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云楼。

　　第四层。

　　云纱四合，随风摆舞。

　　纱帘中央，白玉床上，美人儿横卧。

　　柳青碎金薄纱环胸而束，紧缚硕果；靛蓝绸裙半搭在腰间，将遮未掩，逗引风情。

　　靛青螺黛描出远山画眉，血红胭脂点就海棠朱唇。

　　玉指纤纤，正捻着一粒紫晶葡萄，放在舌尖，不断逗弄。

　　忽有少女，捧着金盘闯进。

　　金盘上，浅黄纸张堆积如山。

　　“柳大家，柳大家！”

　　“底下那些男人们，都已经交卷了！一应词作都在此处，还请柳大家过目......”

　　话未说完，忽觉衣带一紧。

　　竟是玉床上的美人儿，扯着少女的衣带，将她一把拉在玉床上。

　　美人儿将少女拉在怀中，砌金的指尖轻轻在少女下颌摩挲，一股樱息轻吐在少女耳畔。

　　“蝶儿，说多少次了，叫柳姐姐便可~”

　　“还有，金陵城里这些人呐，只能算是客人，可称不上什么男人~”

　　少女脸色恍惚，身体绷直。

　　声音瑟瑟发抖。

　　却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迷茫与沉醉。

　　“柳......柳姐姐，蝶儿知道了......”

　　边说着，少女微微抬头，眼神中尽是渴望，迎向柳如是......

　　一支玉指挡在了她的唇前。

　　“蝶儿，这么一大堆陈词滥调要看，要废不少时间。今儿......可不能陪你顽了。”

　　“这样吧，我领着你，一起看看这些烂作可好？”

　　“待回头，从这些人里，挑出一户最好、最富、最尊贵的人家，到时候，姐姐领着你一起嫁过去。”

　　“你想顽，有的是时间......”

　　少女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又问道。

　　“柳姐姐，你以前不是说，要嫁大英雄、大豪杰吗？怎么这会儿，又要挑什么最好、最富、最贵的人家？”

　　柳如是轻轻“呵”了一声。

　　“蝶儿，大易朝，哪还有什么大英雄、大豪杰？”

　　“死啦......都死啦......没死的，只怕一腔热血，也被这摊污水更冷了。没了热血，还能算什么英雄豪杰？”

　　蝶儿似懂非懂，“哦”了一声。

　　柳如是轻轻在她耳边怜惜地啄了一口，拉着她的手，开始琢磨金盘上的词篇。

　　“河东李奥......其父当朝三品，资财不菲。只是这词句......罢了，算过吧。”

　　“金陵秦贴......词句尚可，可惜只是个商人出身......只能丢下了。”

　　“金陵谢宝琴......此人倒是未曾听说。谢？莫非是那位‘谢病狐’的子弟？看其行文，也颇有几分老谢当年风骨......不错，不错。”

　　......

　　“金陵钱千亿......呵，这便是那出名的‘水冷公子’么......”

　　“词句上佳，家世......虽然父母仅是个商人，可其叔父，却是当朝二品大员。”

　　“啧啧，如无意外，这文试魁首，便是他了。”

　　说罢，柳如是软绵绵伸了个懒腰。

　　“蝶儿，莫看了。剩下那些，都不是些显赫之家。看他们作甚？”

　　可蝶儿却不管不顾，捏起三张纸张，硬塞在柳如是手中。

　　“好吧，就依你，再看了这家。”

　　柳如是失笑，摇了摇头，看向纸面。

　　“薛蟠......这人出名的很呐！听说是紫微舍人之后，仗着家中资财丰厚，平素横行霸道。”

　　“若要嫁与此人，只怕以后要大大地挨揍了。”

　　“蝶儿，此人文墨半点不通，刚才我连看都没看，就把他给刷了。你却让我......”

　　“嗯？”

　　柳如是话未说完，忽瞥见纸上词句，不由一愣。

　　“这......这纸上的东西，怎么与那水冷公子一模一样？”

　　“不......不不不，只有上阙是一样的。至于下阙......”

　　柳如是眼中精光流转，忽又疑云密布。

　　过了半晌，她“波”地在蝶儿脸颊亲上一口。

　　“好蝶儿，你立大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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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上云楼。

　　一层。

　　钱千亿端坐桌旁，双手依旧埋在桌下。

　　身旁，美人儿脸颊滚烫、双眼迷离。

　　席奉应见状，频频挠头，似有话要说，又怕扰了主子雅兴。

　　过了半晌，终是忍不住。

　　“钱公子，咱们怎能还以那三首残词，拿来参比？”

　　“方才在薛大傻那儿，您也看到了。那小子可是已经回楼里参比了啊！”

　　“就算有我与郝兄帮忙填词。可以我二人之力，对上人家的全篇，岂有胜算？”

　　钱千亿将眼一横，翻了个白眼。

　　“怕甚么？”

　　“你看这是什么？”

　　边说着，钱千亿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在二人眼前晃了晃。

　　席奉应红着脸接过，只看上几眼，目瞪口呆。

　　“这......遣词造句，我与郝兄，较此人差出何止百倍？”

　　“钱公子，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钱千亿冷哼一声。

　　“崇正书院，廪生，洪仇。”

　　“廪生的名号，该不用我再给你们解释了吧？”

　　“刚拿到这三首上阙，我便差人，将此残章送往崇正书院，找洪兄帮忙填写。该不会真以为我在指望你们两个饭桶吧？”

　　席奉应默然，抹了一把汗，悻悻退去。

　　钱千亿本就颇有才学，洪仇身为崇正书院的廪生，更是书院学子中的佼佼者。

　　有这二人一同出手，必定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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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刻后。

　　蝶儿红着脸，从淮上云楼四层跑下。

　　脸上，还带着些尚未抹净的唇脂印记，也不知是忘了擦去，还是被哪方主人恶作剧、故意留下。

　　“诸位，呈送词作，柳大家已尽数看过了。”

　　“今日到场参比者，共三百六十六人，恰二百一十小组。按每十个小组合一个大组，故本次文试，共选出二十一人，进入次轮武试。”

　　“接下来，是本次文试入选名单。”

　　“第二十名。河东李奥，李公子。”

　　“第十九名。江南......”

　　......

　　“第二名。金陵谢氏，谢宝琴，谢......姑娘。”

　　蝶儿的眼神有些不自然。

　　可她也知道，大易王朝，不缺那种喜欢乱耍子的人。

　　“第一名......”

　　钱千亿脸上一阵得意。

　　以自己的词作和身份，绝对不可能不入选。

　　既然入选，如今这名单已经念到了最后，只剩第一名还未宣读。

　　那么，结果显而易见......

　　他看向薛蟠方向。

　　伸出右手，拇指用力往下一戳，脸上满是挑衅。

　　薛蟠恨恨地瞪了几眼，可他也深知钱千亿的才华，远在寻常才子之上。

　　无奈地叹了一声，他看向焦肆。

　　“焦老弟，看来你这才华，做些歪诗尚可，真要拿上台面与人相比，还是差了些火候。”

　　“今儿咱们相识一场，也算有缘。日后遇到什么难处，可到薛家找我。”

　　“时辰不早，攀不上柳大家的高枝，我还是及时行乐，跟......”

　　话未说完，就被焦肆截断。

　　“薛大哥，你没想过，为什么说的是通过二十一人，宣布名次时，最后一名，却是第二十名么？”

　　哦？

　　这自己还真没想过......

　　正疑惑时，听小蝶又道。

　　“第一名，金陵钱氏，钱千亿；金陵薛氏，薛蟠。”

　　......

　　“不，不可能！”

　　“告诉柳大家，我要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