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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通源火蛇慰英灵

追日:夸父逐日 亮.亮 4482 2024-11-14 15:39

  一柄棒状的月亮,正悬在前方的天幕上,缓缓挪动着身躯。拉着雪橇木屋的族人,纷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打量着这个从未见过的新事物。在这段艰苦而乏味的迁徙行军中,这轮奇特的月亮,成了他们眼中最鲜活的景致。它总是从远方大地的一端缓缓升起,又慢悠悠地向着另一端沉落,周而复始,起落不休。看着它在天际间的轨迹,族人们的心中,也多了一丝对时间的感知。

  大祭司曾教导过他们,月亮的每一次升起,都意味着新一天的开始。算起来,他们离开地下城,已经整整三天了。在零下60摄氏度的酷寒环境里,这支百人队伍,如同匍匐在冰原上的蜗牛,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脚步,每一寸前行,都浸透着汗水与坚持。

  队伍行至一片冰封的海面,脚下是厚实而透明的冰层。低头望去,隐约能看到海岸线的轮廓,以及浅滩上裸露的礁石。再往前走百米,透过脚下百米厚度的冰层,依稀能窥见海床之下的景象:那是冰封的红色珊瑚,如同一簇簇凝固的火焰,静卧在海底;还有一棵棵擎天大树,扎根在深海的土地上,枝干舒展,仿佛在等待着复苏的时刻;更有无数海鱼,被冻结在水中,保持着游动的姿态,它们都在默默等待,等待海水解冻的那一天,等待重焕生机的瞬间。

  在海岸线的远处,一只比人还高的干尸拾荒鼠,正疯狂地刨着冰面。它的爪子尖锐如钩,一下又一下,奋力地凿击着冰层,想要将那些尚未解冻的海鱼挖出来,填入自己空虚了百年的肠胃。此刻的它,陷入了极度的疯狂之中,周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无人敢轻易靠近。赵无名长老远远地看着,判断出这只拾荒鼠对部落没有威胁,便识趣地示意族人绕行,避免在新轮回的旅程中,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远离海岸线后,脚下的冰层愈发厚实坚硬,比陆地上的冻土还要牢固几分。拨开覆盖在冰层表面的浮雪,向下望去,那水晶般澄澈的冰层里,点缀着无数白色的小气泡和细密的白色裂缝,如梦如幻,宛如一件天然的艺术品。而在这片纯白透明的冰层之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深渊之中,黑暗涌动,仿佛有巨兽蛰伏。从高处俯瞰,整支队伍,就像是行走在一只巨大怪物的眼球之上,脚下百米厚的冰层,是它的眼膜,而那片黑暗的深渊,便是它的瞳孔,正无声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未知的敬畏。

  月亮起落三次,时光悄然流逝。到了第三天,部落终于拖着沉重的雪橇木屋,抵达了那片发现天然气的地方。脚下的冰层之上,一个巨大的白圈赫然在目,白圈的外围弧线,向着远方无限延伸,仿佛是大地绘制的图腾。

  古道长老立刻行动起来,他在冰川上来回踱步,手中拿着简陋的测量工具,仔细地计算着。最后,他在地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沉声说道:“就这里了,安装井架!”

  一声令下,部落里的男人们立刻行动起来。这群身着兽皮、看起来与原始人无异的族人,却熟练地操作着那些看似简陋,实则暗藏玄机的设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复杂的钻井作业。没过多久,一座锈迹斑斑的井架,便在冰原之上,稳稳地树立了起来。

  “上钻机,装钻头!”墨大力长老一声洪亮的吆喝,打破了冰原的寂静。立刻有人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钻头的箱子,将那个结构复杂的钻头取了出来,仔细地安装在钻机之上。那钻头的工艺,精致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透着一股来自远古的神秘气息。

  “这是钢铁祖先部落留下的遗产啊,”墨大力长老抚摸着冰冷的钻头,语气中满是感慨,“不知道还能支撑我们走多久。”

  “这样的技术,早就永久失传了,”古道长老在一旁搭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到如今,我们连钢铁祖先的遗址在哪里,都无从知晓。”

  墨大力长老低头看了看腰间佩戴的钢刀,那刀身光洁如镜,历经万年岁月的洗礼,却没有一丝锈渍,依旧锋利无比。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即便没有找到遗址,但祖先留下的这些设备,还有我们腰间的钢刀,无不证明着,曾经有一个无比辉煌的祖先部落,存在于这片大地之上。”

  两人的讨论,被钻井平台上一声响亮的吆喝打断:“开始钻进!”

  几个部落男子立刻围拢到钻机旁,合力转动着一个巨大的齿轮。齿轮咬合,将力量层层传递,带动着铁管飞速旋转。铁管底部的钻头,如同锋利的牙齿,狠狠刺入冰层,一点点地向下掘进。众人喊着整齐的号子,用尽全身力气,不断地加压、推进,每一寸深入,都凝聚着他们的希望。

  “5米了,加下套管!”墨大力长老站在一旁,目光如炬,冷静地指挥着。

  立刻有人递来一根新的铁管,熟练地与下方的铁管对接、安装。钻井作业,在酷寒的冰原上,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与此同时,在温暖的雪橇木屋里,大祭司正俯身探望着刚刚苏醒的明决。看着明决苍白如纸的脸庞,大祭司心中清楚,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轻轻握住明决的手,语气温和而坚定:“你有什么心愿,尽管说出来,我答应你,一定办到!”

  明决虚弱地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却清晰:“说没有,都是假的。我只希望,部落能够善待我的妻子和孩子。孩子的母亲说过,要唤醒明千祖先,亲自给他取名。请告诉我的祖先,我没有丢明家的脸。”

  “我也没丢脸!”一旁的孩子听到父亲的话,迫不及待地举起小手,炫耀着自己这一路的表现,“我一路走来,不哭不闹!”

  孩子的母亲抱着孩子,早已泣不成声,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紧紧咬着嘴唇,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生怕打断了丈夫最后的话语。

  大祭司郑重地点头,眼神中满是肃穆:“孩子,我一定做到。你的祖先,定会为你感到光荣。”

  明决的嘴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他又想起了一件事,缓缓说道:“我救回来的那个迷失者……”

  他的话,让大祭司的思绪回到了过去。当初,明决在外出探查时,发现了一个迷失者。为了救他,明决毅然决然地用掉了大量珍贵的燃料,甚至差点因为燃料不足,葬身野外。而那个迷失者,至今还在冬眠之中。

  “部落苏醒的时候,我们会唤醒他的。”大祭司轻声说道。

  “真希望他能给我们带来新的希望,就像赵长老和袁长老那样。”明决的眼中,闪过一丝期盼。

  大祭司闻言,不禁感慨道:“不知道他来自哪个时代,又会带给我们什么样的惊喜,真是令人期待啊。如果时代太久远,冬眠的时间太长,说不定会变成傻子。如果他真的没有什么特殊技能,那也无妨。部落救回来的迷失者中,也有不少在他们的时代里,只是平平无奇的平凡人。”

  “孩子,过来。”明决吃力地抬起手,呼唤着自己的孩子。

  孩子的母亲立刻抱着孩子,走到丈夫的面前。

  明决看着孩子稚嫩的脸庞,眼中满是不舍与希冀:“孩子,你是个男子汉。以后,就要靠你保护好妈妈了,答应我,好吗?”

  孩子重重地点头,小脸涨得通红,兴奋地保证道:“嗯!”

  这一刻,他未必完全明白父亲话语中的沉重,但“男子汉”三个字,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人群的呐喊声:“80米啦!”

  紧接着,又传来了墨大力长老洪亮的命令:“下管!”

  大祭司转头看向明决,轻声说道:“听,这是你带给我们的希望。”

  然而,这一次,明决再也没有任何回应。他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睛缓缓闭上,脸上还带着一丝安详的笑容。

  “啊——!”

  孩子的母亲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悲痛,一声嘶哑的尖叫,响彻整个木屋。随后,她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孩子抱着母亲,一边慌乱地擦拭着自己的眼泪,一边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是男子汉,我不能哭。我是男子汉……我是男子汉……”

  可最终,他还是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凄厉,在寂静的冰原上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酸。

  ……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悠长的号角,在冰原之上响起。那号角声,苍凉而悲壮,仿佛在带着逝去的亡魂,飘向遥远的时代;又仿佛在向祖先们歌颂,诉说着后代的消息——您的孩子还活着,在您伟大的庇佑下,生生不息。

  一位长老的离去,牵动了所有人的心弦。它告诫着每一个族人,今天的生活,来之不易。每一次希望的燃起,都是祖先们用生命换来的。

  就在这沉重的气氛中,钻井平台的方向,突然传来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打通了!打通了!”

  这声喜讯,如同惊雷一般,打破了冰原的沉寂。这是对明决长老离去,最好的追悼词。

  “回管!”

  随着墨大力长老的一声令下,在天然气强大的压力推动下,回管的过程变得异常迅速。当最后一根铁管被缓缓拉出冰层时,一股强劲的气流,裹挟着冰渣,顺着钻头的空隙,猛地喷射而出。

  “封口!快封口!”

  为了防止天然气的泄露,墨大力长老急忙下令。

  族人们立刻行动起来,将一个带有开关的阀门,牢牢地套在井口之上。随后,他们迅速将滚烫的热水,倒在阀门的四周。热水遇冷结冰,将所有的缝隙严严实实地堵住。没过多久,天然气的泄露,便彻底停止了。

  墨大力长老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拧开了阀门的开关。

  一股夹杂着淡淡异味的天然气,丝丝缕缕地从阀门中冒出,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点火!”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有人立刻点燃了手中的火把,伸向那股天然气。

  “轰!”

  一声巨响过后,一条数米长的火蛇,猛地从井口窜出,直冲云霄。炽热的火焰,在酷寒的冰原上,绽放出耀眼的光芒,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成功啦!我们成功啦!”

  从未见过如此壮观景象的族人们,瞬间陷入了疯狂的呐喊之中。他们互相拥抱,热泪盈眶,欢呼声、呐喊声,响彻冰原。这跳动的火焰,是他们今后的生活保障,是他们在这片冰封世界里,活下去的希望。

  这里有取之不尽的天然气,再也不用为燃料而忧心忡忡;再也不用为了节省物资,而饿着肚子。

  他们疯狂地簇拥在火蛇周围,围绕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跳起了欢快的部落战舞。男人们挥舞着手臂,踏着有力的步伐,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女人们则围坐在一起,唱起了古老的歌谣,歌声悠扬,回荡在天际。

  那歌谣,穿越了千年的时光,诉说着部落的传承与希望:

  “我曾见过大地祖先的遗迹,那是高耸入云的大厦,我站在顶端,环视大地。

  钢铁祖先的钢刀,给予我力量,让我勇敢面对危险。

  我曾与我的爱人,在追日祖先留下的历史铁壁下,发誓,永远守护着对方。

  你要问我去哪?

  我不求神话中的生活。

  我只想尽我的能力,拥抱着我的爱人。”

  火焰跳跃,歌声嘹亮。在这片冰原之上,夸父部落的火种,正熊熊燃烧,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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