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冰原依旧被零下六十摄氏度的严寒裹挟,永昼的天光洒在夸父城的铜铁管道上,折射出冷冽的光。随着一千多名新族人的涌入,这座钢铁雄城瞬间被更浓郁的烟火气填满,沉寂的工地接连响起蒸汽夯的轰鸣声,好几处闲置的地基旁,工匠们正操控着蒸汽挖掘机挖掘冻土,碎石场里更是人声鼎沸,工人们推着蒸汽翻斗车来回穿梭,将巨石运往破碎机,震耳的声响在城池上空回荡。
部落钢铁厂的加工车间里,蒸汽轰鸣声昼夜不息,原本被吕娘长老抽调去研发新器械的工匠们,此刻都回到了熟悉的岗位上。蒸汽车床的齿轮飞速转动,溅起细碎的火花,那些搁置许久的大型器械设计图纸,被重新铺在了黄铜工作台面上,绘图员们握着蒸汽驱动的划针,在钢板上勾勒出精密的线条。优质钢材的需求量陡增,蒸汽锻造坊的熔炉烧得通红,巨大的蒸汽锤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将烧得发亮的钢锭锻造成各种大型铸件。铁矿的开采速度渐渐跟不上需求,一批新加入的族人被派往城外的矿山,成了挥舞着蒸汽镐的矿工——这份在旁人看来苦不堪言的差事,在他们眼里却是难得的好活计。
没人觉得苦闷,一张张黝黑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夸父城里有便宜到近乎白送的冻鱼肉,家家户户的暖炉都烧得旺,管道里的蒸汽源源不断地送来暖意。一天的辛苦劳作,换来的不仅是吃不完的食物,还有能遮风挡寒的屋子。他们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在冰原上颠沛流离,食不果腹,如今却能衣食无忧——攒上几十天的薪火,除去房租和口粮,竟能换一件厚实的板甲;再攒几十天,又能添一件保暖的皮衣。若是踏踏实实干满三年,不仅能换掉身上的破烂行头,还能攒下不少值钱的物件。他们渐渐摸清了夸父城的底细,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贸易城奉为硬通货的燃料和钢铁。
黎弼的新差事,是远离部落核心区域的荒原巡逻。每天天一亮,他就得带着昔日的弟兄们,踏着没膝的积雪徒步走向冰原深处,这是如今夸父城里最没人愿意干的活——危险不说,还要忍受零下六十度的极寒,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晶挂在眉睫,有温暖的城池可以待着,谁愿意去冰原上喝冷风?
这天的任务是护送捕鱼团回城。黎弼攥着单筒望远镜,踩着厚厚的积雪站在队伍前头,目光重点落在上游那片枯树林里。那是荒原兽的地盘,也是他这段时间巡逻时,总能看到异常的地方。远远望去,树林边缘的雪地上,似乎站着一头三眼荒原狼。那家伙足有六米高,比血狼部落驯养的血狼还要高出一头,每次都蹲在同一个位置,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夸父城的方向。
第一次瞧见这头巨狼时,黎弼着实吓了一跳,握紧了腰间的火焰弹;可时间久了,他发现这只是一匹孤狼,便放下了心。一匹独居的荒原狼,对他们这支装备精良的巡逻队造不成任何威胁,就算它敢扑上来,黎弼仗着火焰弹的威力,都敢上去单挑两回。
可那孤狼似乎看透了他的底气,始终守着边界,从不越雷池一步,只是日复一日地站在那里观察。这种被野兽死死盯着的感觉,让黎弼浑身不自在,却又无可奈何。
捕鱼团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城池走来,几百号人推着满载冻鱼的蒸汽平板车,压根没理会那头孤狼。就算是整群的荒原狼扑过来,他们也有底气让对方尝尝火焰弹组成的“团雾之海”,尝尝豺狼陷入火海中的绝望滋味。
平板车刚驶入夸父城的大门,就吸引了一大帮路人的目光。捕鱼团是整座城池的主心骨,只要他们满载而归,所有人就不愁没饭吃。
“乖乖,这次捕的鱼可真不少,咱们吃得完吗?”一个刚进城的新族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平板车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冻鱼。
“天天吃鱼,我都快吃吐了,”一个夸父城的老族人咂咂嘴,一脸怀念,“我现在倒是想念雪土豆的味道了。”
“得了吧你,”旁边有人打趣道,“之前嚷嚷着吃土豆吃腻的是你,现在嫌吃鱼腻的也是你!”
“你们俩肯定是夸父部落的本地人,”一个背着行囊的小部落族人羡慕地说道,“我们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吃过几顿饱饭。”
蒸汽平板车缓缓朝着仓库的方向移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让开让开!小心撞车啊!”车夫突然高声喊了一句,随即怒目圆睁,“唉!你小子敢偷鱼!”
只见一道瘦小的身影抱着一条大鱼的尾巴,正使劲往后拽,被发现后,那身影立刻松开手,撒腿就跑——正是赤旎旎。那两百公斤重的大鱼,哪里是她能抱得动的,偷鱼计划只能以失败告终。
赤旎旎悻悻地晃了晃脑袋,转身跑进了一家食物商店,掏出二十火力,买了一条四十公斤的冻鱼。她吃力地拖着鱼尾巴,一路拖到车库最里面的那间空房——这里是毛毛的新家。
两米高的白毛天竺鼠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瞧见冻鱼,立刻凑上来,长长的舌头一卷,整条鱼就被它吞进了肚子里。吃完之后,毛毛还意犹未尽地盯着赤旎旎,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你也太能吃了!”赤旎旎叉着腰,看着毛毛,一脸肉痛,“这房子要交租金,你还要吃这么多,再这么下去,我迟早被你吃穷!”
毛毛听不懂她的抱怨,只是一个劲地用脑袋蹭她的胳膊。赤旎旎揉了揉发酸的腰,对着毛毛说道:“等会儿你可得好好卖力,咱们俩的幸福生活,可就指望你了!”
说完,赤旎旎转身跑出了车库,直奔能量塔下。这里是夸父城最热闹的地方,无数人来往穿梭——毕竟沿着能量塔走,是横穿城池最短的路径,谁都想省点脚力。
赤旎旎站在能量塔的阴影里,清了清嗓子,扯着嗓门喊道:“出租车服务!有没有要去弇兹部落的?四天包你到达!只要四百火力,能坐四个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她的叫卖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可大多数人只是看了一眼,就摇摇头走开了。四百火力可不是小数目,平均下来一人一百火力,抵得上普通人十几天的工资,若非有急事,谁也舍不得花这笔钱。
赤旎旎喊得嗓子都快干了,还是没人响应,正琢磨着要不要降价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正是弇兹部落的弇喜长老。
“小姑娘,”弇喜长老笑眯眯地问道,“两个人,三百火力,行不行?”
“没问题!”赤旎旎眼睛一亮,立刻拍着胸脯答应,“这是我的第一笔生意,给您优惠!”
弇喜长老顿时喜笑颜开:“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随叫随到!”赤旎旎爽快地应道,“现在就走!”
弇喜长老连忙招呼身后的风清扬长老,两人跟着赤旎旎来到车库的空房里。在赤旎旎的指引下,他们弯腰钻进了毛毛背上的毛团车厢——那是赤旎旎用树枝和毛毛的长毛编织而成的窝,宽敞又暖和。
两人躺进车厢里,顿时发出一阵惊叹。永昼的天光透过蓬松的白毛洒进来,光线柔和得恰到好处,可比冰原上刺眼的白光舒服多了。车厢里还铺着一层柔软的干草,坐上去一点都不硌人。
“你们尽量往中间靠啊,”赤旎旎叮嘱道,“两边的毛比较薄,小心滚下去!中间的毛厚,又软又舒服!”
毛毛似乎熟悉了背上的重量,甩了甩遮住眼睛的长毛,晃了晃庞大的身躯。随着赤旎旎一声令下,毛毛四条粗壮的短腿交替着,迈开了疾速模式,朝着城外奔去。
车库门口,熊猫兄弟正蜷缩在角落里睡觉,听到动静,它们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着赤旎旎骑着毛毛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唏嘘了一声。它们俩体型比毛毛大得多,背上就算装上一套自循环供热系统,还能再载两个人和睡袋,要是只载人,还能装下更多。可它们干不了这种活——光是奔跑时的动静,就能把人的内脏震得生疼,而且它们不擅长长距离奔跑,跑不了多远就得歇着。
毛毛的小腿像闪电一样交替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可背上的车厢却稳得离谱,弇喜长老和风清扬长老躺在里面,竟丝毫感觉不到颠簸。
“这可比坐鲲鹏一号舒服多了,还快了不少!”弇喜长老忍不住感慨道,语气里满是赞叹。
赤旎旎听到夸赞,心里美滋滋的,连忙拍了拍毛毛的脖子:“毛毛,再加把劲!”
冰原上,一团雪白的毛团在永昼的天光下高速移动,远远望去,就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每跑一段距离,毛毛就会停下来休息片刻,补充点食物和水。若是远远地遇到荒原兽的踪迹,赤旎旎就会让毛毛钻进雪堆里,厚厚的积雪覆盖在它的白毛上,瞬间就和冰原的背景融为一体,隐蔽得严严实实。
仅仅用了三天多的时间,弇兹部落的轮廓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小姑娘,”弇喜长老从车厢里探出头,笑着说道,“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天,办完事就回来,到时候可能还要多带两个人。”
“没问题!”赤旎旎拍着胸脯,爽快地说道,“最多四个人,还是三百火力!我赤旎旎说话算话,绝不加价!”
弇喜长老被这个机灵的小萝莉逗得哈哈大笑,连忙说道:“好好好!这两天你们就在部落里歇着,尽情吃!我们部落的冻肉,可比夸父城的还便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