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头径直冲进郊外农户的羊圈,月光下,洛芷嫣的头颅悬在沉睡的绵羊上空,血盆大口骤然张开,狠狠咬在羊颈上。
温热的羊血顺着她的嘴角流淌,头颅下方的胃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不过片刻,圈里的绵羊便倒了一地,鲜血浸透了干燥的泥土。
饱食之后,飞头刚飞出羊圈,四道黑影便从暗处凌空跃出,稳稳挡在前方。洛芷嫣心头一惊——竟被跟上了!
“看你往哪跑!”白昼断喝一声,手中长刀已出鞘,寒光映着月色。
见行踪败露,洛芷嫣猛地调转方向,同时吐出一口带着腥气的血雾,直扑四人面门。
趁着几人挥刀格挡的间隙,她掉头就逃。
“休走!”欧弛早有防备,单掌一扬,一张浸过符水的网再度展开,如天幕般将洛芷嫣罩在其中。
网眼间的金光死死缠住她的气管,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束缚,只能在网中徒劳扭动。
几人围上前,看着网中那颗双目圆睁、嘴角带血的头颅,皆忍不住皱眉——这般诡异的模样,实在令人头皮发麻。
“大哥,这头颅该如何处置?”欧弛问道,手中长弓仍紧绷着。
袁无邪沉声道:“先带回衙门,交由官府定夺。”
话音未落,洛芷嫣突然发力,尖牙狠狠咬在网绳上。网竟被她咬出一道缺口,她趁机冲破束缚,朝着茶粤斋的方向拼命飞去。
“射箭!”袁无邪话音刚落,欧弛已弯弓搭箭,三枚羽箭呼啸而出。这一次,洛芷嫣避无可避,箭簇精准射中她下方的胃囊。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洛芷嫣的头颅如断线的风筝般从高空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她在泥土中痛苦抽搐,胃囊破裂,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与此同时,茶粤斋的地下室里,瓦罐中的落头氏们突然躁动起来。数十颗头颅齐齐探出罐口,双目迸射红光。
洛母感应到女儿的濒死气息,猛地从借尸的躯壳中脱离,头颅带着气管冲天而起。其余落头氏紧随其后,黑压压一片飞出地下室,朝着郊外疾驰而去。
“大哥!快看天上!”白昼突然抬头,脸色骤变。
袁无邪几人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夜空被无数飞头遮蔽,如一团移动的乌云,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蜂拥而来。洛母一马当先,见到地上奄奄一息的洛芷嫣,双目赤红,凄厉地嘶吼:“女儿!”
她猛地转向四人,目露凶光:“你们这些恶人!我要你们偿命!”话音未落,她已带着数颗成年飞头直扑过来。
袁无邪四人早有准备,拔剑迎上,剑锋劈开夜风,每一刀都精准斩在飞头的气管上。
一颗颗头颅滚落地面,腥臭的血液溅满衣衫。
洛芷嫣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族人接连惨死,撕心裂肺地哀嚎:“不要!别杀了!求求你们放过我母亲!”
她的声音柔婉依旧,却带着绝望的哭腔,如清泉浇灭了几人心中的杀念。袁无邪的刀顿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可洛母仍不肯罢休,明知不敌,依旧疯了般冲向几人:“来啊!杀了我!我们落头氏就算死绝,也绝不向你们低头!”
“母亲!别再打了!”洛芷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头颅艰难地飞起来,挡在洛母身前,“叔叔伯伯都死了,您要是再出事,我就真的孤苦伶仃了……”
这句话如针般刺中袁无邪的心。他命犯天煞孤星,自幼克死六亲,早已尝尽无亲无友的滋味。
此刻听着洛芷嫣的哭诉,感同身受的痛楚涌上心头,手中的剑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白昼与耿震阳、欧弛看着满地滚落的飞头,也停下了动作,脸上满是迟疑与愧疚。
“镇里的人是我杀的,与族人无关。”洛芷嫣的声音愈发微弱,“要杀要剐,冲我来就好,放了我母亲和剩下的孩子。”
“休想!”洛母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血泪从眼角滑落。
“我们落头氏何错之有?百年前你们闯入我们的村落,烧杀抢掠,将我们的肉身扔入山涧,逼得我们只能躲在瓦罐里苟延残喘!如今不过是想活下去,却还要被你们赶尽杀绝!”
“你们自诩正道,却不问因果,不分善恶,滥杀无辜的你们,才是最恶毒的怪物!”她的控诉字字泣血,狠狠砸在几人心上。
袁无邪沉默着,竟无法反驳。洛母继续嘶吼,将落头氏千百年来的苦难一一倾诉:被人类视为异类驱赶,被猎妖师肆意屠杀,为了存活只能隐姓埋名,躲在暗无天日的角落……
“你们总以为人类高人一等,可这世间本就不是你们独有的。”洛母的声音渐渐沙哑,“万物皆有灵,凭什么我们的生死要由你们掌控?”
欧弛羞愧地低下头,声音艰涩:“我们……没问过因果。”
“好一个没问过!”洛母半哭半嚎,“你们的双手沾满了我们的鲜血,还有脸说自己是正道?”
袁无邪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满是苦涩:“是我们错了。你们走吧,远离大吉镇,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活下去。”他看向洛芷嫣,“她撑不了多久了,再晚就回不去肉身了。”
洛芷嫣的眼神早已失去光彩,气息微弱:“母亲……女儿不行了……不能再陪您了……您要好好活下去……”
“不!不会的!”洛母扑到女儿身边,头颅蹭着她的脸颊,绝望地哭喊,“娘这就带你回去,你一定会没事的!”
袁无邪几人看着这一幕,眼眶不禁泛红。“我们帮你。”他伸手想去扶洛芷嫣,却被洛母厉声喝止:“别碰她!你们的手太脏了!”
话音刚落,洛芷嫣的头颅猛地一颤,双眼永远地闭上了。
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难道这就是我们落头氏的命吗?老天爷!你何其不公啊!”
良久,洛母用尖牙叼起洛芷嫣的头颅,看向躲在树后的几颗孩童飞头。她没有再看袁无邪四人一眼,带着仅剩的族人,缓缓消失在夜色中。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几人心中像堵着一块巨石,沉重得无法呼吸。袁无邪捡起地上的刀,声音沙哑:“我们真的该好好反思了……”
白昼望着满地狼藉,轻叹道:“造化弄人,是我们亲手毁了他们最后的希望。”夜风拂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也吹起几人心中无尽的愧疚与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