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帝城的交易广场,是如今城内仅剩的一片规整空地。昔日环绕中心交易所的环形广场早已被楼宇与工坊挤占,只余下中央大道尽头这方五十米见方的地界,成了城内独一份的开阔处。
部落间的贸易早已褪去了往日市集喊卖的喧嚣,一杯热茶、一席闲谈,便能敲定来年的大宗交易,这片广场本已沉寂,如今却被临时围起,立起木栏化作比武擂台——干荒部落在此摆下擂台,以颛顼城的土地为酬,凭武力值诚心聘请各族豪杰,参与颛顼城的建设与守卫。
在娱乐活动匮乏的炎帝城,这场比武瞬间成了全城焦点。四周楼宇的玻璃窗上,趴满了探出头的围观者,层层叠叠的目光汇聚在擂台上,议论声、叫好声此起彼伏,将冷清许久的广场搅得热火朝天。
擂台旁的石阶上,黎巨攥着拳头,目光死死盯着台上,浑身肌肉紧绷,显然早已技痒难耐,恨不得立刻跳上擂台比划一番。“这干荒部落的小子们身手倒不赖,真想上去跟他们过过招!”
黎文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无奈:“安分些,大哥还在楼上谈事,别惹出乱子。”
黎巨悻悻地撇嘴,语气愤愤:“要不是老大拦着,我早就上去干翻那个老家伙了!”
“你打不过他的。”黎文轻笑一声,抬眼望向擂台,只见台上的赵敏一记利落的侧踢,将一名挑战者狠狠踹出木栏,少女还俏皮地探身致歉,动作灵动又利落,“你看,干荒部落的个人武力是真没话说,这已经是她踢飞的第七个挑战者了。”
黎巨看着赵敏轻巧的身影,依旧嘴硬,却也没再争辩。
就在这时,黎弼的身影从旁侧楼宇的楼梯走下,神色怪异得令人心惊——他的脸色时而阴沉如墨,时而狂喜泛红,时而怒容满面,时而又流露着难以言喻的忧伤,整个人如同被多种情绪撕扯着,失魂落魄。
黎文从未见过大哥这般模样,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扶住他:“大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过了许久,黎弼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眼中翻涌着极致的激动与困惑,声音沙哑地低吼:“立刻召集族人,马上出发去九黎城!”
黎文满脸疑惑,下意识追问:“大哥,我们原定下一站是天堑城,怎么突然要回九黎城?”
黎弼没有解释,情绪愈发激动,反复嘶吼着:“立刻!马上!我要立刻回九黎城,我要知道真相!她还活着,她竟然还活着!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
黎文心头猛地一颤——她见过黎弼这般疯魔的模样,那是几十年前,为了那个名叫风灵儿的女子。“她还活着?大哥,你说的是风灵儿?”
黎弼眼中的狂怒瞬间化作狂喜,又很快被浓重的忧伤取代:“是她,她还活着,和当年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么多年……”
黎文与黎巨面面相觑,看着黎弼落寞又痛苦的神情,终究没再追问,转身便去召集族人,只留下黎弼站在原地,任由复杂的情绪将自己淹没。
楼宇顶层,赵丙狄凭窗而立,目送黎弼一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为了换取蚩尤部落的支持,那个尘封多年的秘密,终究还是多了一个知情者。
脚步声响起,朱襄缓步走来,脸上满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能让沉稳的黎弼变成这般模样?我倒是愈发好奇了。”
赵丙狄回头笑道:“你最好还是别知道,知道了,对你未必是好事。”
朱襄的好奇心更甚,追问不休。
赵丙狄忽然话锋一转,沉声问道:“你听说过魔神吗?”
朱襄稍加思索,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九黎部落的神教信奉的神祇罢了。他们是出了名的有神论者,即便到了蒸汽时代,依旧执着地捍卫着心中的魔神信仰。”
赵丙狄抬手指向窗外,在寸土寸金的炎帝城中心,一尊形似宇航服的雕像矗立在广场旁,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黎弼说,当年拯救九黎城的,根本不是部落联军,而是这个魔神!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去过九黎城的人都这么说。”朱襄耸耸肩,“可谁会信?凭一人之力覆灭上万荒原兽,这根本违背常理,不过是九黎部落为了巩固信仰的说辞罢了。”
“我现在有点信了。”赵丙狄的声音带着一丝震颤,“我亲眼见过,一只土拨鼠仅凭一柄刻着电路纹路的匕首,便能屠戮一整个部落,那武器的威力,宛如神罚。或许魔神,真的掌握着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朱襄闻言,面露惊骇,久久不语。
赵丙狄目光灼灼:“我们必须找到这个魔神,他或许是颛顼城计划成败的关键。”
朱襄却忽然笑了,缓缓道:“不用找,这魔神,就是蚩尤部落的大老板。”
“大老板?”赵丙狄一愣,显然没听过这个称呼。
“是啊,他从不称自己为大祭司,只让族人叫他大老板。”朱襄摆摆手,“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见过他本人的人都说,他根本没有传说中魔神的威严,也就九黎部落的信徒会狂热追随。”
“他现在在哪?”
“谁知道呢,想来是哪里有趣,便在哪里游荡吧。”
与此同时,炎帝城一处豪华居所内,黎贪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肥硕的身躯险些从柔软的沙发上滑下去,他揉着鼻子嘟囔:“怎么突然觉得后背发凉?秘书,楼下比武擂台那边,是不是刑天部落的邢战在比试?”
秘书躬身回应:“老板,正是邢战大人。”
擂台上,比试正酣。邢战手持一柄木制巨斧,招式大开大合,斧风呼啸,卷起阵阵气流,逼得赵敏连连后退。他的斧法刚猛霸道,可赵敏身形灵动,总能巧妙避开锋芒,场外观众看得目不转睛。
“跟小姑娘玩车轮战,害不害臊!”场外传来几声起哄的嘘声,瞬间让邢战面红耳赤,动作也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片刻的愣神,赵敏抓住机会,身形如狸猫般贴身而上,双腿如剪刀般夹住邢战的脖颈,借着冲刺的惯性与腰腹之力猛地发力,竟将身形魁梧的邢战生生掀翻在地,重重摔出半步远。
邢战踉跄着爬起,身上毫发无伤,脸面却挂不住了——赵敏此前已接连迎战数人,自己输得这般狼狈,实在难堪。
“这位大哥,你没事吧?”赵敏快步上前,一脸歉意地问道。
邢战的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不算!刚刚有人捣乱,我分神了,不能作数!”
“输了还赖账!”场外的嘘声更甚,此起彼伏。
赵敏莞尔一笑,语气诚恳:“大哥的身手我已然领教,干荒部落愿以颛顼城内八十平方的土地为酬,聘请您加入我们!”
邢战对这酬劳并不满意,扬声道:“单打独斗,我认干荒部落的实力,但论团队作战,你们绝对比不上我们刑天部落!”
赵敏眼中满是好奇,在她看来,刑天部落的战士单打皆败于自己,团队作战又能强到哪里去?
邢战见状,指着场外那些被赵敏一一击败的刑天部落战士,高声道:“就用这些人,我们来一场五对五的团队较量!敢不敢?”
赵敏看向那些方才还狼狈落败的战士,毫不犹豫地点头:“有何不敢!干荒部落要聘的,本就是有真本事的战士,团队协作亦是本事!”
方才落败的刑天部落战士立刻重整旗鼓,挑选好木制兵器,迅速列阵——木盾手在前,木枪手侧护,邢战持木斧居中,木弓手殿后,摆出标准的二一一一战术阵型,眼神中重新燃起战意。
反观干荒部落的五人,皆是手持木制刀剑的攻击手,看向刑天战队的目光里,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屑。
“咚!咚!咚!”铜鼓三声擂响,团战正式开始。
刑天战队阵型严整,盾手稳守阵线,枪手伺机突刺,弓手远程牵制,配合得天衣无缝;干荒部落的战士虽单兵战力强悍,却各自为战,只顾着猛冲猛砍,很快便被刑天战队的战术切割开来。
一阵兵刃碰撞与拳脚交错的乱影过后,先是一名干荒战士被盾手撞开,摔出擂台,他爬起身,满脸不服;紧接着又有两人接连落败,皆是一脸不甘;第四个被击飞时,脸色已然难堪;最后,仅剩的赵敏被刑天战士合围,虽拼死抵抗,终究还是被众人合力抬起来,送出了擂台。
干荒部落五人,尽数被逐出擂台,神情狼狈至极。
擂台上,刑天部落的五名战士虽个个鼻青脸肿,却齐齐高举兵器,迎接台下观众雷鸣般的掌声。这场较量,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刑天部落强悍的团队作战能力,也让干荒部落对这支战队,多了几分郑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