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色,没有任何颜色可以作为区分,甚至没有明暗亮度的分别,只有一片让人眼睛疼的纯白色。
周培仁看不到,听不见,无法感知,只能确定自己还活着,还在思考,但能像这样活多久,是个无比绝望的问题。
这是什么?是死后的世界么?还是意识抵达了一个不需要身躯的地方,来到了所谓的彼岸吗?天国吗?
周培仁最初的恐慌害怕,马上就被时间洗净。似乎,在脱离了身躯之后,他作为人类的感情也像是褪色一样离他而去。
原来,感情是激素作用下的幻觉吗?如果没有感知,就不会存在感情,自然也不会作为人类犯下错误,感受悔恨,痛苦和绝望了。
感情是累赘吗?卸下了包袱,就无所谓疲乏与轻松了。
身躯是阻碍吗?离开了感知,自然也无法去改变什么。
原来思考,也不过是无意义之事。
周培仁明明没有任何感觉,却不由得感受到一种安逸,一种困倦,让他的思考凝滞了下来,让他越来越想要结束这一趟旅程。
“还不是时候,也不是你。”
奇怪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下一个瞬间,他就突然瞪大了眼睛,回到了那个充满着烈火与力量的世界。
那是什么?他听到了什么?是谁的声音?
那个白色的空间又是什么?难道那就是哥哥说过的“第二层”?
这些问题还不是思考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自己的身躯里面,而是漂浮在身躯之外,仿佛一只孤魂野鬼。
但更加奇怪的是,他明明是幽魂,却似乎看得到这个世界,感知得到这里的一切,甚至于,他刚刚被剥夺的力量万物统御,又一次回到了他身边。
意识体,可以使用能力吗?
不管怎么说,回来了就好,不管是回到这个世界,还是找回万物统御的力量。
周培仁观察四周,果然,还是回到了赫尔马西斯的空间之中,他所在的依然是那个被割裂的世界,大地还在燃烧,天空还在悲鸣,而赫尔马西斯已经不再是那只恐怖的无头螳螂,变回了那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美少年此时此刻正围绕着周培仁留下的身躯,在不住踱步,口中也在不住地呐呐自语。
“这就是那家伙的‘杰作’,融合了所有类型能力者的,‘最终管理者’。他居然给这东西取名叫做‘万物统御’。伊洛波人的身躯无法承载这份力量吗?为什么非要使用异乡人呢?”
周培仁感到诧异:他说的是什么?是我吗?得到了万物统御的,是我,还是我的“身体”?能力不是与意识绑定的吗?
不对,按照那些科学家的力量,绑定能力的不是意识,而是以大脑为核心的整个神经系统。那个奇怪科学家维尔京,正是利用这个原理,将能力者制成为“缸中之脑”,保留下他们的力量。
这么一说,得到“万物统御”这个力量的,是我的大脑?
也不对,此时此刻作为意识体的周培仁,是可以使用万物统御的力量的。而他明显失去了身躯的控制权。
还是说,他的大脑依然在工作,只不过意识此时此刻无法指挥大脑,对身躯发出可行的命令呢?
好复杂,这种问题最好让哥哥来思考,周培仁很担心自己想歪了想错了,犯下致命的失误。
那边,赫尔马西斯还在低语:“如果占据这具身躯,能不能得到这个能力?好像可以,但......这么做没有意义。这个渺小物质的虫豸,他得到的力量看上去强大,似乎有与神明争辉的实力,但终究不过是集中了不同类型能力者的算力,表现出七等能力者的水平罢了。还远远达不到八等。”
这倒是实话,不管是拉娜还是“博希蒙德”,当然也包括在此地的赫尔马西斯,他们作为八等能力者,和周培仁有着本质的区别。
周培仁的力量,远远无法触及更深处,无法将规则本身共振,让世界遵循一个确定的法则。
他更像是因循守矩,在利用世界本身就存在的物理原理,让它们发生原本就可以发生的变化。
赫尔马西斯继续说:“还不行,得让这小鬼再成长一点,那人需要他继续变强,他也在等,等着得到他的这副身躯,得到这份能力。如果拥有了这种力量,再与他原本侍奉的深渊结合,他会是最接近神明本身的人类。甚至于,可以称之为全新的神明。”
他摇了摇头,不住地在周培仁的身躯边踱步,似乎并不想要放弃得到这份力量。
最终,他伸出了一根手指,遥遥触碰到周培仁的额头:“先留下点东西,留一些,‘我’的碎片。如果以后有机会,肯定不能让那个蠢货顺心如意。”
在他指尖,缓缓凝聚出一道诡异的绿光,马上就要注入到周培仁的额头中,到大脑中去。
周培仁暗道不好,想要马上回到身躯里,得到控制权然后躲避掉这个被植入的东西,但似乎,他依然还是意识体,无法掌握身躯的命运。
只有暴露自己,使用万物统御的力量了吗?再打一次,真的能有胜算吗?
就在此时此刻,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周培仁一下子安心了下来。
“可不能让你用这种小心思做坏事,不知道是先生还是小姐的你这家伙。”
拉娜突然之间出现在了赫尔马西斯的身后,从前一秒完全无法感知,到后一秒力量充沛于整个空间,中间感受不到变化的过程,仿佛突变。
而周培仁也很奇怪,为什么刚刚战斗的时候,忘记了她的存在,忘记了她也在这个世界里面,甚至于,他忘了拉娜的存在。
是记忆神子的力量吗?还是......幻梦?
但不管怎么说,拉娜出现的一瞬间,一些似乎远去的记忆又浮现在了周培仁脑海中。
他清晰地想起,在他开始与赫尔马西斯对战之前,拉娜在他身边小声说过这么一句话。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二哥,我好像有办法对付他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