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瑶本是大善人转世,身上纯净的功德气息,极易引来歪门邪道觊觎。
为防她遭遇危险时众人无法及时定位,袁无邪特地将一枚“心意相通手环”戴在她腕上——这手环以秘法锻造,若沈嘉瑶陷入险境,只需心中默念四人其中一个名字,再摇动手环,他便能瞬间感应到她的具体位置。
好在一路有“天煞孤星”命格的白昼贴身护送,煞气冲抵邪祟,沈嘉瑶倒也相安无事。
夜幕很快降临,落日收起最后一缕余晖,一轮弯月悄然悬在墨色夜空,洒下清冷的光。
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店铺门板尽数合上,只剩零星几个赶路人匆匆往家赶。
“嘭嘭嘭——”
三声沉闷的鼓声在街上回荡,宵禁时辰到了。
按照大吉镇的规矩,鼓声过后,百姓不得再擅自出门,若贸然上街,被巡夜衙役抓到,轻则训斥驱赶,重则关入衙署羁押。
一时间,大吉镇没了昨日元宵的繁华,只剩死一般的寂静。除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肆无忌惮的狗吠、猫嘶,再难寻半分活人的气息。
衙役们分成几队,在大街小巷里巡查。石捕快带着身后四名手下,从白天搜到晚上,双脚早已磨得发麻酸痛,脸上满是疲惫。
“捕头,镇上大大小小的地方都巡遍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一名年轻捕快揉着发胀的小腿,苦着脸埋怨,“咱们先回衙署歇会儿吧,我脚底都磨出血泡了!”
石捕快脸色一沉,语气严厉:“现在镇里接连死人,人心惶惶,咱们要是松懈,万一再出命案,上面怪罪下来,谁都担待不起!我知道你们辛苦,再巡完镇南那片就回去。”
众人不敢再反驳,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跟上。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镇南一处偏僻的角落,一座破败的城隍庙出现在眼前。
这城隍庙早已年久失修,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庙外杂草疯长,快没过膝盖,残垣断壁上爬满藤蔓,蛛网在墙角结了一层又一层,殿宇的木门歪斜地倒在地上,香炉倾覆在一旁,炉灰撒了满地——一派荒芜死寂的景象。
远远望去,孤庙在月光下孤零零地立着,透着说不出的凄凉与阴森,让人脊背发凉。
刚经过庙门,一阵阴风突然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紧接着,耳畔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像是有东西在草丛里蠕动。
石捕快猛地停下脚步,目光紧盯着黑漆漆的庙门,心里莫名发毛。“走,进去看看。”
“捕头,这……这庙都废弃好几年了,神明早就不在了,说不定成了妖邪的窝!”一名捕快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满是胆怯。
另一名捕快也连忙附和:“是啊捕头!老人们常说‘荒村古庙莫要进,魑魅魍魉庙里坐’,咱们还是别进去了吧?”
“住口!”石捕快打断他们,强装镇定,“咱们是衙门的人,身上有官威正气护体,怕什么妖邪?就是进去看一眼,确认没事就走。”
众人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跟上。石捕快走在最前面,伸手推开歪斜的庙门,“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他掏出火折子,“呼”地吹亮,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庙内的昏暗。
地上满是碎瓦、枯枝,还有几具不知名动物的白骨,众人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有妖邪突然窜出来。
走到主殿,一尊泥塑神像歪斜地立在台上,神像的脸碎了大半,一只眼睛的位置空着,露出里面的泥土,模样狰狞可怖,看得人心里发寒。
就在这时,石捕快感觉脚下一黏,像是踩在了什么湿滑的东西上。他下意识压低火折子,往地上一照——只见一滩鲜红的血渍从神像后方流出来,顺着地面的缝隙蔓延,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啊!”身后的捕快瞥见血渍,吓得忍不住叫出声来。连锁反应下,其他几人也跟着惊呼,原本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
石捕快也被这叫声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胆子,握紧腰间的刀柄,一步步朝神像后方走去。
身后的捕快们则僵在原地,双腿发软,脑海里不断闪过妖邪吃人的画面,连动都不敢动。
绕到神像后,石捕快用火折子往前一照,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火折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光瞬间熄灭。
漆黑的庙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捕快们的惊叫声——神像后,一具孩童的尸体躺在血泊中,而一颗披头散发的人头,正趴在孩童的头顶,大口大口地啃食着脑浆,嘴角还挂着白色的浆液。
“跑!”石捕快反应过来,嘶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刀,却连砍下去的勇气都没有。那颗人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一双空洞的眼睛朝着石捕快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腾空而起,朝着庙外飞去。
庙外的捕快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庙外逃,一口气跑出去二里地,直到看见镇上的灯火,才敢停下来喘气。石捕快也紧随其后跑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捕、捕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一名捕快捂着胸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人头!一颗会飞的人头!”石捕快的双腿还在不自主地发颤,语气里满是惊恐,“它还在吃小孩的脑浆……”
“完了完了,大吉镇真的闹妖怪了!”
“捕头,现在怎么办啊?咱们还敢回去吗?”
石捕快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谁还敢回去?等天亮了再说!明天去请袁大人他们来——他们是长安拔魔总司的人,肯定有办法对付这妖邪!”
众人再也没了巡查的心思,惊魂未定地朝着衙署跑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石捕快就急匆匆地赶到客栈,将袁无邪几人请到了城隍庙。刚进庙门,那满地的血渍和孩童的尸体就让欧弛差点吐出来,连怀慈大师都皱起了眉头。
石捕快颤颤巍巍地将昨晚的经历讲了一遍,白昼听完,满脸震惊:“什么?会飞的人头?这不可能吧!人的脑袋都和身体分开了,怎么还能活,还能飞着吃人脑浆?”
“是啊,就算是大罗金仙,脑袋没了也活不成,更别说飞了!”欧弛也连连摇头,觉得难以置信。
“我怎么会骗你们!”石捕快急得脸都红了,双手比划着,“昨晚我看得清清楚楚,那颗人头披头散发,就趴在小孩头顶上啃,那画面……现在想起来还起鸡皮疙瘩!”
袁无邪蹲下身,仔细查看孩童的尸体——孩子的头顶有一个大洞,脑浆已被掏空,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他眉头紧锁,脸色凝重:“死法如此残忍,这妖邪的道行定然不浅。如今已知有‘一目五先生’和这会飞的人头两类妖邪作祟,却不知它们的来历,想要对付,难上加难。”
随着死亡人数增加,恐惧像洪水一样在大吉镇蔓延,百姓们人心惶惶,各种谣言四起,搞得满城风雨。
袁无邪苦思片刻,正想开口,白昼突然指着孩童的手喊道:“大哥,你看!”
众人凑过去一看,只见孩童的手指紧紧攥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白昼小心翼翼地掰开孩子的手,一支小巧的银钗掉了出来——钗头刻着一朵精致的梅花,钗身泛着淡淡的银光。
“怎么会有一支女子的发钗?”欧弛疑惑道,“这城隍庙这么偏僻,怎么会有发钗落在这儿?”
袁无邪拿起银钗,仔细端详着:“这发钗说不定是关键线索。白昼,你拿着它去镇上的银器店问问,看看有没有银匠认识这钗的样式,或者知道是谁打造的。”
“好,我这就去!”白昼接过银钗,转身快步跑出庙门。
石捕快凑过来,疑惑地问:“袁统领,这发钗就是凶手留下的?”
“目前还不能确定,只是猜测。”袁无邪摩挲着银钗,眼神深邃,“但昨晚那会飞的人头,看轮廓,倒像是女子的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