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饮冰城郊外】

　　“天水”，身着的是一袭素青纱衣，一双乌黑的眸子，眉心再点朱砂，面容姣好，一副仙风道骨的身姿。

　　一只三米多高的仙鹤伴其在身旁，往常行程时，那仙鹤还可变为五六米高，载着天水。

　　“清水”，虽与天水相亲，但气质风格迥异——

　　只见清水身着一道灰白布衣，深色的斗笠盖住了面容，站立在这山中，竟如同山水画中的那一笔泼墨融入其中。

　　正如前言，二人奉命在饮冰城郊外的荒山上找寻“穷河遗迹”——

　　借着仙鹤的凌空优势，天水已经在天上来来回回几次了，但目之所及皆只有荒山。

　　挣扎扭曲的枯树稀疏地站立在杂乱的草皮上，眼底尽是枯黄，没有动物，甚至没有多少生灵的气息。

　　就在灵鹤将要掠过清水的身形时，天水随即纵身一跃，衣带飞扬，缓缓落在清水的身旁，两人并立在山间。

　　“看来是没法单凭眼睛找到遗迹的入口了！你把首领给的信物拿出来吧，试试用灵息能不能引动里面的能量！”

　　天水说话间，清水已经从身后拿出一刀匕首——柄和鞘上都是紫金色云纹。

　　先前试过了，天水和清水都无法倚凭力气拔出这匕首。

　　天水接过匕首，忽得将它抛向空中，同时双手结印、起势，那匕首便滞留在空中。

　　一道白光自天水指尖射出，将匕首笼罩。接着，空中显出的白色光球中，一束白光又射向天水。

　　白光倒是未及天水的身前，落在了地面上，只看见地上顺势出现了螺旋状的能量纹路。

　　天水清水，两人相视会意，便朝着环纹的中心走去——

　　就在两人都将一脚踏入环心之时，身体恍然消融，没入到了空间之中——只是两人眼中均未有诧异之色。

　　眼前一阵昏暗过后，天水率先适应了微弱的光线，猛地抓住了清水的手，随即也听见清水出声宽慰道：

　　“放心，我没事！”

　　两人微微调整呼吸，站起后朝着光亮更多的地方走去。

　　这地方大概是一处地底的暗河，二人一道走来，脚下尽是些光滑的礁石，耳中充斥着四周嘈杂的水声。

　　随着环境渐亮，看见这些光都是从石窟上方的石缝中折射进来的，估计距地面并不远。

　　天水清水同时驻足，远远就望见了前方空地上，有一个大物件，正亮着白光。

　　再靠近些，瞧出来这竟是一副水晶的棺椁，那白光是水晶中的气泡将阳光折射而成的。

　　还未看清这棺中人儿是何模样，只估摸是女子身形，届时，便有一股强横的能量波动从旁侧的暗处震出。

　　天水清水修行的路数本就对能量变化极为敏感，再加上这波动确是粗糙得很，俩人基本不费力就躲开了。

　　虽说面对陌生环境的未知攻击，即刻反攻更像是这两人的风格，但此时的天水清水自然不会还手，因为此行的目的就是来找这位的——

　　自公元600年上任，至辽宋乱局中隐退，期间领导所有正统能力者的首领——穷河。

　　天水清水退开后，见穷河没有继续攻击的意思，便迅速调整身形，作揖而立。

　　天水开口言道：

　　“无意冒犯吾兄，吾等为现任首领麾下，奉凌柯诤之命，前来拜访…共商…”

　　那先前身处暗处之人却未应声——

　　稍迟疑一会儿，只听见簌簌的脚步声传出。

　　那人影才开始逐渐清晰起来。

　　出来的人有些许魁壮，但身形还算匀称，一身的浅棕色粗布衣着，与那两条盘踞在其上的龙形纹路——格格不入——龙纹，一条墨金色，一条紫金色。

　　身影从阴影中完全显露出来的最后一刻，一双锋利的目光同时射出——满是怨愤的眼神。

　　天水清水霎时头皮一麻，清水甚至应激似的开始下意识在手中凝聚灵息。

　　天水见状，立即握紧清水的手，示意他把积蓄的能量散去，同时开口继续说道：

　　“大人莫要生气，我二人也是有命在身。不妨先知晓所为何事，再行打搅之责…”

　　言罢，天水在手中幻出一道卷轴，本意要将卷轴抛向穷河，那物什却瞬间自行闪出。

　　只见穷河并未出手去接，但那物什便硬生生悬停在了穷河眼前，缓缓展开。

　　“所图，可活亡妻，需兄长手段，定驻中域，性命势。”

　　廖廖几字，穷河阅毕，那卷轴上的文字便如流沙一般消散入空中。

　　仰头。紧闭双眼。

　　随着展开的卷轴被凭空的火焰噬燃，穷河一阵深思后，长叹出声——

　　顿时，穷河的嗓音和山体间产生了强烈的共振：

　　“我会和你们走的——请你们二人先行退出这洞府，待我稍作打理——”

　　闻此言毕，天水神色斗转，没有再多迟疑，猛地抓紧清水的手，便向着最初进来的方向走去。

　　可二人未跑出十米，只见穷河朝着天水清水的方向一抬手——

　　粗壮的手臂上浮现出金色的纹路，那手掌在虚空中一抓——天水清水又如同进来时一般情形，身体消融，没入空间之中。

　　在天水清水离开后，穷河迈步走向了先前的那副棺椁，用手轻轻地摩挲着水晶棺的表面，好似触摸着女子的面颊。

　　穷河的嘴角微动，眼中已噙出了泪光，口中喃喃念道：

　　“只要有这一线希望，我一定要试一试…”

　　随后，穷河抚摸在棺上的手臂再次浮现出金色的纹路，掌中散出的脉冲也与水晶产生了共振——

　　那棺椁忽得变小，最后恰好被穷河一把握住。

　　抬起握着小棺椁的手，穷河轻轻亲吻在了其上，同时一道道螺旋状的环纹在穷河脚下出现——顷刻间，只见穷河的身体消融殆尽。

　　《穷河传》

　　录：

　　公元600年，穷河感天地之令，借各地起义之乱，收拢能力者。

　　随后以通天法相为证，力平四海之乱，加之天道踌躇，明暗相示，遂共举之为首领。

　　公元1003年，逢黄帝历吉时，穷河起天道祭。时，众能力者皆与座观临。

　　却值日中，天道之力现出五彩之光，自穹宇各处袭来，忽得，凝聚成约一丈高的光球。

　　混乱之下，一众能力者极力镇压，缺见那光球纹丝未动。

　　就在众能力者惊诧之时，天道之力化开，只见——

　　记：

　　“退后！”

　　穷河低声喝向众能力者，自己则紧盯着那光球化出的【人形】。

　　两条粗壮的手臂上，已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金色纹路。

　　随着穷河的呼吸，那金色纹路也变得忽明忽暗。

　　就在这光球消融掉的最后时刻，一道能量脉冲在那人形的脚下散开。

　　穷河见状，便用刚刚蓄有“罡气”的手臂挡在了身前——

　　等他重新放下手臂，试图恢复视线时，却见一女子已经临在了身前，调整身形，辗转腾挪间，便完成了蓄力。

　　穷河先是瞬间的恍惚，只因这女子眼中甚是空洞，起初并未对穷河产生敌意。

　　就在穷河想着如何破局时，下一刻，那女子稍回些生气，便猛地流露出凌冽的杀意——

　　赤色的戾气自周身喷涌，朝着前方翻腾，险将穷河裹挟其中。

　　穷河下意识地连退出数十米，试图拉开足够的距离，保证自己还有时间再次完成蓄力。

　　可再次抬头时，见那女子竟然紧随着自己扑来，不肯让出丝毫的间隙。

　　见她再次旋身，扫腿，如划破空气的利刃，带着猩红的戾气，直朝着穷河的颈部踢来。

　　不过，这次不及穷河自己动手，那女子已被一道银白色的能量脉冲震开。

　　“轰——”的一声之后，人已经被远远地甩到百米之外。

　　在场的其余众能力者此时才看看回过神来，定睛一看——一身着素衣的书生正站在穷河身后。

　　“谢了！天水…”

　　穷河这才缓缓站立身姿。先是放松手臂下垂，又猛地运劲，在双臂中开始蓄力。

　　天水的语气稍有些质问的意味：

　　“这是何人？刚刚的几下，好生果决凌厉！能把你这个当首领的，也逼得一时无力还击，也算有些能耐。”

　　穷河心里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没敢托大，低声对着天水说道：

　　“天水，用‘缚仙索’困住她一时，我先把天道祭结束了！”

　　应穷河之言，天水手中幻出一副绳网。

　　将这绳索一抛，一道泛着细微蓝光的天网在先前那女子的上空张开。

　　随着绳索的几端落地，不出意外，那女子被网在了几米方之内，无法挣脱。

　　奇怪的是，那女子并未拳脚挣扎，仅是周身戾气任与绳索上的灵息碰撞，不过数次无果后，也消散了去。

　　见事态稳定下来，穷河又走到了刚开始的占位之上，右手并指于胸前，再起势。

　　此刻，整个祭祀场中寂静极了。

　　四周的草木之声变得清晰，甚至震耳发聩。

　　在座的所有能力者都屏息静气地看着穷河，穷河却像离魂了一般滞滞地闭目伫立。

　　忽的，微风渐起。

　　穷河如受到重击一般，整个人猛地向后飞出，直到被天水托住后背，缓冲好一阵，才停了下来，稳住身形。

　　“坏了！天道祭对所有的能量脉冲都没反应……而且…我不确定，但…好像天道有威胁我等的意味……”

　　穷河慌张看向身后的天水，言语混乱非常，但同时，两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应再在其他人面前言明。

　　随着思绪一凝，穷河、天水二人同时看向正困于缚仙索中的女子。

　　女子则顺势昏厥倒地。

　　录：

　　女子清醒后，告知穷河，她原身为天道的介使，此时出世，为的是传达天道的旨意——

　　而那旨意便是她眼中一刹那的杀意，此后再无其他。

　　经阅上古卷宗，穷河探明——避世，隐匿能力者，遣散能力者组织——是那时唯一可以消磨天道杀意的方法。

　　遂于公元1126年至1127年，借靖康乱世，能力者分崩离析。加之“能力者至强者——樊南”陨灭，世间能力者的天赋被强行封印，修炼速度再度大幅降低，甚于“能力者”一度销声匿迹。

　　记：

　　“穷河，别费力气了，我为天道而生，旨意已消，我魂归天际也是理所应当的，不可勉强…”

　　说话之人身着了一袭深红色的纱衣，悠悠地倚在此处茅屋的门上，双手相交、安放于身前，面容宁静、端庄。

　　“你是老子的人，说什么，爷不可能把自己婆姨拱手相让，天道也不行！”

　　应声之人颇有些骂骂咧咧的气势，正是穷河。

　　此时，穷河距着“聆灵”千米开外，在一处广袤的空地上正碌碌的布列着法阵——除了对着女子应言，嘴里还念念有词。

　　“行了！有了这阵法，就算天道亲自降临，也不能把你带走了。”

　　闻言，聆灵深知这也是徒劳，无奈转身便要进屋，却又因背后传来的一声巨响而停下了动作，急忙转身查看。

　　只见，墨色的云雾在先前的法阵上空凝聚，无数的电蛇从四面八方涌现，整个天际在闪烁间变得狰狞。

　　聆灵极力聚焦注意力，在地面上寻找穷河的身影。

　　那穷河确是有朝着聆灵奔走之状，只不过仿佛身体被困在胶液中一般，行动迟缓，甚于静止。

　　下一刻，一道雷击径直劈向聆灵。

　　还不及聆灵做出反应，上一瞬还被困住的穷河，突然挡在了她的身前，以肉身迎下雷击。

　　“你快进法阵，我要开始蓄力了！”

　　慌乱之下，两人也不及多想，聆灵纵身前冲，疾步走入法阵中央。

　　随着聆灵一踏足法阵核心，立见无尽的墨色符文从地下涌出，凌浮在了空中，愈发密集。

　　穷河立于法阵之外，猛地运力，四周的重压不知增强了多少倍——只见地面开裂，露出不尽裂痕。

　　紧接着，双手于身前结印、起势——

　　“摩羯！”

　　突破原本厚重的云层，一颗巨大的摩羯头骨，缓缓落向地面的法阵。

　　穷河猛地抬头，那头骨原本空洞的眼眶中顺势炫出两道淡蓝色的幽火。

　　幽火燃连起整个法阵的轮廓，目光所及顷刻间只剩下一片昏暗下衬托出的淡蓝色炫光。

　　原本在穷河的预料中，至此，天道的惩罚应该断绝——

　　却不想突发变故，穷河的瞳孔紧缩。

　　下一刻，原本淡蓝色的火焰，变成了腥红色。

　　火焰猛地膨大，挡住了穷河的视线。

　　而那原先的摩羯头骨在穷河眼中，恍惚间化作了一个金色的法阵，涌出的金色光辉，将先前的墨色符文强行压制回了地上的阵中。

　　紧接着，一阵晕眩感袭来，穷河不受控的前倾，重重摔在了地上。

　　自然明白——此时变故必是天道所为，但穷河还不愿放弃。

　　心一横，咬紧牙关，牙缝里狠狠挤出来两个字——

　　“祭道——”

　　录：

　　后人撰此录，时过百年，诸般细节不可详知，任凭口口相传——

　　穷河以此生全部修行道行献祭，将聆灵封印于摩羯阵中，免于被天道销毁。

　　——但所行之法为时已晚，聆灵虽保全肉身，但天罚已然降下，灵魂残缺不堪，从此便陷入沉睡，不知几时再醒。

　　天道消杀之意断绝，穷河不复首领之职，寻觅世间数百年，不得解救之法。

　　于原本的摩羯阵下，创幻境洞府，久伴亡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