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回,冬眠者,21岁,祝融部落学子。就读夸父学院6年,4年完成基础教育,2年大学研修,最新课题为电石气量产方式。”
院长风石念着吴回的档案,身旁的夸父研究院院长明古,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作为14岁便发育成熟的冬眠者,吴回如今21岁,模样却仍停留在少年时期,身形瘦小,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
明古是传言中钢铁祖先部落的迷失者,此刻眼神里满是探究:“你是如何发现天然气能转化为电石气的?”
吴回紧张地攥紧衣角,目光却透着坚定,认真回道:“报告祖先,我学习了天然气的燃点与爆点后,突然好奇——若是隔绝空气加热,天然气会发生什么变化。”
“接着说。”明古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期待。
“我先用水柱抽空气罐,注入液化气后开始加热。起初罐内气压随温度升高而上涨,达到峰值后便不再变化。停止加热放出气体点燃,只发生了爆燃,那气体并非电石气,我本以为实验失败了,却发现罐底残留着少许碳粉,这绝不是原本就有的!”吴回语速加快,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明古眼神一亮:“你的意思是,天然气加热后,分解成了碳粉和另一种可爆燃的气体?”
“是的!”吴回用力点头,“但那种气体脾气爆裂,火焰维持时间短、温度也不如液化气,我便想着提高加热温度。用天然气搭配氧石提供纯氧火焰,罐内压力瞬间飙升,远超伏冲老师所说的‘压力与温度成正比’的预测值。等加热停止冷却到室温,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气压表显示数值竟是初始的四倍!”
“然后呢?”明古急切地追问。
“我打开气阀将气体导入气割枪点燃,起初还是那种爆裂气,可没多久,熟悉的火焰出现了——是电石气!我反复验证了好几次,绝对不会错!”吴回激动得声音发颤,“后来我核算过,一份天然气加热后,会变成一份电石气、三份爆裂气,碳粉也消失了。正要详细测量时,爆裂气突然爆炸,才有了刚才的动静。”
他口中的反应,正是甲烷的高温裂解:常温下稳定的天然气(主要成分甲烷),在1000℃以上高温隔绝空气时,会分裂为碳与氢气;温度升至1700℃,便转化为乙炔(电石气)与氢气;若温度再升至1800℃以上,还能生成乙烯——这门饱和烃与不饱和烃的复杂化学反应,对此刻的吴回而言,无异于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明古兴奋地一拍桌子:“隔绝空气的加热反应!我似乎有些印象!吴回,你一定要深入钻研,这里面的学问惊为天人,目前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就像我们炼钢时,用天然气带走矿石中的氧气一样!”
风石笑着补充:“吴回,这可是我的老师,能得到他的指点,是你的莫大荣幸。”
吴回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致谢,心中早已燃起深挖奥秘的决心。
然而,就在三人沉浸在科研突破的喜悦中时,一声巨响骤然划破夸父城的宁静!
“轰——!”
巨大的冲击波从城外扩散开来,外城的玻璃窗户瞬间碎裂,飞溅的玻璃碴如雨点般落下,狠狠扎进路人的皮肉里,鲜血顺着衣料的破洞汩汩渗出。
城内的陶严长老猛地一拍桌子,怒骂道:“又是哪个兔崽子!一天两次爆炸!学院我管不了,生产安全总不能含糊!我要让负责人吃不了兜着走!”
骂完,他立刻带着夸父战士冲出城门。
爆炸的破坏力还在疯狂蔓延:被炸毁的液化气输气管如一条垂死挣扎的巨蟒,疯狂喷吐着天然气,橙红色的火舌裹挟着热浪冲天而起,舔舐着周遭的建筑,木质的屋梁瞬间被引燃,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按照多年前的教训,输气管关键节点都安装了应急开关阀,本应能及时切断气源。
可预想中的控制并未出现,火焰越烧越旺,形成数十米高的火柱,将半边天空染成了诡异的赤红。来不及躲闪的人们被热浪掀翻在地,衣物瞬间起火,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转瞬又被火焰吞噬。
陶严长老赶到现场,看到眼前的惨状脸色骤变,厉声喝道:“看守人员何在?立刻关闭阀门!”
他带着战士们直奔预设的阀门控制室——那是一间坚固的石屋。一脚踹开房门,陶严长老看清屋内景象,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大作,当即下令:“吹响号角!敲响全城警钟!最高等级警戒!”
石屋内,两具身首异处的尸体倒在阀门旁,鲜血染红了地面,显然是负责看守的战士遭了毒手。
话音未落,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外城另一处输气管发生爆炸,冲击波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夸父城的穹顶上,发出沉闷的轰鸣,连地面都在剧烈震颤。
“救我!我的胳膊烧起来了!”
“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那栋楼里!谁来救救他!”
“妈妈!你别丢下我!我怕——”
“让开!快让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尖叫与哭嚎声瞬间撕裂了夸父城的宁静。外城本就拥挤的人群,在连环爆炸与烈焰的驱赶下,化作决堤的洪水般涌向城门。狭窄的通道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人们互相推搡、踩踏,绝望的嘶吼声震耳欲聋。有人被绊倒在地,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后面汹涌的人潮淹没,凄厉的呼救声很快被嘈杂的脚步声吞噬,最终归于沉寂。
刚修建的砖木小楼不堪高温炙烤与冲击波冲击,墙体纷纷开裂,砖石簌簌掉落,随后轰然坍塌,扬起漫天的烟尘与碎砾,将来不及逃离的人掩埋在废墟之下。侥幸逃生的人疯了似的冲向废墟,徒手刨挖着瓦砾,滚烫的碎片划破了手掌,鲜血混着尘土糊了满脸,却浑然不觉,嘴里反复喊着亲人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昔日繁华的外城,转瞬沦为人间炼狱。火光舔舐着断壁残垣,浓烟遮蔽了天空,哭喊声、爆炸声、建筑坍塌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绝望的悲歌。
城墙上的夸父战士起初还愣在原地,看到下方炼狱般的景象,才猛地回过神来,颤抖着双手抡起钟锤,狠狠砸向青铜警钟。“当——当——”的巨响穿透火光与浓烟,在夸父城的上空回荡。
警钟一响,城内中央能量塔的守卫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攥住那根布满锈迹的血红拉杆,狠狠向下拉动。尘封数十年的特殊气阀第一次被打开,高压锅炉的蒸汽顺着红色气管狂飙而出,涌向能量塔最高处的大号汽笛。
浑厚、响亮的汽笛声,历史上第二次在夸父城响起。那声音穿透耳膜,直抵人心,城里不明所以的夸父部落族人瞬间警觉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如乌云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被两次爆炸惊动的夸父族人,听到这全城警戒的汽笛声后,脸色齐刷刷地沉了下来。
“还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