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守夜人
第二日醒来,我发现自己睡在自家的床上,床头一碗热粥,我吃完已是下午,我急忙冲进上房,端墨安然坐在桌子跟前读书,见我进来了,随手给我倒了一杯茶。
“我娘她今日情况怎么样?!”
我问他。
“今日起来吃了碗粥,就又睡下不醒了!”
正在我俩交谈期间,琉璃攀上了我的肩头,偏着头看着我喝茶,好像很感兴趣。
我顺手将它放到了桌子中间,它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你从哪里找来的这小灵精?!”
端墨好似对琉璃很感兴趣,一只手抚上了琉璃的头,看样子很是溺爱。
“唉!你可要看清楚,琉璃是鬼螭,黄泉边上生!是魔物啊!”
我觉得眼前的情景瞧着有些不可思议,连忙提醒端墨,免得他又说我骗他!
“奇怪?!明明在它身上瞧着还有一股仙气啊!”
端墨一遍呢喃,一遍还在逗弄着琉璃,瞧着玩的十分欢快。
“请问陆戌陆公子在家吗?!”
我正瞧着他们一仙一蛇玩的欢快,忽然门外面传来人声,我将琉璃和端墨都藏了起来,才出门去看来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玄牝和南宫狗蛋。
我二话不说,一下子冲上前去,将玄牝撞到在地上,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说!在村里到处作乱的阴阳师是不是就是你?!”
我死死的抓住他的脖子,大声表达着我的质疑。
“我倒也还想问呢!那茧里的东西都说了,他的身体全来自地狱,这里,唯一能做到这一切的人,只有你一个!说!到底是不是你?!”
玄牝也是急红了眼,翻身将我压在身下,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力气极大,双手箍的我生疼。
“你少血口喷人!我一介书生,哪有那么大本事,我遇见娃娃不过是最近的事,村里的不正常可是很早之前就有征兆了!你少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我找了一个空档又翻身占上了制高点!
“哎呦!我勒个乖乖!师父,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怎么好好的就抱起来了呀!真是的!你们要抱房子里面再抱吗!光天化日底下这是要做什么?!真是太羞耻了!”
一听到南宫狗蛋说出这番话,在地上扭打的我们二人迅速分开来,相互干瞪着。
“我是守夜人!不可能去干这种事!”
玄牝看着我,一脸的认真。
“你骗我最起码也讲的像一点!什么守夜人?!守夜人明明是陆鬼跑的后代,你一个道士在这里装什么装啊?!”
我是在受够了他的胡编乱造,懒得顾忌他的面子,一言戳破他的谎言,只求他快点伏法。
“你居然连陆真人的事情都知道,还说你是一介书生!说!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玄牝这话说完,作势我们两个又要冲到一起继续扭打,忽然,端墨从屋里走了出来,一句话制止了急红了眼的两个人。
“这位道长,这外面说话不方便,我这边已经沏好了茶水,要么我们到里屋坐下来慢慢详谈!这其中有误会还是有问题,我们坐下来再解决你看怎么样?!”听完端墨的话,我与玄牝二人恶狠狠的丢开了彼此的领口,走进了里屋,坐在了桌子的两端,彼此相互间瞪着不说话。
端墨折扇轻摇,笑的温文尔雅,给我们二人添上了茶水,坐在了我们中间。
“听道长刚刚说,道长是这一方土地的守夜人!但是据我等所知,守夜人原是陆真人的后代一直在做,敢问道长为何成了守夜人呢?!”
玄牝见端墨知书达理,涵养良好,便与端墨也做了一个揖。
“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确,最早叫守夜人的的确是陆家人,可是陆家人人丁单薄,早在前朝,陆家人这一支守夜人就已经断了血脉。我现在继承的守夜人并非是陆真人那一支,而是当初天启皇帝灭道之后偷偷藏起来的一支!”
端墨已许久不见人世,一听有这般奇事,也不禁起了好奇心,又予玄牝添上了茶水,期待他继续讲。
玄牝谢过他的茶水,润了润喉咙,继续说。
“守夜人这一事,原本应是禁忌,但我今日见的仙人一身紫气,身染墨香,先前读书,只知道文曲星君名下有一方紫砚当差,想必便是仙人!所以不敢说谎,只望仙人能理解小道的苦衷,此时万不可宣扬出去才好!”
端墨一听这话,折扇遮住了半脸,眯起眼睛,似是来了兴趣。
“不想你年纪轻轻,居然可以看穿我伪装的仙身,也算年少有为,今日我便允了你,等会你说的,只会有在这里的人知道!”
玄牝听到应允后,高兴的道了声谢,便开始讲守夜人的起源,端墨看着他眼里满是赞赏,时不时看我一眼,眼底皆是失望,那一脸表情相当清楚的诉说着我的主人应该是像玄牝这样端正又耿直的少年啊!
我正了正身形,专心听玄牝讲故事,装作没有看见。
原来当初天启皇帝在灭道以前,就已经将当年和煦道人成立的道宗一派核心的天宗道众人秘密保护了起来,并且给他们成立了一个全新的组织叫做守夜人。
守夜人,顾名思义,守的全是本朝一些重要而又见不得人的东西。
而这所谓的重要而又见不得人的东西,在这青崀山,就有一座。
那便是前朝璃国最后一位国君璃婕宗白珣的墓便在这里!
据说当年婕宗去世之时,在墓里藏有一个巨大的秘密,为了以防
外人觊觎,便有天启皇帝安排了本事最高强的守夜人在此守候。
说罢,为了以示真实性,玄牝将天启皇帝的手谕给了我们看,我听他的讲述只觉天马行空,刚想拒绝,谁知端墨拿起那卷手谕看了半天,拦下了我,对玄牝表示了信任,我百般不解,但端墨给了我一个坚定的眼神,我只得无话。
“近日里来,我和狗蛋二人在睥睚石上看到村里有异状,才连忙赶过来看看情况!没想到这里,居然有阴阳师在偷偷作怪,为祸众人!”
说完,玄牝一脸不信任的看着我,眼底里满是怀疑。“说罢,我已经将我的秘密讲给了你听,想必也洗清嫌疑了吧!反倒是你,是否也该把你的秘密告诉我呢?!”
玄牝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我,想听我给他个完美的解释。
玄牝他,见过红莲,想必也会猜到娃娃的存在,我便没有再多挣扎,一五一十的将我的奇遇全都告诉了他。
许是我的故事比他的还过奇诡,他一下子也难以消化,皱着一张脸,看起来好像被别人从肚子上打了一拳一般。
我拿出唤魂玉和黄泉书作证,他们师徒二人将信将疑,直到端墨笑着为我做了证,他们二人才算真的相信了我所说。
现在我们有了相同的目的,谈话就好谈了起来,我将我的猜测告诉了他,他也将自己的线索告诉了我。那一夜我们在我书房聊到很晚,端墨做了素面给我们吃,玄牝对端墨的手艺赞不绝口。
那夜我们将手头所有的线索都汇总了起来,得出了一些最有力的结论,那便是:
一、制蛊是个极其矫情的活,必须及早做准备,普通人想要学习的话,没十年二十年制不成!看此次制蛊的种种迹象来看,这制蛊人的手法老练又准确,恐怕是老手!二十年内,村里从未有过其它类似的事件发生,所以这次制蛊的人,很可能是外乡人。
二、据玄牝所说,昨夜我们所见的那种蛊,极其难制,就是制蛊高手也需要等个三五年左右才能制成,也就是说,要找凶手的话,只能在近三五年间来青崀村的外乡人里面找。
三、制蛊本是南人的秘术,就昨夜那茧而言,魔婴是南人秘术,尸蚣源于青崀山,生血补食之术源于北牧,而昨夜那卵的材料有如胶冻,胶冻源于南海等等,种种迹象表明,来人曾经游历四方,而且擅长岐黄!
四、凶手来此地如此之久都未被人发现异状,只能说此人心机深沉,善于伪装!大部分时间应该是离群索居的!
探讨完这一些,已是大半夜,我进厨房做了几个简单的小菜给他师徒二人吃了,本想收拾床铺与那师徒二人留宿,可他们二人连连推辞,我也不好再强迫人家,约好明天早上再来合计剩余事宜,他们师徒二人就打着灯笼回家了。
我收拾齐整看着桌上整理出来的一堆线索,不禁觉得思路比之前明晰了很多,而且凶手也有了新方向,让人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我兴奋的睡到床上,许是夜已深,不多时我就睡了过去。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睡梦里,好似我变成了一位妇人,被绑在一个架子上,一个人将一只尸蚣扔进了一个装满蛆虫的碗里,那蜈蚣大肆朵颐,瞬间就吃完了所有蛆虫,奇怪的是,那只尸蚣忽然通体就变成了火红的颜色,那个人将那只红蜈蚣放置到了妇人手上,妇人发出恐惧的哀嚎。
那只红蜈蚣无比兴奋的挥舞着两只腭,迅速咬破了妇人手臂上最薄的一块皮肉,顺着那个洞就钻进了妇人的胳膊。
妇人疼的撕心裂肺,那红蜈蚣在皮肉里不断啃食,不一会儿就隐没在了血肉里,妇人也疼的昏了过去。“请问陆家秀才在吗?!”
门外一阵敲门声将我从噩梦中带回现实。
我昏沉着脑袋套上外衣就出去开门,原来是方家的老管家!
我连忙将他让进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份书信,交在了我手上,转身就要回去,我连忙叫住他,让他稍等片刻,顺道帮我捎一份书信给梁郎中。
我把他请到厅里倒了杯茶,就急燎燎的冲进书房开始奋笔疾书。
不一会儿,玄牝就到了我家里,我将自己把昨夜分析的结果写在了给梁郎中的书信里一事告诉了玄牝,玄牝一听是梁郎中,也没有再多言,我便把书信包好交给了老管家。
老管家收好书信就回去了。
“你怎么来的这么早?!昨晚回去那么晚,没有好好休息一下吗?!”
我看着玄牝,问他。
随后我才得知,玄牝他其实早上很早就起来了,此时的他已经是吃完早饭,做完早课才过来的!
听玄牝这么一说,我忽然才想起,自从那夜从青崀山上下来,我好像就开始过上日夜颠倒的生活,像以往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温习功课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忽然就有些羞愧。
“对了!狗蛋呢?!”
我问玄牝。
“哦!我走的那会,他才刚起来,这会估计很快就要到了吧!”
玄牝回答我。
“啊!!!大蜈蚣!大蜈蚣!”
正说着,狗蛋的声音就从门外面响起来了!
“阿戌!阿戌!你家门口有只大蜈蚣!”
狗蛋惊慌失措的从门外冲了进来,我和玄牝听到他的喊叫,急忙奔了出去,狗蛋带我们跑到刚刚他见到蜈蚣的地方只看见琉璃绕住一只指头粗细的蜈蚣吃的正欢。
“这就是你说的大蜈蚣啊!放心!这种规格的蜈蚣,只要有我家琉璃在,完全不用担心!”
说罢!我将吃饱喝足的琉璃捉回手里,它吃饱餍足,盘在我手里在养瞌睡!
“鬼螭!这东西怎么成了你的宠物?!”
玄牝一脸惊奇的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那夜过后,它就缠着我了!”我一边说,一边进了屋子,玄牝也跟在我后面进了书房。
“咦!好生奇怪!我刚刚看到的蜈蚣明明有昨夜见到的那么粗,这会为什么找不到了呢?!”
狗蛋摸着头十分不解,纠结了一会,也跟着进了书房。
我做了一些稀饭,和狗蛋坐在桌上吃着早餐,玄牝却对琉璃特别感兴趣,毕竟是少年心性,他围着琉璃左看右看,琉璃一双眼睛跟着他的脸左摆右摆,不一会儿就晕了。
“你这么看着它做什么?!难道你还想它将来变作一个小娘子给你当新娘子吗?!”
我看着他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忍不住打趣道。
“你别说什么浑话,我可是道士,不能娶妻!”
说罢,玄牝的脸就涨得通红,我一看不禁觉得好笑。
吃罢收拾齐整,我与玄牝商量了一下,就开始上集市打问可疑的人。
今日集市也热闹,我们三人分了一下工,玄牝去问这村里的老人,狗蛋则是去问乞丐,而我,因为是唯一一位凡人,没有戒律的限制,所以酒肆青楼还有嚼舌根的婆姨之类的,全都交给了我去打问。
那日回到家里已经是很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