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城的八个方向中间位置，八处特殊的地基早已完工，第一座八卦塔——乾天塔，正矗立在乾位的地基之上。四十多米高的精钢铁塔直插云霄，比城墙高出一截，却稍逊于中心能量塔的巍峨。按照夸父部落的规划，这样的铁塔将在每处地基上各建一座，未来它们会成为玻璃穹顶的支柱，塔身内部则会层层叠叠建起蒸汽暖棚种植园，其规模与气势，远超地下城的旧种植塔。

　　永昼的天光洒在铁塔的钢架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泽。孔任肩上扛着沉甸甸的滑轮设备，正沿着塔内的旋转铁梯艰难攀爬，铁梯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透着吃力。他喘着粗气登上塔顶时，额头上的汗珠早已在零下六十度的寒气里凝成了白霜。

　　“滑轮组送到了！这下可算轻松了！”塔顶的工匠见到他，立刻咧嘴笑道，满是油污的脸上露出喜色。

　　“快，把它挂在主梁上！有了这玩意，临时货梯就能正常运转了！”另一名工匠搓着手，语气里满是激动。

　　没人有空多理会累得直喘的孔任，他歇了口气，便顺着旋转铁梯原路返回。刚下到中层，就见塔心区域的升降平台在滑轮组的牵引下，正缓缓向上移动，平台上载着一块巨大的透明玻璃，两名工人紧紧扶着玻璃边缘，生怕这易碎的家伙在颠簸中受损。平台稳稳抵达塔顶后，玻璃被小心翼翼地运了出去。

　　铁塔顶端向外延伸出密密麻麻的钢铁支架，与城墙的房顶钢架相连，构成一片三角形的支撑网。部落的木匠们正踩着钢架，在上面铺设木制副架，这些副架相互交错，形成一个个规整的正三角形网眼。工人们合力将那块大玻璃嵌入其中一个网眼，有人高声叮嘱：“黑胶给我涂均匀点！这东西防震防冻还防漏，千万别留缝隙！”

　　这样的玻璃一天只能安装两块，按照这个进度，穹顶的建设还得耗上数年。可所有工匠都干劲十足——他们心里清楚，一旦夸父城的穹顶合拢，接下来的三十年，必将是部落黄金发展的时代。

　　大祭司夸父站在城墙的瞭望台上，望着乾天塔下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从未有过的自豪。这般改天换地的壮举，是他活了两千年都未曾见过、未曾听过的景象。

　　“要是春季能再长些就好了。”他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身旁的弇兹部落大祭司弇兹闻言，转头问道：“时间当真如此紧迫吗？”

　　夸父抬手指向远处的乾天塔，声音沉稳：“像这样的八卦塔，还有七座尚未动工。眼前这座，也只完成了主结构，塔身里的种植园还半点没动呢。”

　　“就不能放慢些脚步吗？”弇兹望着那座铁塔，轻声问道。

　　“不能。”夸父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城池的远方，“这座城一旦建成，不管将来我们能否守住这里，也不管两百年后这片冰原的地貌会不会改变，它都会续写夸父部落的历史。”

　　弇兹迎着房顶呼啸的寒风，忽然感慨道：“或许几年之后，就再也吹不到这般凛冽的风了。”

　　夸父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谁会喜欢吹冷风呢？等穹顶合拢，这里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暖棚。房顶连成一片，城里会是绿意盎然的天堂，那八座八卦塔，就是支撑起天堂的参天大树。”

　　“真想早一天看到那样的景象啊。”弇兹的语气里满是向往。

　　夸父转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深意：“弇兹部落，答应加入我们了？”

　　弇兹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算加入吗？我们部落的名号，可还好好保留着。”

　　夸父摸着下巴花白的胡子，朗声笑道：“说得也是。与其说是加入，不如说是合作，更妥当些。”

　　弇兹的眼神忽然变得认真：“夸父部落真的允诺，弇兹部落随时可以脱离？”

　　“我起初是反对部落联合的。”夸父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沧桑，“自古部落壮大到极致，便会走向分裂，唯有这样才能保存火种。这道理，连荒原上的青鸟都懂——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们不能重蹈覆辙，犯下追日祖先的错误。”

　　“那你为何还要提议与弇兹部落联合？”弇兹追问。

　　“有人说，以往部落分裂，是因为发展触到了瓶颈，无力维持庞大的族群，才不得不分道扬镳。”夸父的目光重新落回乾天塔上，语气里满是笃定，“而我们的发展，才刚刚开始！”

　　弇兹沉默了许久，像是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轻声道：“的确如此。当年弇兹部落也曾走到发展的尽头，直到出了个天才女娲，才带着一部分族人分裂出去，去追寻另一条生路。”

　　“如果夸父部落不幸遭遇天灾人祸，濒临覆灭。”夸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我不奢求别的，只希望你们弇兹部落，能将追日的火种延续下去。”

　　弇兹猛地抬眼，语气里满是惊讶：“你们真的要对弇兹部落，开放工程研究部？”

　　夸父缓缓闭上眼，像是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再睁眼时，语气已然淡然：“风石和欣尹跟着我们学了两年多，进步飞快。如今开放研究部，又有何妨？这是下一代夸父提出的提议，我没有理由拒绝。”

　　看着夸父年迈却挺拔的背影渐渐远去，弇兹的心里泛起一阵动容。这是一位为部落奉献了一生的伟人，所思所想，从来都不是一己之私。

　　她望着乾天塔的方向，语气坚定地说道：“弇兹部落，会全力协助夸父城的建设！”

　　夸父的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纠正道：“不是夸父城的建设。”

　　“是我们的城！”弇兹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激动。

　　自从弇兹部落放开人口流动限制，前来夸父城寻找工作机会的族人便络绎不绝。大祭司弇兹更是多次造访夸父部落，为两族的合作奔走。随着大量族人迁往夸父城，留守弇兹部落的人越来越少，大祭司弇兹也顺理成章地被族人请求，留在夸父城主持两族合作事宜——毕竟弇兹部落的码头还在运转，那是部落的经济命脉，断不能有失。

　　朱慈的饭店里，暖气氤氲。风雅长老和徐大娘长老相对而坐，面前的陶碗里热气腾腾。

　　“这样也好，换个思路，我现在都开始羡慕我自己了。”风雅端起茶碗，笑着说道。

　　徐大娘长老瞥了她一眼，调侃道：“半年前，你可是反对两族合作最凶的那个。”

　　“此一时彼一时嘛。”风雅放下茶碗，眉眼间满是畅快，“以前码头的收益，大半要用来进口燃料和钢材，补贴部落建设。现在倒好，这些钱全用来补贴来夸父城务工的族人，这买卖简直太值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弇兹部落的人想留下，你们可不能赶我们走！”

　　“我们留你们还来不及呢，哪舍得赶人？”徐大娘长老笑了笑，随即又叹了口气，“再过两年，这批务工者的契约期满，不知道还能招到多少人。”

　　风雅端起茶碗，一口闷完里面的热茶，话锋一转问道：“你们最新研制的蒸汽车，多久才能正式下线？真能在部落迁移前，造出百辆规模？”

　　徐大娘长老的神色微微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生产速度只会越来越快。当初建冰原输气管，原计划要六年，我们不也在一年内就完成了？放心，以后只会更快，百辆蒸汽车，一定能造出来！”

　　风雅的眼睛亮了亮，追问道：“那到时候，弇兹部落能分到多少辆？”

　　徐大娘长老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一字一句道：“那得看你们弇兹部落，能出多少力！”

　　“还有三十年呢。”风雅挺直脊背，语气里满是自信，“我们弇兹部落，一定能追上来！”

　　看着她这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徐大娘长老忍不住笑道：“你这疯婆子，还是老样子。”

　　风雅挑眉，毫不客气地回敬：“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凡事要从娃娃抓起。码头的收益，我打算大部分都投进教育里。我来当弇兹学堂的第一任校长，欣尹负责教学，风石专心搞研究。我会动用弇兹部落的一切资源，供他们二人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