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悲情故事
长水村村长说道:“我当初问过他们,但都被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确实没注意这个情况。”
纪云峰继续道:“不仅如此,这些孙子辈的男子即使已经娶妻,也都是娶的外乡女子,因为外乡人难遇,愿意留下来的更难得,所以他们宁可光棍,也不参加和亲。”
小岭村村长好奇道:“我们村也有娶外乡姑娘的,经你这么一提,好像也都是长老的孙子......这、这、这难道有什么关联?我还是不明白。”
纪云峰招呼铁勇上前提供证词,铁勇说道:“从第二次和亲公之于众的时刻起,我们就盯着两村长老的住所,一刻不敢松懈。发现他们先后联系了被绑着的这些人,并未扩大范围。因为他们说话很谨慎,我们没听到具体内容,只能继续监视。后来我深入了解这些人的情况,才发现,丢失的鸡皆出自这些人的家。”
小岭村村长打断道:“等等,你的意思是我们村的长老也参与其中?皆出自是什么意思?长水村那几个孙儿家里也养鸡?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铁勇道:“两村的长老在夜里经常互相走动,看上去关系非常好,他们的孙子也不像表面上看着那么敌对,私下往来慎密。长水村不是没有鸡,而是这几个人把鸡寄存在小岭村,一来不想露富,长老一脉要保持节俭的风范,二来表示私下跟小岭村这几个人关系要好,不分彼此,这样在关键时刻才能互相帮助。”
两村村长不可置信的盯着地上跪着的人,完全没想到两村还有这样的叛徒,都是口碑良好的年轻人,简直是披着羊皮的狼。
纪云峰看出了村长们愤恨的表情,怕他们做出过激的事,接话道:“他们虽是凶手,但监守自盗,伤害的是自己家的鸡,也不算罪大恶极。”
小岭村村长走到几人面前,咬牙切齿道:“我平时有亏待你们吗?和亲是为了给村长解围,是大好事,你们竟然要放火烧村,你们可曾想过后果?我倒想看看你们的心是什么颜色,吃里扒外的东西,快说,到底被谁蛊惑,为什么要这么做?......”
院子大门被推开,几个长老颤颤巍巍走进来,用手杖敲击地面,为首一人高声喊道:“把他们放了,有什么事冲着我们来,别欺负年轻人,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不知道其中缘由。”
纪云峰让铁强将地上跪着的人押到别处,清空了院子里其他村民,只留下两位村长、到访的长老和自己的兄弟。然后说道:“就等着你们来,快说说吧。”
为首的长老问纪云峰:“长老是村里的定海神针,就是有些过激的举动也不至于引起怀疑,你是怎么发现他们有问题的?”
纪云峰回答:“嗯,定海神针!两村闹事时不出面调停,有贵客上门不是挂锁头就是称病不见,你们还想怎么明显?我们是撮合两村融洽相处的代表,排斥我们就是最有力的证据。第一次偷鸡毁坏和亲不成,大部分人会认为第二次和亲还会偷鸡,把注意力放在迎亲队伍离开小岭村的时刻,可谁会想到你们这次改成了烧自己家的房子?反正蔓延到周围也看不出起火点在哪里,事后再散布谣言说和亲是祸害,会给两村带来灾祸,真是永绝后患的法子,没有比这个更能伤害两村感情的了。村民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出于信任,合理化了所有可疑之处,包括两位村长在内。但我们不同,我们是外来者,不管什么长老不长老,只看证据不认人。”
长水村村长问道:“贵人,也就是说你们从一开始就锁定了几位长老,再次举行和亲是为了让他们暴露,抓个现行,对吗?”
纪云峰点头道:“对,能在两个小村子里搞事情不被发现,除了长老身份的掩盖,再没有其他可能。我只是不明白长老们为何要如此?除非两村曾经有不共戴天的仇怨,否则不可能煞费苦心这么做,甚至以牺牲自己的利益为代价,所以想听听长老们的说法。”
为首的长老给几位老兄弟要了几把椅子,大家都缓缓坐下后,他才说道:“这位姓纪的贵人是吧,你让其他人都离开估计也猜到了我下面的话不可外传,感谢你为村里做的事,如果没有之前的过往,你们这些旅人也不必跟着操心。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瞒也瞒不下去,告诉两位村长也无妨,至于以后要怎么管理村子,你们年轻一辈说的算,选择你们做村长没有私心,完全为了村里好,希望你们以后还要再接再厉。我们都老喽,不中用了,呵呵。”
长老的话让两位村长心里一阵酸楚,不知该如何回应,连连拱手作揖。
长老示意两个村长坐下,开始讲起了村子的历史:“早些年,这里只有小岭村,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贫穷且宁静。村长和妻子十分恩爱,育有一个女儿,在村里很有威望。后来村里来了外乡人,带来了先进的农耕技术,精明能干,帮村里做了很多事。不知怎么就看上了村长的妻子,这个外乡人相貌堂堂,一来二去村长的妻子也被吸引,两人背着村长好上了,还生下了一个儿子。村长起初并不知情,以为外乡人慈善和气,对他处处照顾并提携,没想到养虎为患,竟毁掉了自己的家庭。村长深爱妻子,没有赶尽杀绝把事情闹大,只是带着几十号人默默离开了小岭村,在渭水附近建立了长水村,那里因为经常受到洪水侵袭,土质条件不好,所以长水村非常贫困,即使如此村长也舍不得离开这片土地,就这样忍受下来。那些陈年旧事并不光彩,哪个村民不希望自己的村子有光辉的历史?所以实情被隐瞒,现如今知道当年情况的人大部分已经死去。两个村的亲缘关系十分密切,我家族里就有因为娶了小岭村的女娃,结果生出傻孩子的情况,其他几位长老也一样。长水村的男子娶妻困难,基本都晚婚晚育,和亲的队伍里有很多没出五服的孩子,甚至在三服之内,属于近亲,所以我们不希望和亲成功,才实施各种计划破坏婚礼。”
小岭村村长问道:“你们这些长老分属两个村,早就互相通气,左右着村里的大事小情了吗?怪不得两村关系无法缓和,又有那么多共通的技术。”
长老回答:“我的长辈来自小岭村,对当年那个吃里扒外的外乡人恨之入骨,建村之初就定下了跟小岭村互不往来的规矩,不愿意跟那个外乡人的后代有任何瓜葛。但随着往事被尘封,大家渐渐放下了对彼此的成见,越来越不希望敌对,那些前来和亲的姑娘们竟然早就跟长水村的男子互生情愫,甚至交换了信物,我们看到怎么可能不着急。渭水经常发生洪水,谁能想到还有干旱的时候,也许一切都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阻拦。哎!”
来自小岭村的一位长老说道:“我也听长辈提过当年之事,确实是外乡人做的不对,往事不可追,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配合长水村。虽然两村对立不是好事,但至少守住了一片安宁,各自有各自的畅快。当年那些事还是不被提及的好,说出来谁脸上也不好看。”
长老们说完,现场一片沉寂,两位村长不知日后该如何相处,纪云峰等这些外来者,更没资格替两村做决定,完全能体会到大家所处的尴尬境地。
过了很久,院子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小女孩探头探脑往里面看,然后端着碗清水摇摇晃晃走进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娃娃,都端着清水。他们走到长老面前说道:“爷爷,喝水。”
几位长老的心都被小娃娃的可爱举动融化,纷纷接过水碗,喝了起来,喝完抱起小娃娃问东问西,爱惜不已,舍不得放几个小娃娃离去。
沈玉茹一步跨进院子,对所有人说道:“这些娃娃是两个村里年纪最小的孩童,何其天真可爱,何其无辜,为什么非要加上那些与他们无关的历史和故事,让彼此仇恨,变成敌人。他们就是两个村子的未来,要如何创造这未来掌握在你们手中。”
孩子们喜欢沈玉茹,见她出现,都挣脱开长老的束缚,跑到沈玉茹身边,嘴里喊着“妈妈”,咯咯咯笑个不停。
铁勇好奇的小声问纪云峰:“大哥,他、他们为啥管玉茹姐叫妈妈?”
纪云峰回答:“不清楚,可能是喜欢她身上特殊的香水味道吧。”纪云峰就经常被沈玉茹身上的香闻儿吸引,百闻不厌。
几位长老都蹲在地上逗弄小娃娃,使出了浑身解术,希望他们能回到自己身边,可是小娃娃不买账,连头也不回。
其中一位长老腰酸的不行,勉强站起来,说道:“好、好,我认输,支持两村和解,快让小娃娃过来跟我亲近亲近。”
其他几位长老都点头表示同意,沈玉茹这才哄着小娃娃们回到爷爷身边,不再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两位村长站起身微微鞠躬,对沈玉茹表示感谢,虽然嘴上没说话,但脸上表情舒展,非常高兴。
两村持续百余年的矛盾就在几个小娃娃的笑声中烟消云散,纪云峰突然提议:“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两村不如并村吧,对日后辨识有没有近亲关系有好处,而且并村后再也没有小岭村和长岭村,这是抛弃过去最好的办法。”
铁勇应和道:“大哥,这个主意好啊,并村后起个新名字,寓意抛弃过去,迎接新生活,哈哈哈,我怎么没想到,哈哈哈。”
沈玉茹说:“新村的匾额我来题。”
小岭村村长指着沈玉茹,问纪云峰:“我早就看这位贵人气质不俗,她是?......”
纪云峰回答:“原户部尚书嫡女,文韬武略,才情斐然,有她题词,咱们村面子可大嘞。”
“户、户部,我虽然没听说过,但应该是个大大的贵人,哈哈哈,好,就照贵人说的,并村,我支持并村。”
其他人全部开始研究新村的名字,略过了表态阶段,正讨论的兴高采烈,忽然大门被撞开,很多村民拿着棍子和菜刀冲了进来,看道院子内其乐融融的场面,有些诧异。
一个长老站起身,大喝道:“小壮,你们干什么?我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轻举妄动吗?”
小壮回答:“长、长老,你们迟迟不回来,我、我怕出危险,所、所以才冲进来。”
纪云峰就知道几位长老一定备有后手,如果今天没谈拢,他们也不会让自己人被外来者擒住,免不了一场战斗。而且在他们眼里,村长的态度并不重要,大不了再换两个,村里的实际掌控权始终在几位长老手中。还好长老都很讲道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纪云峰微笑着化解尴尬道:“大家来的整好,快帮忙起个名字......”
长水村村长看着平时老实巴交的村民,在长老面前全部服服帖帖,大家组织了这么大范围的行动,自己却毫不知情,此刻才明白村里为什么要设置长老一职,不知内情的人被蒙蔽有多深。他叹了口气,将要并村的事粗略讲了一下。谁知村民立刻欢腾起来,好像久被关在牢笼里的囚犯终于逢大赦,全部放下了手里的武器,三人一堆,两人一伙,高兴的聊起来,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
纪云峰望向两位村长和长老,说道:“两村和亲,然后又并村,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伙,让大家都高兴、高兴......长老们行走不便,就在院子里坐着吧,等新村的名字起好,还需要各位做个见证。”
大家很配合的点点头,按照纪云峰的安排,宣告两村,征集新村的村名,并让人取来纸墨笔砚,摆在沈玉茹眼前,只等名字取好便由她提字。
最后大家一致认为“福寿村”这个名字好,沈玉茹大笔一挥,提名“福寿村”,落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拿出一块玉印盖了上去。沈玉茹笑道:“可以挂起来了,福寿村,福无边、寿延绵,子嗣昌盛,万事大吉。”
长老和村长纷纷向沈玉茹拱手作揖,表示感谢。并将纪云峰等人奉为上宾,又安排了更大的院子给大家住,想住多久都可以。
纪云峰答复道:“两村合并需要忙的事情还很多,我们住在原来的地方便可,来回走动已经习惯,不想再麻烦大家,再修整几日就会离开,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纪云峰的话说的越真诚,长老们越不肯简单了事,非要请几位贵人搬到大院子里住,还安排了帮忙打扫和做饭的村民,十分体贴、热情。纪云峰等人推辞不过,只能接受了长老的安排,在村民的簇拥下住进大宅子。
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安定下来,无需再面对危险和打扰,纪云峰等人躺在新宅子的大炕上发呆,内心无限宁静,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凝结为舒适安逸的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