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拿着银钗,挨家挨户走访镇上的银器店,终于在“陈记银器店”有了突破。
陈银匠接过银钗端详片刻,当即点头:“这支梅花银钗是前阵子我亲手打的,样式还是按客人要求定制的。”
“是谁找你定制的?”白昼追问。
陈银匠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不愿多说。白昼看穿他的顾虑,语气严肃道:“这发钗牵扯到连环命案,若你知情不报,按律可是要担责的。”
这话一出,陈银匠立马慌了,连忙说道:“是对面‘聚客斋’的胡东家,胡仁德!他特地来定做,说要送人的。”他还报出了定制的具体日期,与城隍庙命案的时间线隐隐契合。
白昼当即赶回客栈,将消息告知袁无邪。“做得好。”袁无邪点头,转头对石捕快道,“石捕头,烦你带人去聚客斋一趟,找到胡仁德问个清楚。”
石捕快不敢耽搁,带着几名捕快直奔聚客斋。一行人一身官服,气势汹汹地闯入店内,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食客们纷纷放下碗筷,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交头接耳间满是看热闹的意味。
石捕快径直走向柜台,对着掌柜沉声问道:“铁掌柜,你家东家胡仁德在吗?”
铁掌柜愣了愣,连忙点头:“东家……好些天没到店里了,听说最近常去茶粤斋听曲。”
石捕快当即带人转往茶粤斋。此时的茶粤斋内,胡仁德正靠在二楼雅座上,一边品茶一边听着楼下的曲儿,好不惬意。
见一群捕快涌进来,他心里咯噔一下——自己近期没犯事,捕快为何会找上門?
“石捕头,这是唱的哪出?带这么多人来,是要查案?”胡仁德强装镇定,端起茶杯掩饰慌乱。
“胡东家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来问几个问题。”石捕快语气缓和了些,从怀里掏出那支梅花银钗,递到他面前,“你认识这支发钗吗?”
胡仁德瞥见银钗的瞬间,瞳孔骤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语气也有些发紧:“这……这支钗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们在镇南城隍庙的命案现场发现的。”石捕快紧盯着他的表情,“陈记银匠说,这是你定制的,你把它送给谁了?”
胡仁德心里瞬间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瞥了一眼楼下舞台——此时,洛芷嫣正抱着琵琶浅唱,身影窈窕动人。
他暗自嘀咕:“飞头妖怪?简直荒唐!芷嫣明明好好在台上唱曲,怎么可能是妖邪?可发钗怎么会出现在命案现场?要是被家里那母老虎知道我送别的女人东西,非闹翻天不可……”
念头一转,胡仁德立马换上一副无奈的表情:“哎,别提了!前阵子我娘过八十大寿,我本想定制这支钗送她做寿礼,没成想路上不小心丢了,正为此事发愁呢。说不定是被人捡去,又带到了城隍庙。”他说得滴水不漏,一副无辜模样。
石捕快盯着他看了半晌,没看出破绽。眼下仅凭一支发钗,确实没法定他的罪,只能作罢。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胡东家听曲了。”说罢,便带着捕快们离开了茶粤斋。
见捕快走远,胡仁德才松了口气,连忙差人去请洛芷嫣到天字号包间。
不多时,洛芷嫣抱着琵琶赶来,笑盈盈地问道:“胡老爷找我何事?”
“芷嫣,我送你的那支梅花银钗呢?”胡仁德开门见山,语气急切。
洛芷嫣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发髻,脸色微变——发钗竟不见了!“我……我戴在头上呢,怎么了?”她强装镇定。
“还装!”胡仁德将捕快找上门的事和盘托出,“石捕头手里拿着一模一样的发钗,说是在城隍庙命案现场发现的,还说见到了飞头妖怪!你老实说,那发钗到底怎么回事?”
洛芷嫣心头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她猛地想起,昨晚去城隍庙觅食时,因孩童挣扎,不慎被扯掉了发钗,当时情况紧急,竟忘了取回。可事到如今,绝不能暴露身份。
她连忙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声音柔得像蜜:“哎呀,是我糊涂了!昨晚睡觉前我把发钗摘下来放首饰盒里了,今天没戴。”
“那你现在就去拿给我看看!”胡仁德不依不饶。
“急什么呀。”洛芷嫣娇笑着,趁他伸手接茶杯的瞬间,指尖暗凝一缕淡青色迷烟,轻轻吹向他的鼻尖。胡仁德只觉一阵眩晕,眼皮沉重,没一会儿就趴在桌上昏睡过去。
见胡仁德没了动静,洛芷嫣立马收起笑容,快步走到窗边确认四周无人,随后转身走向茶粤斋后院的地下室。
推开隐蔽的石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夹杂着腐臭扑面而来,地下室里昏暗无光,只有几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地下室中央整齐摆放着数十个瓦罐,罐口密封着,里面不时传出沉闷的呼吸声,像是有人在罐中沉睡。
洛芷嫣走到最中间的瓦罐前跪下,声音低沉而急促:“母亲,出事了,我的行踪可能暴露了,衙门的人已经拿着我掉落的发钗找上门了。”
“废物!”瓦罐里传出一道苍老虚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斥责,“你落头觅食时被人看见了?”
“没有,只是不小心丢了发钗,他们还没查到我头上。”洛芷嫣连忙解释。
“没暴露身份就好。”老妪的声音缓和了些,“往后落头的时间改在丑时,避开巡夜的人,等风声过了再恢复。今天就别出去了,免得节外生枝。”
洛芷嫣面露难色:“母亲,可族人们快撑不住了。要是不吸食人脑、心肝,只靠尸液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无妨,”瓦罐的封口突然被顶开,一颗满头银发的脑袋探了出来——老妪满脸褶皱,双目透着暗红的光,脖子以下空空如也,只剩一根细细的支气管连接着罐内,“你去抓些牲畜回来,暂且用兽血兽脑应急。
你是落头氏最后的血脉,绝不能出事,否则我们一族就彻底灭绝了!”
话音刚落,其余瓦罐的封口也纷纷被推开,一颗颗脑袋相继探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脖颈以下无躯体,唯有气管连接瓦罐。
这些都是落头氏的族人,百年前被猎妖师斩去肉身,头颅无法回窍,只能寄居于盛有尸液的瓦罐中苟延残喘。
洛芷嫣望着族人们虚弱的模样,咬了咬牙:“我知道了,今晚我就去寻些牲畜回来。”她起身关好石门,眼神变得冰冷——为了族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