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城的蒸汽城门缓缓开启,一列满载货物的车队踏着冻土驶来。橡胶轮胎碾过路面的纹路,与城门口青铜驳形雕像的獠牙相映——那异兽白身黑尾,鬃毛如钢针倒竖,能食虎豹,镇守城门自有一股威慑之气。这是每年如期而至的蚩尤部落使团,他们既要维修功勋卓著的蚩尤一号,更要履约支付黎贪的分红,顺带以“送火力”为名,贩卖九黎部落的特产。
车队驶入夸父仓库,黎弼一身玄铁铠甲,快步走下战车,铠甲上的铜钉在永昼之光下泛着冷光。仓库内钢铁货架与木制隔板交错,横梁雕刻着穷奇的兽纹,那兽状如虎而有翼,鬃毛披散,眉眼间透着几分诡谲,与仓库的冷峻气息相得益彰。黎弼换取了满满一箱夸父币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币箱的铜锁,按照老规矩,遣人去请黎贪赴约朱慈大饭店。
朱慈大饭店的木窗敞着,玻璃透进柔和的永昼之光,屋内桌椅皆是硬木打造,桌沿雕刻着毕方与狰的异兽花纹——毕方单足栖于枝头,羽翅燃着淡淡焰纹,狰则三首六尾,声如击石,纹路细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黎贪正埋头苦干,一双筷子舞得飞快,一盘竹笋焖肉被他吃得干干净净,油光满面的脸上泛着满足的红光,看不出半分当年奴隶的谦卑。这些年不劳而获的生活,早已让他褪去了往日的本分,活成了自己曾经渴望的模样。
“你这穷奢极欲的样子,比我当年还要夸张。”黎弼落座,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他圆滚滚的肚皮,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黎贪放下筷子,手背蹭了蹭嘴角的油渍,拿起水壶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两下,毫不在意地说道:“以前当你奴隶时,每天能有块兽皮裹身、一口肉果腹,就觉得是天大的幸福。如今这些算什么?花点火力就能顿顿大鱼大肉,我就是要把过去渴望的,全都补回来!”
黎弼哑口无言,指尖重重敲击着木桌,指节泛白。他自幼立志做大长老,征战沙场被誉为战神,如今却成了黎贪的“打工仔”,为这个昔日的奴隶赚取火力。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憋屈,话锋陡然一转:“你真的是魔神?”
“不告诉你。”黎贪翻了个白眼,拿起桌上的腌果丢进嘴里,语气厌烦得像是在驱赶苍蝇,“都问了无数遍了。有这功夫,不如管好你的车队——新招的几个浪人太不守规矩,我都接到好几起投诉,赔了不少夸父币!”
“都是被部落驱逐的闲散之辈,品性本就参差不齐。”黎弼眉头紧锁,身体微微前倾,“蚩尤部落初立,人手严重短缺,就连车队护卫都凑不齐,只能勉强先用着。赔偿金我会补上,我问你,支付多少,能收回你的股份?”
黎贪的眼神骤然阴冷,青年的面孔下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狡黠,他缓缓靠向椅背,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觉得,没有我,你能拥有蚩尤一号?别以为我年纪小就好骗,别忘了,我也是冬眠者,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黎弼心头怒火翻腾,拳头在桌下攥得死紧,指节泛青,却又无可奈何。眼前这胖子看似纨绔,心思却早已堪比老狐狸。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退而求其次:“那我还能拥有蚩尤一号的绝对使用权?”
“当然。”黎贪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挥开空气中的饭香,“跑长途太累,我才懒得管。不过,这次我给你介绍笔大生意!”
“什么生意?”黎弼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身体往前凑了凑,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铠甲的铁片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再过十几天,夸父城要派一辆特种蒸汽车去九黎部落。”黎贪慢条斯理地剔着牙,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熟悉路线,正好做向导。除了护送赏金,你还能带货去九黎城,再采购当地特产运回夸父城,这大半年一个来回的利润,可比跑朱襄城多得多。”
黎弼眼睛一亮,瞬间明白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当即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陶碗轻轻晃动:“好!这生意我接了!”
与此同时,夸父城的工厂内,第一辆钻井平台车正缓缓驶出车间。这辆特种蒸汽车加装了钢铁祖先遗迹的钻头,配备四百米长的高强度钢管,通体钢铁打造,车身两侧雕刻着藤蔓缠绕蛊雕的花纹——那兽状如雕而有角,鸣声如婴儿啼哭,纹路古朴又透着几分野性,与蒸汽机械的冷硬完美融合。高翔被任命为钻井小队队长,他曾参与过夸父城多次钻井工程,只是如今小队连他在内仅有十人,看着身边稀稀拉拉的队员,他忍不住咧嘴笑了笑,满是无奈。
夸父仓库的角落里,高翔接过管理员递来的木箱,里面是部落视若珍宝的钻头。仓库梁柱是钢铁与木材混合结构,横梁上穷奇的兽纹在光影下忽明忽暗,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箱,指尖拂过冰冷的钻头,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分毫损伤,才合上木箱示意队员抬走。
“签个字吧。”管理员递来厚厚的记事本,语气严肃得像是在交代军令,“拿走什么样,送回来就得是什么样——这东西是夸父部落的命根!”
高翔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笔尖在纸上划过歪歪扭扭的痕迹,他签下名字后,拍着胸脯保证,胸膛挺得笔直:“放心,我用性命担保!”
队伍很快出发,钻井平台车与蚩尤部落的车队同行,一路沿着冻土荒原前行。抵达羲和部落补给点后,车队兵分两路:黎弼驾驶蚩尤一号,护送钻井平台车奔赴九黎城;液化气罐车满载两百吨液化气,与鲲鹏四号继续赶往朱襄城,古鑫长老随队同行。
古鑫长老坐在蒸汽机旁的靠窗位置,玻璃窗隔绝了外界的寒风,让她能清晰望见沿途的荒原。橡胶轮胎的战车驶过冻土,远处雪山与近处的黑色岩石相映,她指尖轻轻叩击着车窗玻璃,目光掠过荒原上零星的黑色苔藓,不由得感慨万千。这些年部落变化巨大,可迁移的压力也越来越重——想要加速移动夸父城的建设,运力、火力、物资样样短缺,曾经富裕的夸父部落,如今已是捉襟见肘,她的眉头不知不觉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车队抵达朱襄城时,液化气罐车的出现再次引发了围观。朱襄城的交易所早已得到消息,朱襄族长亲自在城门等候,他身后的议事厅同样是钢铁与木材交融的风格,壁灯是以驳的骨骼为支架,青铜打造的灯盏透着暖光,木桌上雕刻着鸾鸟的花纹——那鸟赤身五彩,鸣声清脆,透着农耕部落的祥和气息。
“古长老似有心事,”朱襄让座时,目光落在她紧锁的眉头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若有难处,朱襄部落或许能略尽绵薄之力。”
古鑫回过神,望向窗外朱襄城熙熙攘攘的街道,轻声叹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部落迁移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日子过得真快。”
“是啊。”朱襄点头附和,语气也沉重起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朱襄城统计过,靠近黄昏线的小部落,已经开始向我们迁移,一堆琐事等着处理。更让人在意的是,黄昏线另一侧有新的部落苏醒,已经派遣了考察团过来。”
“比起那些后苏醒的部落,我们的位置已是万幸。”古鑫的心情稍稍舒缓,眉头舒展了几分,语气带着欣慰,“他们错过了春季,没有积蓄,夏季迁移时物资必然极度贫乏,到时候你可得多照看一二。”
朱襄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她会直接提出要求,却依旧恭敬地回应,身体微微颔首:“朱襄城估计还有二十多年安稳日子,后续到来的部落,只要愿意归顺,都会配备充足的装备。只是……”
“只是什么?”古鑫追问,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里满是急切。
“太阳直射点已经跨过了大裂缝。”朱襄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指向远处连绵的冰原,语气凝重,“如今的贸易点越来越靠近女娲部落和伏羲部落的栖息地,那些后苏醒的部落想要过来,必须绕过大裂缝,要走很远的路程。”
古鑫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键,眼神凝重起来,声音也沉了几分:“你的意思是,他们要分裂出去,另建一座新的贸易城?”
朱襄沉默着点了点头,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沉了下去。议事厅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蒸汽在管道里丝丝流动,夹杂着窗外传来的喧嚣,两大部落的族长都清楚,一场关乎贸易格局与部落生存的新挑战,已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