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装扮上,清水的风格更加冷峻沉着,但按照年份来算,也不过刚刚二十岁。
在能力者中,走修行一脉的这部分因为生活以独自修行为主,自小便很少接触俗世里的诸多因果,所以这个年岁尚为“稚童”。
在天水清水两人交谈中便不难看出清水尚有诸多不解世事之处,所幸天水与他相遇后常常相伴左右,便时常引导他成长,也无甚摩擦坎坷。
清水:“你讲的故事里面,那红衣女子,就是先前天道祭中出现的那位?”
天水:“是!”
“‘聆灵’这名字,还是穷河给她起的。”
清水直直地盯着天水,眼里尽是惊异之色:
“所以,那位穷河首领一早在将近一千年前就认识你?”
看见清水的表情,天水先是疑惑,随后又调侃说道:
“你不会吃醋了吧?”
“胡说什么!”——清水
清水顿神,又接着问道:“所以你刚刚是故意说自己现在是凌柯诤首领的下属?”
天水的语气到没有表现出什么担忧的意味——
“是呀!看看他现在对于我们这些老一代能力者是什么态度……”
“这不会太危险吗?万一他真的动手,咱俩还能全身而退?”
虽然清水一时的语气严肃,但必然不会有苛责之意味,更何况自己刚刚知道了——
身旁这位,和自己也日夜相伴了五年的人,年岁竟然要比自己大出千年,那自己貌似在判断上也就没了质疑的资格了。
听见这话,天水直勾勾的看向清水,甚至还有点想笑——
“放心吧!咱是什么人啊!真动起手来,保全你完全不是问题!”
“你现在有‘择木令’的权限了,有时间多看看古籍——
首领给的那把匕首是穷河如今保留下来的能力的来源,他原来的天赋能力尽数用在了封印上,所以匕首拔不开,他的能力就没办法全部使出来——”
言毕,清水没有再主动询问,但天水略微猜到他心中还有疑惑——
“怎么了?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吗?”
清水闻言,也没有扭捏,直言道:“我觉得——穷河首领答应得太轻易了!凌柯诤首领既然让我二人亲自来探寻,到底也没有说清楚此间事情关系!倒是对方没有纠缠,倒显得不踏实了……”
天水没有立马回复,反而用眼神示意清水靠自己近些。
等到清水站到自己身前时,天水微微仰头,跟还在疑惑的清水视线交融,随后伸手搭在了清水的肩上,用力捏了捏他又结实了一些的臂膀。
“这一局中的人,各种能力者,或是那位首领,每一个人都是一座深渊!”
“一个人,一件事,这样的说法都不准确!没有什么是可以独立存在的,所有的事件、时间、空间都在不断纠缠撕扯!很多事情的表象可以极其简短,甚至轻易,但其中所蕴含的、背后所掩藏的,都是‘危险’!”
清水听不懂这些话,天水也知道以他如今的阅历没办法理解其中暗示,便自顾自地嗤笑出声——
“听不懂吧?”
“没关系,大概的意思就是穷河能这么轻易地同意,是因为有很多能力者的同志,包括我,包括凌柯诤,在此之前做足了准备!”
见清水的眼神一下子清澈了很多,天水先是一愣,接着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距离天水和清水从幻境洞府出来的时间已有一刻钟了。在距他们不远处的一处空间中出现了压缩反应,随即空气中浮现出的金光凝聚成了人形——
定睛一看,正是穷河。
暴露阳光之下,穷河的样貌给人的印象并未出现太多变化,但苍老了许多,眼中也泛起了细微的柔情。
“很抱歉,现在还不能把匕首给你,等到随我们回去复命,再由凌柯诤转授予你。”——天水现在面对穷河显然没有之前的拘束了。
穷河自然没有为难天水清水的意思,曾经也是首领的他理所应当的理解天水和清水的处境,便言道:
“无妨,还请两位引路,前往拜见凌柯诤首领!”
【中域】
“中域”被定位成能力者的统治中心,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地理的辐射条件。
凡虽然是中域的区域负责人,但他的权责范围也只限于中域,相当于我国首都的市长罢;
相比之下,凌柯诤作为首领开设的公司,反而才是真正的能力者中心。
虽然公司确确实实是一家正经经营的商业设计公司,公司里面的人员构成也是能力者和普通人的数量三七开,普通人占多数,但开展的工作主要是围绕能力者世界中的各类事务。
简而言之,依赖凌柯诤从出生起建立的各种情报机构、政治联络组织、资源开发与委托企业等等资源,公司可以迅速掌握整个华夏范围内包括中域总共十一个片区的能力者事件——
这些事件中的一部分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对人类世界和能力者世界产生重大危害——
地方负责人在能力允许的条件下可以自主采取处理措施,但要承担相应的一系列责任;
中域在收到情报后会在能力者首脑团体的商讨后给出一定的处理方案。
当然事在人为,这些方案或者地方的措施都需要在有足够能力的牵头人的带领下开展——“墨子”就是中域常常委派到地方,执行处理或是监督的牵头人之一。
上次涉及到“安酒”的事件,按规定是不需要墨子这种级别的能力者来处理的,但已经到现场的指挥人员被告知不得擅自行动,墨子到场后大家也不再多说什么。
自从墨子带着安酒见过首领之后,两人基本上都是待在一起的——
原本墨子是要将安酒先送回到家人身边,再通过一些操作将他的学习和生活都转移到中域这边。
处理完这些流程之前准备把他安排到公司员工住的公寓暂住,但在处理安酒老家那边的家属时遇到了问题——
安酒的父母因为这边发生的事情,已经被‘雨安族’分支的领导人收束,那边的情况发展并不乐观,判断安酒再回去的话,很难再有机会回到中域。
考虑到安酒的天赋能力可能受到情绪的刺激,存在再次暴走的风险,墨子索性直接在中域给安酒办理了相关的各类证明,相当于一个崭新的身份。
安酒也并没有住到公司的员工公寓里面,最后被墨子带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暂住。
这十五六岁的男孩子总给旁人一种严肃紧绷的感觉,可跟墨子从见第一面就亲近,两人原本相处也不拘谨。
之后又在一起生活了小半个月,平日里,安酒在附近的一所中学里上学,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学习成绩也很好;
墨子正常的生活也确实是一般的白领生活水平,每天早早地去了公司,因为没有什么管理职务,所以每天都是勤勤恳恳地做方案、改方案,有时候联系甲方和工厂还把自己搞得累死累活的。
虽然墨子跟随首领,处理公司的各类事件已经很多年头了,但墨子也是刚刚大学毕业不久,二十五岁,正是被社会蹂躏的年纪,和安酒实际年岁仅仅相差十载。
安酒的身世坎坷倒让他比同龄人心思成熟不少,但墨子同样经历了不少的磨难,所以他要比世上的多数人都要清醒。
这就导致两人其实都是心思深沉之人,又因为相似的天性,他们的生活倒是多有慰藉
学校提供了午饭,墨子自然也是没有时间回家吃午饭的,所以工作日都是晚上两人见面,一大早就各自奔走了;
周末倒还轻松一些,但能力者也是普通人,所以在没有那些奇奇怪怪事情的日子里,大家都在摸鱼打浑。
墨子和安酒日间亲近,相处也算轻松,感情上倒是愈发亲近,不常啰嗦,但时常惦念。
【中域——明纹机场】
本来还在公司里加班修改设计方案的墨子,被首领的一通电话告知——“南海辖区,出事了!”
‘哨子’直接传来中域的是求救信号,内容只有三个坐标,都定位在了南海海域上。
不出所料,第二天六点,公司名义上的老板直接跳过了组长,越级通知他去海南执行考察任务,参与一处海洋开发的项目。
这当然不是巧合。
墨子考虑到凌柯诤交代他多教导安酒一些能力者世界的认知,自己也还没有正式带安酒处理过能力者的事件,平日里也只是口头上或多或少地透露出一些情况来,索性这次任务带上了安酒。
流程倒没有复杂,学校那边有公司的线人,所以很顺利地请了假,两人一起准备赶赴海南。
不过,当组长通知墨子把原来的项目转交给组里其他人时,他拒绝了——
墨子坚持说这个项目只剩一个收尾的条款没有完成,自己可以在出差的途中搞定——倒不是贪图这个项目的收益,只是不想这个自己跟了这么长时间的项目,临结尾出了差错。
“哥,古籍里的能力者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安酒的一双明亮的眸子格外的引人瞩目。
先前见首领的时候,为了尽量减少人们的注意力,安酒刻意用隐形眼镜遮住了原本的眸色。在与墨子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后,逐渐熟络起来,就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墨子:“啊……这里面涉及的东西太多了,等一下上了飞机再和你细说,我先写完报告的。”
没错,墨子正坐在候机楼的大厅里,写着之前提及的项目的报告,报告倒是顺利。
不一会儿,广播里传出了两人航班登机的提示通知,恰好墨子把文档保存,将笔记本电脑收好,携着随身行李出发。
墨子和安酒的座位是挨着的,不过没有预定上靠窗户的位子。
在位子上安顿好后,安酒就看着墨子,直勾勾的看着,示意他,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请开始。
对于能力者世界的困惑与兴趣自然怪不得安酒,毕竟没有谁能坦然面对一个全新的世界,或者一个陌生的自己。
墨子见状,也不吊他的胃口了,但没有开口说话,而是通过控制小范围的灵息振动,直接把想说的话通过头骨传到了安酒的耳朵里——
“能力者古籍是择木令负责撰写的,‘择木令’是一个组织的统称,他们可以被每一任首领调动,但他们的灵活性很大,可以‘君命有所不受’,所以择木令可以实现几千年来不间断的完成记录的使命。”
“古籍上的能力者都是死了很久的,因为活着的能力者不管是天赋能力还是其他个人信息,都属于机密。组织认可的一些高等级的能力者可以拥有部分查阅的权限,只有首领拥有全部的权限。”
“另外,安酒,你记住了——我们这些能力者并不是神,也不会高人一等。想要活下去,就要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的事实,甚至,不能在普通人的眼前施展我们的能力,这不仅仅是要你低调行事,是真正在保护你自己。”
“能力者顺应天道而生,是要维持这个世界的种种平衡,一旦你将自身视为万物之长,就会迷失心性。”
“我说的这些不仅仅是心缘上的意义,能力者之上还存在法则之力,就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被天道觉察,便会受到法则的惩罚,代价惨重……”
听完墨子最后这段愈发沉重的话,安酒先是一阵沉寂,确实在牢记这些墨子所说的边界,也在用态度回应墨子的告诫。
安酒:“那,关于首领,就是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位,看起来也只有十几岁吧,哥知道多少?”
这恐怕是安酒最想得到答案的问题了,因为这位所有人都认可的首领,有着十几岁的外貌,属实反差,但了解到的行为举止、办事手段又确实超出了自己能够想象的情况。
“你肯定得失望了,至今我们对这位首领只有猜测,没有任何的有关天赋能力的记录。至于个人信息,没有任何异常,高中生、中等家庭、父母都是本地人而且都有家族背景。”——墨子
“所以你们这一帮能力者,凭什么信服现在的这位首领?”
不得不说,安酒对凌柯诤的态度从疑惑转变成了质疑,语气也随之变得轻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