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的海面之上,寒风呼啸。一只饥肠辘辘的荒原兽拾荒鼠,猛地亮出锋利的钢爪,带着破风的锐响,擦着李根的面门横扫而过,只差毫厘便要划破他的皮肤。千钧一发之际,李根腰身猛地一拧,旋转的身体借力将背后背负的重剑狠狠甩出。遵循角动量守恒定律的约束,重剑带着凌厉的气势向上扬起,他的身体则顺势下沉,及时稳住了重心。与此同时,重剑如一道破空的长虹,朝着拾荒鼠狠狠砸去。
拾荒鼠的动作敏捷得惊人,眼见重剑袭来,它竟在空中硬生生调整姿态,灵巧地侧身靠上,借着重剑下坠的巨大重力,竟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撞开。李根心中一清二楚,论速度,他绝非这只凶兽的对手。他当机立断,拽住被撞飞后回弹的重剑,借着反作用力,迅速将自己的身体拽出拾荒鼠的攻击半径,与这头猛兽拉开了安全距离。
“奶奶个熊!老子没去招惹你,你倒敢偷袭我!”李根的吼声在冰原上回荡,带着几分怒火,几分悍勇。
李根本是夸父部落的一名战士,身为失眠者的他,体魄异于常人。即便在零下60摄氏度的酷寒野外,他也根本不需要依赖火炉取暖。他背着祖传的重剑,常年游走在部落的外围地带,时刻警惕地侦察着部落周边的风吹草动,是部落最可靠的防线之一。先前,部落迁徙时,特意绕开了这只拾荒鼠的领地。那时,这只凶兽正沉浸在冬眠苏醒后的第一顿美餐中,并未对部落出手。可谁曾想,当它填饱肚子后,竟对路过的族人起了贪念。它在冰层之下潜伏了数日,恰巧遇上孤身巡视的李根,便想将这个“肥美的猎物”猎杀果腹。
“再来!”李根一声暴喝,抬脚猛踢,将重剑的剑尖狠狠踢向拾荒鼠。那凶兽嘶吼一声,四足发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急速奔来,尽显与生俱来的速度优势。李根不慌不忙,手腕翻转,重剑向上一抬。只听“铛”的一声脆响,拾荒鼠的利爪狠狠戳在重剑的剑背上,溅起一片细碎的冰渣。冰渣飞溅,划过李根的脸庞,留下一道渗血的伤痕,火辣辣地疼。
一击不中,拾荒鼠丝毫没有恋战,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滑到了李根的身后,显然是想发动背袭。李根反应极快,立刻背靠重剑,腰身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重剑猛地顶起,而后狠狠砸下。重剑带着破空之声,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半圆形的残影,巧妙地逼退了身后的拾荒鼠。
拾荒鼠满眼凶光,它无法理解,人类竟能将如此沉重的兵器,运用得如同自己的肢体一般收放自如。它后退一步,躲开重剑的重击,弯曲的后腿微微蓄力,肌肉紧绷,显然是在寻找下一次进攻的机会。它在等待,等待李根旧力刚过、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拾荒鼠终究还是低估了李根的实力。重剑落下的瞬间,并未直接砸在冰面上。李根借着重剑下坠的惯性,身体猛地向上一跃,头朝下,脚朝上,摆出一个笔直的倒立姿势。他用身体的惯性,将人与剑的旋转重心瞬间上移。重剑的剑尖擦过冰面,带着呼啸的风声,继续顺着惯性,勾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此时,拾荒鼠的攻势已然发动,利爪如钩,朝着李根的要害扑来,根本来不及收回。它眼睁睁看着李根倒立在空中,重剑带着千钧之力,朝着自己劈来。李根咬紧牙关,用上了全身的重量与腰腹的力量,顺着重剑的趋势,狠狠劈下。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重剑狠狠劈中了拾荒鼠的腰间。巨大的力量迸发而出,竟直接将这头凶兽劈成了两半。拾荒鼠的身体摔在冰面上,满眼的绝望与不敢置信,它在地上疯狂地挣扎着,黑漆漆的血液从断开的两截身体中汩汩流出,带着不甘的愤恨,发出凄厉的尖叫。
“真聒噪。”李根皱了皱眉,脸上毫无波澜,他厌烦地举起重剑,对着拾荒鼠的头颅狠狠砸下。这一击,彻底断绝了凶兽的气息,冰原之上,终于恢复了平静。
“正好,部落正发愁没有食物补充呢。”李根喘了口气,看着眼前这具庞大的凶兽尸体,嘴角微微上扬,“真是送上门的肉啊。醒来的人都要吃饭,现在我们自己都吃不饱,等唤醒那些快变成干尸的冬眠者后,就拿你给他们补补身子。”
李根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根黑棍。这是用油脂浸泡了百年的引火棒,是部落传承下来的宝贝。随后,他又在冰面上仔细寻找起来,没过多久,便找到了好几块蓝色的碎冰。这便是氧石,是这片冰封世界里的奇特产物。
液氧在百年的演化中,遵循着布朗运动的规律,一点点渗透进冰层之中,最终形成了这种如同蓝色水晶般的氧石。冰的内部,有着无数微小的空间,里面冰封着高压的氧气,是极佳的助燃物。
李根将氧石与黑棍,用草编织成的布条紧紧裹在一起,而后举起重剑,狠狠砸下。氧石瞬间碎裂,布条之内立刻充满了浓郁的氧气。李根又拿出一块燧石,用力一打,几颗微小的火星飞溅而出,落在了黑棍之上。刹那间,火焰熊熊燃起,升腾的火苗在酷寒的冰原上,显得格外温暖。
片刻之后,氧石便消耗殆尽。黑棍上开始冒出浓浓的黑烟,失去了足够氧气的助燃,有机分子与油脂无法充分燃烧,不完全燃烧后产生的大量黑碳,顺着烟雾缓缓上扬。在这一望无际的白色冰原世界里,这道黑烟显得格外显眼,远远望去,如同升起的一道烽烟。
“李根小子,不错嘛!单挑荒原兽,一击必杀!”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黄昌长老骑着熊卫兵,正巡视到附近,看到冰原上的烽烟后,便立刻赶了过来。他看着地上拾荒鼠的尸体,眼中满是赞赏。
“碰巧,碰巧罢了。”李根咧嘴一笑,他自知自己与黄昌长老之间的实力差距甚远,连忙谦虚道。话音未落,他又转头对着熊卫兵呵斥道:“熊卫兵!把肉给我吐出来!”
原来,这头许久未开荤的熊卫兵,看到如此大的一块凶兽肉,早就按捺不住本能的冲动,竟偷偷凑上前,张开大嘴撕咬起来。听到李根的呵斥,它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嘴,放下了到嘴的肉块。晶莹的唾液,还拉丝般地连着肉块与它的大嘴,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满脸恳求地望着李根,显然是还想再尝一口。
李根无奈地摇了摇头,抽出腰间的匕首,手起刀落,利落的割下了拾荒鼠的头颅,随手抛给了熊卫兵。“这是你的劳务费,辛苦一趟了。”
“劳务费?”黄昌长老先是一愣,随即秒懂,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知趣地跳下熊背,调侃道:“就知道你小子不会做吃亏的买卖!”
熊卫兵见状,立刻兴奋地低吼一声,张开大口,一口咬住鼠头,将其放在地上。而后,它抬起巨大的熊掌,狠狠一拍,竟直接将坚硬的鼠头拍得粉碎。那恐怖的力量,配上它狰狞的熊脸,让人望而生畏。它那巨大却又灵活的熊爪,抓起地上的碎肉,美滋滋地送入嘴里。在它看来,那如同钢板般坚硬的头骨,也不过是酥脆的锅巴罢了。
等熊卫兵舔完地上的肉渣和血渍后,李根将拾荒鼠的尸体,牢牢地捆在熊卫兵的两侧。而后,他与黄昌长老一同坐上熊背。卖了苦力的熊卫兵,显得格外高兴,扭着圆滚滚的屁股,一步一个脚印,慢悠悠地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远远望去,部落的营地已然初具规模,围绕着那口喷出火蛇的天然气井建设而成。吕娘长老正忙碌地穿梭在人群之中,高声指挥着族人施工。远处,一群身强力壮的汉子,正卖力地搬运着一块块冰砖,按照吕娘长老在地面上画好的线条,有条不紊地堆砌着。
部落的战士们,四处巡视,向外探查着周边的情况,并尽可能地狩猎,为部落补充食物;部落的匠人们,则收集着冰渣,精心制造着冰砖,一座座冰屋拔地而起。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城堡,正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一天一天地成型。井口的火蛇,依旧一刻不停地喷射着,炽热的火焰,照亮了冰原的一角,也温暖了族人的心。孩子们则在雪橇木屋里,帮着徐大娘处理力所能及的杂事,稚嫩的笑声,为这片艰苦的土地增添了几分生机。
袁为民长老,则又开始了他的“个人表演”。他围绕着井口的火焰,指挥着族人搭起了一座塔楼。这座塔楼的构造十分简陋,垂直方向上,一圈压着一圈,层层叠叠。等到了塔顶后,又开始朝着外围扩展,想要打造出一片空中种植园。若不是吕娘长老极力反对,恐怕他连部落赖以栖身的雪橇木屋,都要拆了来建塔楼。
塔楼之内,摆放着一个个装满泥土的小木桶,木桶的周身,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洞眼。袁为民长老小心翼翼地将珍贵的种子,一一栽培进去。还有一些大盆,里面荡漾着清澈的水,袁长老将带着种子的布条,轻轻盖在盆子之上——这是他从远古传承中摸索出的无土栽培技术,是部落解决食物危机的希望。
大祭司夸父,缓步走到塔楼之下,看着袁为民长老的杰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轻声询问道:“食物的问题,能解决了吗?”
袁为民长老挺直了腰板,脸上满是骄傲,他指着那些刚刚种下的种子,自信地说道:“大祭司放心!等这些作物成熟后,我们的食物危机就能彻底解决了。到时候,我们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有多余的粮食,去唤醒那些沉睡的冬眠者。等他们醒来,部落就有了足够的人手帮忙。我们还能把地下城的物资拆了运来,再扩建种植园。到那时候,我们就有吃不完的粮食了!”
大祭司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许,他接着问道:“那第一批次,我们可以唤醒多少人?”
“多亏这次李根的收获,肉食有了补充。按照目前的储备来看,第一批可以先唤醒20人左右。”袁为民长老仔细盘算着,如实回答。
“好!”大祭司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我打算派人回地下城一次,带回几个冬眠者,包括那个救回来的迷失者。”
袁为民长老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连忙说道:“吴孟长老那边,早就准备好了苏醒的工具。醒来的冬眠者,有了肉食的调养,不出30天,就能下地干活了。至于那个迷失者……”
说到这里,袁为民长老的语气中,不禁带上了几分担忧。他自己也是一名迷失者,深知漫长的冬眠,会对人的记忆与身体造成多大的影响。
大祭司自然理解袁为民长老的担忧,他轻轻拍了拍袁长老的肩膀,语气平和地说道:“看天意吧……”
话虽如此,大祭司的心中,却充满了渴望。他盼望着,这个迷失者能像袁为民长老一样,带来先进的种植技术,为部落的生存带来转机;又或者能像赵无名长老那样,武艺超群,成为保卫部落的中流砥柱;再或者,能带来其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但他也清楚,希望越大,失望可能就越大。部落里也有其他的迷失者,他们在自己的那个年代,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人,没有任何特殊的技能,甚至还不如现在的族人。
冰原之上,火焰依旧跳跃,水晶城堡的轮廓愈发清晰。夸父部落的新生,就在这冰与火的交织之中,缓缓拉开了序幕。而那个沉睡的迷失者,又会给这个部落,带来怎样的未来?无人知晓。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