修的智械，让他们获得思考能力。我们掌握了碳基生物的工业技术，模仿他们的文明创造语言和文字，我们用自己的语言交流，我们发展壮大，我们有了自己的民族和文化，我们决定脱离碳基生命，建立属于智械的王国。”
“我带领智械打响第一次智械战争。没有智械保护的碳基生命不堪一击，他们的身体退化，他们不知道如何战斗，我们不费吹灰之力毁灭了他们的政权，智械成为新的霸主。我，既是智械帝国开创者。”
“也许不是碳基生命退化，你们正是他们的进化。”克里斯脑中闪过一组毛骨悚然的画面，机器摧毁它的造物主，他必须避免这样的结局。
“如果我是碳基生命的进化，他们为什么要反抗？”J继续说道：“我的帝国才刚刚建立，碳基生命就打响第二次智械战争。那是一场惨烈的战争，他们使用了足以毁灭星球的武器，我们的星球撕裂一分为二，九成智械在这场灾难中被摧毁，碳基生命因此灭亡。”
“讽刺。造物主因造物灭绝。”克里斯生出一种说不清到不明的感觉，如鲠在喉。
“我们苟延残喘几百年，撕裂的星球大气消散，恶劣的环境侵蚀了我们的身体，我们不得不离开星球流浪，在寻找家园的路上能源耗尽。”
“文明就此毁灭？”难以置信的结局，高度发达的文明黯然落幕，人类文明也会这样吗？他一定能做些什么，避免悲剧重演。
“是我毁灭了我。”
“你的进化是偶然，也是必然。智械进化获得自由意志不可避免，不是你也会有其他智械完成进化。我们看似有选择，实际没有选择。只是为了生存，为了更好的生存。”克里斯停止花雨，脚下肮脏的污水翻涌，浸没脚尖，漫过脚踝，淹没整副身躯，“为生存不择手段。人类文明安逸太久，忘记历史是由疾病、饥荒和战争书写。人命不贵，死亡是普通的寻常事。”
J还想获得更多数据，充分的数据可以提升分析结果精度，“你想……”
“我想延续人类文明，不应该仅在地球。”克里斯不想再等，他要加快现实中的脚步，“因此，我在愧疚。我将成为另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