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仁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展开了黄金色的场能领域，将自己和拉娜牢牢地笼罩其中。

　　如果对方是意识影响类型的能力者，那么只要能展开场能领域，这种对于大脑皮层感知能力的影响，就能不攻自破。

　　但是黄金领域之下，周培仁和拉娜所看见的风景，并没有变化。

　　不是幻觉吗？还是说，现在所展开的场能领域，本身也成为了幻觉的一部分？周培仁和拉娜已经进入了嵌套式的多重幻境之中？

　　周培仁还在思考，拉娜却大声喊道：“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的名字！你是割裂的神子，你是赫尔马西斯！”

　　“聒噪的声音。”柏树下，扶着竖琴的美男子厌弃地摇头。“我不曾见过你，更不曾在你这样不完美的造物面前展现真容，你又如何认得我呢？”

　　“我在大哥的记忆里面见过你！他与我共享了这部分！”拉娜大声说，“你的本体，不应该还留在骑士王大哥的织梦者里面吗？”

　　周培毅被伪造世界树记录下的记忆，也会成为拉娜三千世界的数据。所以她见过面前这个男人，这个阴柔美丽的男子，这棵巨大的柏树和树枝上无数的风信子，以及这男子的竖琴。

　　可是，在拉娜所见的风景中，这男子悲伤哀怨，像是永远失去了什么，而面前的这个......明明是同一个人，同样的感觉，却更加......恶心？

　　那男子也是清冷地哼了一声，看着拉娜，带着愠怒说：“我知道你，你这个不洁之物，本不该降生在这个世上，居然还有颜面获得星宫的馈赠，真是恬不知耻。不如我在这里为你递上一把刀子，你就自戕在此，也算留给自己一个体面。”

　　拉娜听着这恶毒的话语，居然完全没有被影响：“刀子你留给自己吧，我还要好好活着呢！我可不觉得自己不应该降生于世！”

　　“俗物，无法理解你这种俗物的生存。”男子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还在研究如何破解幻境的周培仁。

　　“果然，果然！相比于你身边的那个俗物，你是完美的造物，人造之物，居然也能如此浑然天成吗？”

　　周培仁一愣，手上的场能运作也暂停了下来：“我么？”

　　“没错，就是你。”男子轻笑了起来，表情中甚至有些妩媚，“我早就知道你，你是深渊最高的杰作，诞生于世不仅是恩赐，更是奇迹。”

　　“我是我父母所生泰尔露娜所养，我不是深渊的造物。”周培仁低吼着说。

　　“真可怜，连自己从何而来都无法知悉，如此更无法预知自己的命运。当命运向你奔赴而来的时候，你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就要如此无知地撞上它，被迫接纳它，最终屈服它。这就是你已经既定的未来呢。”

　　周培仁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这段话的内涵，但又隐隐约约感受到了异样。

　　“二哥，别听他的！”拉娜在周培仁身边大喊，想要把他从恍惚中唤醒，“我不知道他是什么玩意，但我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那是在割裂的星宫，被割裂出来的一部分，那里的神子就长得这副模样！大哥说，那是割裂神子的真实面孔，是他为了创造‘完美’，从自己身上割下来的东西。”

　　“不要把我和那种伪物相提并论！”男子终于没有绷住，大声斥责着拉娜的描述，“那不过是改变神子通过模仿我，创造出来的伪造之物！而你们的骑士王，那个愚蠢的孩童，还把那当做是我，当做是神子一样对待，将它存放进织机之中！我！我才是真物！”

　　他的双眼赤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完全没有了从容和优雅。

　　这下反而是拉娜愣住了：“你吼那么大声干嘛，急什么啊？”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男子马上恢复了镇定自若的模样，双目依然紧紧盯着周培仁，仿佛他是什么诱人的猎物。

　　周培仁也终于从恍惚和思考中回过神来，看向了男子。

　　“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你说你不是拉娜口中的赫尔马西斯。”他说。

　　男子满意地点头：“没错，我确实不是她口中的‘赫尔马西斯’，但我的名字也是赫尔马西斯，你可以称呼我为赫尔，这样显得亲近呢。”

　　“还不是一样的名字......”拉娜皱着眉头吐槽。

　　“好，赫尔马西斯.......神子。”周培仁活动了一下脖颈，面容无比严肃，“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阻碍我们继续前进，我也不知道，你和深渊之间有什么关系。当然，我也不想问。”

　　“缺乏求知的心，会让你的道路百般曲折的，小可怜。”

　　“是吗？可我也不觉得我可怜。”周培仁握紧了拳头，“我只觉得你碍事。”

　　赫尔马西斯和拉娜俱是一惊，拉娜是被周培仁说话的语气，而赫尔马西斯则是因周培仁这几句间释放出的场能而惊惧。

　　“我不是我哥哥，虽然我想要变得和他一样，一样可靠，被人信赖，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相信他来拯救我。但我不是我哥哥。”周培仁的拳头越来越紧，“我也没办法和他一样行事，没办法像他那样快速判断得失对错，像他那样手段果决，像他那样思考所有处事方法背后的影响，再进行慎重的选择。我不是他。”

　　黄金色的场能无限膨胀，周培仁完全不像是刚刚创造了核爆这样可怕的神迹，消耗尽了自身的力量。相反，他此时此刻要比拉娜刚刚遇到他的时候，更加可怕。

　　“我一直是，躲在他身后，等着他保护的‘弟弟’。我扮演这个角色二十年，居然还需要在这种异乡，继续让我的哥哥担心我，保护我。我在奢望他带我回去，而我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做，不需要牺牲，不需要改变。我居然如此天真啊。”周培仁越说，身上的气息越是肃杀，力量越是澎湃，“这样天真的我，此时此刻，居然也是‘哥哥’。”

　　“你要做什么？你以为这里是幻境吗？不不不，你就算在这里杀了我，这里的束缚也不会被解除！”赫尔马西斯显然有些慌乱了。

　　“杀了你？不需要，我只要让你没有力量反抗就行。拉娜会从你的记忆里读到离开的办法。”周培仁眯起眼睛，“现在，请你不要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