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的天光穿透弇兹部落会议厅的兽皮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厅内的气氛却凝重得近乎凝滞。风雅长老猛地一拍石桌,震得桌上的陶碗叮当作响,她双目圆睁,语气里满是怒火:“绝对不行!弇喜,你不过在夸父城待了一年,就想着叛变部落了吗?”
风清扬长老连忙上前打圆场,对着风雅拱手道:“风雅长老,您误会弇喜长老的意思了,他绝非此意。”
一旁端坐的大祭司弇兹,伸手拉住了正要上前理论的风雅,沉声道:“先别急着动怒,让弇喜把话说清楚。”
弇喜长老挺直脊背,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语气恳切却坚定:“这些都是我在夸父城多日调查后得出的结论。如今在夸父城务工的族人已有三百多,去过那里的更是上千人。你去问他们,他们或许只会说自己赚了多少火力、换了多少物资,但你根本感受不到他们眼底对那里的向往——你已经脱离族人太久了!”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风雅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拔高了嗓门反驳:“什么叫我脱离族人?我做的这一切,哪一样不是为了弇兹部落的存续!”
弇喜长老却平静地反问:“那你告诉我,什么是部落?”
风雅几乎是脱口而出:“族人在,部落在!族人之所在,皆是我弇兹部落的疆土!”
“好!”弇喜长老猛地一拍手,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那现在,我们的族人,都想去夸父城!”
风雅瞬间沉默了。她想起自己曾去过一次夸父城,那座钢铁雄城里,人人都忙着劳作,脸上却挂着满足的笑容;而反观弇兹部落,除了码头还在勉强运转,其余的建设工程都因资源匮乏无限期停工,就算勉强完工,那些简陋的木屋石墙,也远远比不上夸父城的蒸汽暖房。
她依旧咬着牙坚持,只是语气里已经没了往日的底气,落寞地低语:“放开外出打工的限制……这会把部落里的青壮劳动力全抽走的!”
“难道就让他们困在这片冰原上,守着空荡荡的部落烂下去吗?”弇喜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原本的轮流务工制度,早就惹得族人怨声载道。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利,工作就是希望——这是夸父城的口号,更是咱们族人的心声啊!”
风雅低着头,沉默了许久,终于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风清扬——他是她最信任的人。
风清扬迎着她的目光,郑重地说道:“风雅长老,族人们从未忘记自己是弇兹的后代。他们去夸父城务工,是想靠自己的双手赚更多火力,为部落带回更多资源。请您相信他们,也相信您自己带出来的族人!”
一直沉默的大祭司弇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弇喜说的有道理。我想去夸父城看看,亲眼瞧瞧你们口中那个能让族人笑出声的地方。”
“不行!”风雅立刻出声阻止,“大祭司,您是部落的精神支柱,怎能轻易离开……”
“风雅!”大祭司弇兹沉声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我的态度和弇喜一样。”
被驳回的风雅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也没了往日盛气凌人的模样。她很清楚,自己此刻面对的不是大祭司一个人,而是全族族人的心愿——她又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威望去对抗整个部落?
弇喜长老看着她颓然的模样,轻声重复道:“请您相信您的族人。”
良久,风雅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同意……放开外出限制。”
一场持续了一整天的争论终于落下帷幕,众人最终商定,下次与夸父城交易时,由弇喜陪同大祭司一同前往,亲眼见证那座钢铁城池的模样。
事不宜迟,弇喜和风清扬立刻动身返回夸父城,先行安排后续事宜。两人找到赤旎旎时,小姑娘正蹲在毛毛身边,嘴里塞满了蟹肉,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小姑娘,不好意思啊,”弇喜长老笑着说道,“这次还是我们两个人,现在出发可以吗?”
赤旎旎含糊不清地应着,手里还不忘往毛毛嘴里塞一块冻肉:“没问题!以后要常照顾我生意啊!我喜欢这儿,毛毛也喜欢!”
一旁的毛毛蹲在地上,腮帮子鼓得比赤旎旎还夸张,活像一只圆滚滚的大仓鼠。比起夸父城里那些动辄喷着白雾的钢铁大家伙,弇兹部落简直是它的天堂——这里没有会撞得它生疼的金属构件,只有吃不完的冻鱼冻肉,随便啃随便嚼。
一人一鼠再次启程,白毛天竺鼠驮着两人,以六十公里的时速在冰原上疾驰,全程几乎没有停歇。仅仅三天时间,夸父城的轮廓便再次出现在视野里。刚一抵达车库里的毛毛之家,两米高的白毛天竺鼠就“咚”地一声趴在地上,四条短腿软得像面条——为了完成这单生意,它可是拼尽了全力,这强度就连夸父城的鲲鹏一号都比不上,毕竟陈勇开着鲲鹏一号,还得半天一歇,而且鲲鹏一号的时速,根本达不到毛毛的水准。
送走弇喜和风清扬,赤旎旎掰着指头算了算,短短七天时间,她净赚了六百火力,而且在弇兹部落的时候,毛毛吃的全是部落提供的冻肉,她几乎没花一分钱。要是下次再带点夸父城的钢镚去弇兹部落换物资,赚得只会更多!想到这里,赤旎旎兴奋得直跺脚,原地蹦跳着欢呼:“耶!爽翻了!幸福生活来啦!”
就在她兴奋得忘乎所以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这些天你跑哪去了?大祭司命我来抓你回去挨板子!”
赤旎旎的欢呼戛然而止,她猛地转过身,梗着脖子反驳:“凭什么打我?我又没做错事!”
明建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却不敢真的上前抓她——他可忘不了这小丫头的鬼点子,要是惹急了她,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他只能板着脸说道:“逃课出来做生意,还敢说没做错事?大祭司教你读书写字,是为了你好!”
赤旎旎双手插兜,把身子挺得笔直,活像一根硬邦邦的木棍。明建无奈,只能伸手拽住她的后颈脖,像拖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似的,把她一路拖进了部落学堂。
教室里,一群扎着小辫子的孩子正端坐在木板凳上,手里握着炭笔在木板上写写画画。赤旎旎被明建直挺挺地扔到教室最后一排,她撇了撇嘴,看着前排那些还挂着鼻涕的小家伙,忍不住小声嘀咕:“一群小屁孩,有什么好学的。”
这话刚落音,一根木质戒尺就轻轻抽在了她的屁股上,听起来“啪”的一声响,却没什么痛感。大祭司夸父站在她面前,眼神严厉:“小屁孩?我看你认得的字,还没这些小屁孩多呢!赶紧回到座位上!”
赤旎旎撇了撇嘴,乖乖地坐了下来。她表面上一副不服管教的模样,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暖意——这严厉的语气,竟和她父亲赤铁真当年教导她时一模一样。
大祭司走到讲台前,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孩子们,语重心长地说道:“在这里,你们先要完成基础的识文断字,学会明辨是非、自主思考,之后再学生存之道。你和他们不同,赤旎旎,你早就懂得怎么在冰原上活下去,但你缺的是知识。只要你虚心向身边的弟弟妹妹们学习,很快就能完成学业,到那时候,我自然不会再管你。”
大祭司的话语恳切,赤旎旎却依旧把头扭向一边,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与她的散漫不同,坐在教室第一排的孔任弟弟妹妹们,正端端正正地握着炭笔,一笔一划地临摹着黑板上的文字。他们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目光紧紧追随着大祭司的身影,生怕错过一个字。
大祭司看着孩子们专注的模样,声音放缓了几分,缓缓说道:“你们现在抄写的文字,都是追日祖先留下的。根据古籍记载,正是追日祖先开启了属于我们的追日时代。有人问我,钢铁祖先和大地祖先为什么不去追日?我也不知道答案。这个问题,就留给你们这些小家伙,未来去寻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