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拉娜说出那句话开始,周培仁就被迫失去了一切有关于她的记忆和感知,看上去,赫尔马西斯也一样。
这个小姑娘,一直都是八等以上的能力者,却一直受限于种种因素,无法像这只巨大的无头螳螂一样,在空间里灌输属于自己的法则。
这是她的法则吗?这是她得到的世界树投射吗?周培仁不知道。
不过这些遗忘和疏漏,此时此刻就像是雾蒙蒙的玻璃被擦拭干净,周培仁感到自己内心突然澄澈了起来,仿佛郁结在心头的一股纠结也瞬间通畅。
拉娜还是那副模样,并没有变成巨大的怪物,还是一位美丽明媚的小姑娘,手持着一柄匕首,在变回人形的赫尔马西斯身后,抵住了他的后心。
瓦卢瓦的匕首?那把“异信者的挽歌”,怎么会在拉娜手里?
周培仁是知道这把匕首的厉害的,哥哥说过,瓦卢瓦只靠着这柄匕首就能逼退监察官附身的博希蒙德。
如果瓦卢瓦的回忆是真实的历史,那么这把匕首不仅熔炼了一位能力者名为“赴火之萤”的力量,还凝结了数以百万的异信者的身躯。
但赫尔马西斯并不认得它,也似乎不在乎它。
“这么一把小小的匕首,就想杀死我么?”他轻蔑地说,“卑劣之人,不仅不被神所爱,还无知到如此境地。”
拉娜攥紧了匕首:“它确实不能杀死你,我知道的,在这里的不是你的‘本体’。你们这种实力的能力者,肯定也不会将自己桎梏在人类的身躯里面。因为你们都认为,自己可比人类这种生物药高贵得多。”
“也不是蠢到无可救药,放弃吧,放弃这一切,我还能留你全尸。”赫尔马西斯高傲地说。
“那就敬谢不敏了。”拉娜摇了摇头,“这里的不是本体,可不代表从这里这个‘你’,没办法链接到真正的‘你’。”
“你想说什么?”赫尔马西斯已经失去耐心了。
“我想说,你不是神子,我知道。”拉娜冷静地说。
赫尔马西斯的眉头抽动了一下,就连周培仁都能看出,他被戳中了心事。但他尽可能装出了一副从容又不屑的口吻:“你以为你很了解神子?”
“我不了解神子,我并不了解作为神子的我的父亲,作为骑士王的我的母亲。我对他们,几乎是一无所知啊。”拉娜摇了摇头,“但是,我很了解我自己,所以我非常了解,一个得到了神子权柄却不是神子的东西,长什么样子。”
真该有一面镜子,让赫尔马西斯好好看看自己的表情。当然,眼前这东西似乎也不是真正的“赫尔马西斯”,而是个盗取了神子力量的什么东西。
“你不要太冒犯了,劣等的混血种。”“赫尔马西斯”似乎是想要威胁拉娜。
但拉娜不吃这一套,用那柄匕首狠狠地抵在对方的后心,匕首并不锐利的锋刃,已经刺穿了他的衣物,刺进了他的皮肤。
“你不是神子,你是盗取了他力量的东西。如果找不到你的本体,还是把你当做神子对付,肯定无法损耗你真正的力量。”拉娜说,“这里的大地不是神子的地脉,是你创造的‘伪物’,它们是以神子之力,伪造出的神子之躯,融入了你个人的意志,所以才会排斥我的存在。因为你讨厌异信者,讨厌罗曼尼人,讨厌拥有这所有血统的我。”
“你们不过是卑劣之种!”赫尔马西斯有些无法维持如今的面容,那张脸,从拉娜揭穿他的身份开始,就不断从表皮产生褶皱。
拉娜并不在乎他的这些谩骂,而是冷静地继续说:“从大地对我的排斥,我知道你并不是神子,而是装作是神子的什么东西。这时候我就在想,你到底是什么呢?是什么东西,一定要窃取神子的力量呢?
“最初我是想不通的,完全没有线索嘛!我又不是我大哥,可以从最细微的场能里发现蛛丝马迹,我只能思考。这个时候我想到,我可以潜入到你的记忆里面,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在你面前施展这种力量,你肯定有所防备,这里也不是你的本体,没办法从脑子里面直接读到你的记忆。好在,你和二哥打起来的时候,没有时间顾及我,或者说,是我选择了让你看不到我,感受不到我。”
这就是拉娜刚刚使用的力量,她还取了名字,“大象无形”。
坏了,她取名字的品位好像还不错,至少比周培仁要强很多。周培仁使用了这么多种力量,也从来没有给它们取一个威武霸气的名字。
就连万物统御这个名字本身,也是来自监察官,而不是周培仁自己。
名字,是拥有魔力之物。为不可知之物取名,就会像是拥有了它的掌控权一样,获得无上的权柄。这一点,周培仁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得到。
另一边,拉娜继续说:“不管怎么样,我就从你面前和记忆里消失了,你看不到我,我就可以偷偷摸摸地找,找你的本体在哪里。
“你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一定是用什么东西,将现在这个‘你’,和你的神子,以及你的本体,三个事物链接在一起。
“大哥教过我,力量可以从上向下投射,可以在同一个位面传递,但绝对不可能从低等的维度上升到高等的维度。
“变成螳螂的那个力量,是高维的力量,是神子与星宫真正的力量,也是你所窃取的力量。那么你的本体,一定在那里。能够抵达星宫‘第二层’,能够窃取神子的力量,选项并不多,猜出来并不困难。
“哥哥还告诉我一个规律,守护骑士的力量往往可以代表星宫,和神子一样。也就是说,守护骑士的能力,几乎完全是神子的下位,是从高维度向下的投射。守护骑士是依附于神子存在的,神子的影子,是被压制了数以千年的神子的替代品与奴隶。
“所以我就猜到了,猜到你一定是‘割裂’星宫的守护骑士,而不是什么其他人。只有你,才会觊觎这种力量,并且得到这种力量,使用这种力量。”
说到这里,赫尔马西斯脸上的那张皱起来的皮,已经完全脱落了下去,露出来一张完全没有五官的脸。
这是“改变”的人偶,拉娜在雪山下见过了,它的制作者,正是自称改变的那个奇怪的人。
“也不能完全小看你,杂种。”他恶狠狠地说,“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