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陪笑道：“这位姑娘懂行，所以我才认错，实在不好意思......寻常买主只会闻闻气味，然后看盒子是否精美，至于使用起来合不合心意，需要长时间验证，无法像姑娘这样立即作出判断。正因如此，妆容买卖跟其他生意不同，每个人上脸效果千差万别，评价各有不一，就给了竞争对手打击我们的理由。这几日郑家派人不停来滋扰，惹得客人都不敢上门，对我们的产品半信半疑，导致损失无法估量......”

　　掌柜话还没说完，几个打扮妖艳的贵妇大摇大摆走进店里，大声道：“这里管事的给我出来，我姐姐用了你家的东西脸上长出了疹子，险些毁了容貌，今天就得给我个说法，否则就官府见。”

　　掌柜闻声身体一哆嗦，闭上了嘴，连忙起身招呼几位贵妇，可是无论他如何恭敬、谦卑，对方都不领情，还拉着他的胳膊往店外拽，想让过路的行人都听到这桩丑事。

　　小翠实在看不下去，挺身而出，一把扯开贵妇拉着掌柜的手，说道：“看你穿得有模有样，怎的这般粗鲁，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嚷嚷什么？吵死了。”

　　“嘿嘿，你又是哪根葱，我找掌柜的算账，你别没事找事，无关人等给我让开。”

　　小翠性格刚毅，最看不惯仗势欺人，不会主动找事，但也不怕事。知道香儿是周家后人，也把周家当自己家，大声道：“我还就管定了，谁知道你姐姐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过敏，还是怎么的，休想赖到这里，就凭你两片嘴唇瞎吵吵，我们就得信？你做梦吧。”

　　“你是谁家的小蹄子，敢大放厥词，把人脸弄花了还有理呢？”

　　“我还揍你呢，今天姑奶奶就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人外有人......”

　　小翠喊着就要动手，被沈玉茹拦下，她沉声说道：“这位贵人怎么称呼啊？我们也是顾客，对周家的产品十分了解，绝非你说的那样，既然你说他们产品有问题，我也想听听，日后再买胭脂多个心眼儿，以免上当受骗。”

　　对方一听不是周家人，语气稍放平缓，说道：“我是刘学士的女儿，算不得贵人，但是女儿家这张脸多重要，女人韶华短暂，青春易逝，我姐要不是用了他们家的产品，也不会相亲失败，遭到退婚，日后还怎么见人呢？”

　　沈玉茹好奇道：“相亲这么重要的事，你姐姐为什么选择周家胭脂？”

　　“我姐她跟你们一样，对周家颇有好感，过去使用一直挺好，可这次不知什么的，用完伤了脸，我猜定是周家偷工减料，为了扩大利润，以次充好。”

　　掌柜的在一旁突然插嘴：“这不可能，周家胭脂成本最高，整条街都知道，我们的利润十分微薄，东家采取薄利多销的策略，就为照顾好各位贵人，不可能自己砸自己招牌，除非是疯了。”

　　沈玉茹点点头，说道：“你姐姐在重要场合选择了周家的胭脂，说明使用体验不错，偏偏这次出问题，里面定有蹊跷，可否请刘妹妹指出，你姐姐使用的是哪款胭脂？”

　　刘学士的女儿从柜台上挑出一盒胭脂递给沈玉茹，表示当天姐姐就使用了这个。沈玉茹没看出什么特别，便顺手递给了香儿，让她仔细评价一下。

　　香儿认真研究后说道：“这胭脂成色不错，用料考究，工艺独特，涂在脸上清爽透气，清香怡人，厚而不腻，正适合秋天干燥的天气。我看不出里面有什么成分能导致过敏，动物凝膏较植物凝膏昂贵，原因之一就是不会对人身产生排斥，周家用的是动物凝膏，断不会导致过敏，你姐姐用的一定不是周家产品，可否将你们买的产品拿来查验？”

　　刘姑娘有些犹豫，已经不像刚开始那般狂躁，她差丫鬟回府去拿，自己和几个朋友留在铺子里等待。掌柜从后堂端出糕点，给几位姑娘倒上茶，细声细语的伺候着。怕姑娘们无聊，还拿出胭脂免费适用小样供大家品鉴。

　　一个时辰过后，丫鬟返回，拿出那盒罪魁祸首的胭脂放在几案上。香儿一眼就看出了问题，道：“这个是假货，不是周家的胭脂。你们看，盒子上的雕纹不一样，胭脂的颜色也不一样，这个是植物凝膏，怪不得令姐会过敏。”

　　大家传看半天，跟柜台上的胭脂做了对比，这盒确实不是周家胭脂。刘姑娘有些疑惑道：“当天是我陪姐姐来这里买的胭脂，怎会有错？你们账目上应该还有记录，除非下面伙计监守自盗，用假胭脂换了真胭脂，否则该怎么解释？”

　　香儿说道：“这盒虽然是假胭脂，但并不劣质，成本依旧颇高，很像是有人在模仿周家胭脂，然后用某种方式进行了掉包。”她想了想转头问掌柜：“周家胭脂售出后如果没使用，可以免费退回吗？”

　　掌柜回答：“一周内可以免费退回，满京城只有周家能做到。”

　　香儿道：“你按照日期查一下，刘家姐妹买了胭脂后，是否有别人退回？”

　　掌柜拿出账目，前后搜索半天，果然找到一条退还记录，因确认胭脂无损，也就没记录退还顾客的姓名信息。

　　刘姑娘问香儿：“你的意思是我家里人把胭脂调了包？以次充好，然后退还换银子，中饱私囊？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府内下人虽多，但都忠心不二，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我姐姐做这样的事？”

　　沈玉茹安慰道：“刘小姐稍安勿躁，有没有内鬼，咱们测试一下就得了，呵呵。你今天再买一盒周家的胭脂，回府后想办法让大家都知道，谁拿着这盒胭脂来换银子，不就是凶手吗？掌柜的，请帮忙在胭脂盒上做好标记，只要看到有标记的胭脂被退回，就拿下对方，赶快禀报刘小姐，将此人送官查办。”

　　刘姑娘问：“可是姐姐已经过敏，全府上下都知道，万一凶手投鼠忌器，怕露出马脚，偃旗息鼓了怎么办？”

　　“你就说郎中已经检查过，不是胭脂的问题，是姐姐吃坏了东西，你们姐俩配合一下，想办法混淆视听，把这盒胭脂的价格说的越高越好，尽量引诱凶手上钩。”

　　刘姑娘及她的几位朋友都点头称赞，觉得沈玉茹的办法好，于是买了胭脂回府去了。

　　送走刘姑娘，掌柜连连向沈玉茹作揖，感谢大家帮助周家解围，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想送给沈玉茹等三人一些胭脂表达谢意。三人刚穿过时光之门，身上没有盘缠，手头拮据，只能素面朝天到处溜达，因此也没过多推辞，收下了掌柜的好意。

　　几天后，沈玉茹、香儿和小翠再次来到周家店铺，问掌柜刘小姐是否抓到了凶手，掌柜喜出望外，高兴道：“抓到了、抓到了，凶手是刘府的管家，据说这个管家不得了，自己有私宅，还养了妾室，城里很多铺子的东家都是他。刘小姐说他平时在府里非常低调，对谁都客客气气，言听计从，根本没想到他能干出这样的事......”

　　“是沈姐姐吧，你们可来了，我连续几天在这里等，终于等到了，哈哈哈。”

　　“刘小姐，恭喜你抓到凶手。”

　　刘姑娘拉着沈玉茹坐下，同时也招呼香儿和小翠坐下，说道：“还多亏你，我爹把府里的大蛀虫抓了出来，经过审讯，府里很多怪事都找到了答案，这个陈管家罪大恶极，现在已经在大牢里受刑了。”

　　小翠爱听奇闻趣事，好奇道：“快说来听听，如何罪大恶极？”

　　刘姑娘道：“我爹很信任陈管家，毕竟在一起十几年，像家人一样，可随着爹爹官位升高，刘管家的地位也跟着抬升，他的野心也水涨船高。求我爹办事的官员为打探门路，都找刘管家帮忙，私下塞给他不少银子，一来二去他竟然掌控了我爹能见谁、不能见谁，每次都有不同说辞，我爹为人刚正、耿直，不喜官场上那一套，既然有人替他打理，他也落得清静。陈管家还负责库房打理，他和我娘一个管账，一个管银子，他虽然不直接接触银子，但经常拿着单子找我娘报销，抓住妇孺少出府走动的特点，伙同其他账房先生，胡乱编造物价信息，总是超额支出，还把管理不利的罪名推给了我娘，装出受害者的样子，弄得我爹左右为难。

　　他在农村买了很多地，还在郊区开了茶楼和饭馆，甚至有一家胭脂铺子，售卖很多劣质胭脂，谋取暴力。但这次替换掉周家的胭脂是另有原因，他在场面上结交了郑家胭脂铺子的东家，两人以兄弟相称，关系非常要好。偷梁换柱是郑家的主意，他不过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知道我脾气不好，把我当枪使，借此诋毁周家，想坐实了周家劣质胭脂的罪名。如果不是几位姐姐在，我怕真要惹出大乱子呢。”

　　小翠不解道：“一盒胭脂怎么牵扯出这么多罪名，陈掌柜没带着脑子吗？”

　　“嗨！陈管家长期酒色财气，早把自己当成了老爷，受不得一点委屈。他敢公然坑害嫡长女，害得我娘流产，多大的胆子？我爹的皮鞭子刚要抽，他就磕头如捣蒜，把自己这些年的罪过稀里糊涂都说了出来，吓得咬破了自己的舌头，真是害群之马。”

　　“害你娘流产？”

　　“他怕我娘生出小少爷，地位提升，同时家里又要多一大笔支出，所以在我娘的保胎粥里加了打胎药，导致我娘流产，最恶毒的奴才也不过如此吧。”

　　香儿听得一身冷汗，大户人家的家丑，真比戏折子里写的还恐怖，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恩情和亲情在陈管家心里可能只是换取利益的工具，不禁令人唏嘘感叹。

　　沈玉茹对掌柜说：“日后郑家必然有所收敛，生意竞争闹到了府衙，说出去他们定要名誉扫地，所以短时间内不会再难为周家。”

　　掌柜眉开眼笑道：“贵人分析的是，郑家已经多日没派人来骚扰，顾客也恢复了往日水平，对几位的无私帮助，周家感激不尽。”

　　香儿觉得奇怪，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铺子里只有一个掌柜在打理，却不见周家其他人到店里来，难不成家里出了什么事，她越想越后怕，心里惴惴不安。小翠看出香儿的顾虑，把手放在香儿紧握的拳头上，表示安慰，然后问掌柜：“我们来这两次都没遇到周家人，看来生意很忙啊？”

　　掌柜回答：“不瞒小翠姑娘，我、我就是周家人，周世璠，呵呵，小时候贪玩，脑子愚笨，父亲便让我在店铺打杂，学习经营之道，从洒扫到掌柜，我用了五年时间，还只是学了些皮毛，所以我不敢称自己是周家人，怕哪天办事不利，给家里丢脸。”

　　“周世璠？”听到这个名字，沈玉茹惊讶不已，知道这就是香儿的太爷爷，将周家胭脂发扬光大，此时香儿的父亲恐怕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她立刻肃然起敬道：“掌柜的太谦虚，独自支撑这么大的铺子，还顶住了郑家的攻击，足见经营智慧高深，实在令我们这些晚辈佩服。”

　　“晚辈？”小翠摸了摸沈玉茹的额头，笑道：“玉茹姐，他看上去比咱们年纪还小，怎么成了长辈？看把人家给吓的。”

　　沈玉茹知道是自己失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尴尬的笑笑，没说话。

　　香儿知道定是沈玉茹认出了这个周世璠，但当着众人面她不方便问，于是忍着好奇心陪座一边，总想找机会拉沈玉茹出去单独谈。可是周世璠热情周到，怕姑娘们无聊，除了送上吃喝，还讲起了段子，口若悬河，精彩程度不亚于外面的说书先生。

　　沈玉茹等人刚来到这个时空，对很多事情不慎了解，多听些八卦趣事，也不失为一个方便途径。很多故事刘姑娘已经听过，难免溜号，只有沈玉茹等人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全神贯注，激发周世璠一个接着一个的讲下去。期间有客人进入，小姐妹还帮着招呼，卖出不少高价商品，店内气氛非常愉快。

　　黄昏时分，姑娘们跟掌柜告别，约定有空就会来光临，紧接着沈玉茹邀请刘姑娘到府里做客，想交下这个性格直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