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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座空城2015 吴小常 11951 2024-11-11 14:30

  也许是那天晚上心情畅快的缘故,一路上我的步子不自觉地也跟着轻快起来,仿佛自己每一步都踩在浮动的云彩上,随时都能升腾至夜空。身旁的陈梓华很快便拉着我说:“你走慢一点。”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走得快吗?”

  陈梓华说:“快的,腿长了不起啊。”

  我听后正色道:“这点恐怕腿短的你是不会了解的。”

  陈梓华扭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说:“你竟然那么快就开始调侃我了!”

  我想了想,说道:“我以前跟你不也是这样说话的吗?”

  陈梓华微噘着嘴说:“可现在不一样了啊。”

  我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跟平时一样不就行了。”

  陈梓华说:“那怎么行?人家老夫老妻那样还差不多。”

  我看着她问道:“那你要干嘛?”

  陈梓华说:“好歹做点什么。”

  我不禁坏笑着道:“你早说做点什么的话,刚才我们就不走出那片树林了,不过那样会不会太快了点?”

  陈梓华害羞地责怪道:“你在说什么啊?”

  我笑笑说:“没什么,要不我们去吃点夜宵吧,我好饿啊。”当时我说完这话就觉得自己实在太不浪漫,明明是在这样一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却只能想到去吃东西。

  不过对于这个建议,陈梓华似乎很满意,她点了点头立马说好,连步子也快了起来,本来是我走在前面牵着她的,瞬间变成她走在前面拉着我了。

  我们到美食街的时候许多店已经关门,街上基本没什么人,只有两三家店还开着,露出些许灯光。不过一问之下这几家店也都准备打烊了,最终我只好无奈地在一家店里买了两张卖剩下的饼,分给了陈梓华一张。

  陈梓华拿着饼咬了一口,感叹道:“我爹娘要是知道我因为一张饼就把自己给卖了,肯定会骂我的。”

  我笑着说:“这怎么能叫卖?刚才你答应我之前我又没说过要来吃东西,你这明明叫送。”

  陈梓华撇了下嘴不愿理我,低头继续吃饼。

  我问:“好吃吗?”

  她说:“好吃的。”

  我笑笑说:“那就好。”

  吃完饼后陈梓华突然说道:“我们可以去湖边走走,顺便看看月亮,你看今天月亮多漂亮呀。”

  我本想说好,却见陈梓华话音刚落就情不自禁地打起了哈欠,她的嘴巴张得老大,睫毛上隐隐沾着泪花。突然间我也不知道为何,仿佛看着她在身边,就能暂时一扫自己近期对于时间与未来的焦虑。虽然在那一刻我对她百般不舍,但我觉得我跟她能长久地在一起。于是我说:“下次吧,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先回去早点休息。”

  陈梓华犹豫了下,说:“那好吧。”

  之后我就把陈梓华送到了女兵的寝室楼门口,她抽出之前因为冷而塞在我口袋里的手,对我说:“那最后就郑重地道声晚安。”

  我笑笑说:“晚安。”

  陈梓华“嗯”了一声,轻快地转身离去。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了我视线中好一会儿后,才挠了挠头,迈步回去。

  当天晚上,在躺上床后,我终于有机会聆听自己心中的愉悦。一晚上心情起起伏伏,来不及思考,而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忆之前的片段,我仍能感受到一种切肤的真实感,仿佛自己将晚上的美妙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然而与这真实感相对应的,就是之后两天强烈的不真实感。关于我跟陈梓华的事,我认为还是该保持低调,毕竟在这样一个男多女少的练兵营里,这种事大多数时候只会遭人白眼,至少我和我的室友过去都是拿白眼去看练兵营里那些成双成对的情侣们的。如今轮到了我,我自然明白个中道理,只求避免白眼。至于陈梓华,她更是个低调的人,要不是在蔡小辰旁边,我甚至觉得平日里也许都不会有人注意到她,所以我们最后一致决定在人前还是一如往常。

  不过这样如常的日子仅仅过了一天,就让我感到了有些恍惚。因为明明我早晨总是充满期待地醒来,去训练的时候也是三步并两步,恨不得早点见到她,可之后的发展却还是跟往常一样,训练,理论课,然后各自回寝室。如果正好碰头的话,我会跟陈梓华聊上几句,而大多数时候我们总是相隔较远,这时我们便会在彼此正好看到对方的时候笑笑打个招呼,也算是眉目传情。不过这方面我比较吃亏,因为我眼神不太好,很多时候我能看到陈梓华在看向我这儿,但却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因此每每这种时候,我还要发挥想象力作出对应的表情来回应,以致心里多少有些没底,有时我甚至感觉自己是在对空气傻笑。

  这种情况当然逃不过庞灵的眼睛,他很快就发现了些许端倪。不过他这次并没有直接来问我,我想他应该察觉到我早已对他心存戒心,当然不只是我,沈天和杨成同样也早就如此。我想庞灵一定是在某个我不在的时候,跟沈天和杨成探讨了我的近况,所以沈天和杨成才会在某个庞灵不在的时候,笑嘻嘻地质问起了我的感情生活。

  其实自打上次我跟沈天和杨成讲了自己跟陈梓华的事开始,我的内心仿佛就变成了泄了水的堤,许多压抑了许久的心里话都迫不及待地想表露出来,可偏偏在那个时候沈天和杨成变成了难兄难弟,同病相怜的两人互相倾诉,感同身受,完全忽略了我。如今经庞灵一提醒,他们才又想起了我的事,问道:“听说你最近没事老是傻笑。”

  我不禁说道:“总不能笑都不让笑吧,还有没有自由了?”

  杨成说:“凭我的经验,没事傻笑的人不是刚坠入情网就是真傻,对不对沈天?”

  沈天在一旁笑着点头。

  我说:“看来你们两个人当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之中。我看着他俩与日俱增的默契,依然有些没缓过神来,尤其是沈天,刚进练兵营时他的那种大男子气概现在在我眼中已经荡然无存,有时想想,都不知道他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随后我向他们坦白了我跟陈梓华的事。杨成听后不满道:“这种事你怎么才告诉我们,有什么好瞒着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也就是昨天的事,现在不是告诉你们了嘛。”

  沈天则是满脸欣慰,说道:“不错啊,兄弟。”

  我笑笑说:“还行吧。”

  这时杨成又问:“那怎么没见你们有什么交流啊,今天一天你好像都跟我们在一起吧?”

  我内心有些无奈,但还是较为随意地说道:“原本是说一起吃个饭的,但她旁边有蔡小辰,蔡小辰说是说不想打扰我们,但撇下她总归不好。何况我们一直也都是一起吃饭,我要是走了,你们岂不是要觉得落寞?所以干脆就没跟她吃。”

  沈天听完我的话后,先前脸上的欣慰瞬间褪去,转而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教育我道:“你看吴斗他们寝室不就是各吃各的吗,你到底怎么想的?现在应该是你们最缠绵的阶段,而你竟然一整天都不去找她,那人家跟你好和不跟你好有什么区别?”

  杨成跟着问道:“你真的确定你们在一起了?”

  我赶紧说:“那当然了,手都拉上了。”

  杨成说:“手拉上了又不能代表什么,如今的姑娘早都不一样了,嘴亲上了都不能说明问题,何况拉个手呢?”

  我有些不相信地说:“不至于吧。”

  杨成说:“怎么不至于,我家附近有个姑娘,据说都跟好几个男的亲过了,可到现在还是单身一人,人家就觉得亲嘴归亲嘴,恋爱归恋爱。”

  沈天听了也有些惊讶,不禁和我一起感叹世道不古。

  不过杨成淡定地摇了摇手,对我们说:“这不是世道不古,而是世道的发展,活在如今这个世道就得有些危机感,而你现在既然拥有了,就更要加把劲。”

  我不禁笑着问道:“你怎么突然那么正经?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杨成说:“我只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要珍惜,你看我现在,想珍惜也……”说着竟连连摇头。

  而一边的沈天这时也面露苦涩,过来拍拍我说:“要珍惜眼前人啊,兄弟。”

  我看着他们一脸愁容,忙说:“你们别这样,我一开始没把跟陈梓华的事告诉你们,就是担心你们这样。”

  杨成说:“看着别人难免联想到自己,你好歹也让我们难过一下吧。”

  我说:“难过归难过,可待会儿庞灵就该上完茅厕回来了,被他看到恐怕不太好。”

  杨成和沈天听后都觉得有理,于是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下午的训练内容是每人现场制作一个简易的陷阱。教官说在野外伏击小型部队的时候,一个简单的陷阱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因此这是一门我们必须要掌握的技术。

  在讲解了各类关于陷阱的知识与技巧后,教官当场做了一个供我们参考。做完之后他拍了拍占有灰尘的手,笑着从队伍里请出了蔡小辰,希望蔡小辰能做亲身感受这个陷阱的第一人。蔡小辰曾跟我说过她虽然比较喜欢清静,但练兵营里许多大大小小的事总会邀请到她,希望她能到场。不过我想即使她参加过再多活动,踩陷阱这种事肯定还是第一次。

  蔡小辰走出队伍后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局促,她小步迈到陷阱边后停了下来,然后沉默着回头看向了教官,眼神里充满了犹豫。但一旁的教官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而是继续恭敬地介绍说:“这个陷阱的深度只有差不多一个阶梯那么高,你慢慢走上去就可以了,绝对安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蔡小辰听后又低头看了眼脚边两人宽的圆形陷阱。其实我觉得只要她一句话,完全可以摆脱当时尴尬的境况,但她什么也没说,而是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第一步刚踏上去的时候,陷阱并没有什么反应,于是蔡小辰的那只脚稍微用力踩了踩,不过陷阱还是没有出现变化,接着蔡小辰便慢慢地将另一只脚也跨进了陷阱的范围内。

  在众人的目光下,只见蔡小辰安静地站在陷阱上,但陷阱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这让教官有些尴尬,他左右观察着自己挖出的作品,似乎是在思考问题的所在。而此时蔡小辰也逐渐放松了紧绷着的身体,她看着来回走动的教官,脚下不经意地挪动了些许,紧接着陷阱就突然塌了下去。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众人纷纷惊呼,同时更是吓出了教官一身冷汗。好在陷阱确实很浅,蔡小辰只是踉跄了一下,便在原地稳住了身子。

  教官赶忙上前询问了情况,在确认蔡小辰无碍后才放下心来,之后他带头叫好,鼓掌道:“恭喜蔡小辰触发了陷阱!”

  于是我们也纷纷鼓掌。而蔡小辰依旧什么也没说,她看了眼教官,便低着头走回了队伍里,也不知道当时她心里是怎样的想法。

  掌声平息后教官给我们一人发了一把铲子,叫我们去制作自己的陷阱。我们所处的那块区域坑坑洼洼,应该是过往别人训练做陷阱时遗留下的。拿好工具后我们便分散开来,每个人都举把铲子卖力地挖着坑,一时间场面甚是壮观。

  我在完成了自己的陷阱后,见不远处陈梓华还在那儿忙活,便走过去问道:“怎么样了?”

  当时陈梓华正在铺陷阱上面一层的遮盖面,她抬头见是我,笑着道:“应该快好了。”

  我在她旁边蹲下,静静地看着她不停地往陷阱上加着叶子。陈梓华见我没什么事,问我:“你的做完了?”

  我点点说:“是啊。”

  陈梓华说:“那快帮我做吧,先前挖坑挖得我好累啊。”

  我用手轻轻拨开陈梓华铺在上面的叶片,问道:“你是不是挖得太深了?”谁知这一碰那陷阱竟然散了架,连带着陈梓华刚放上去的树叶一同坍塌了下去。由于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以致我伸出去触碰陷阱的那只手都忘了收回来,我就那样蹲在那儿,半晌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陈梓华的反应。

  陈梓华当时半张着嘴,眼看辛苦搭了半天的陷阱就这样塌了,自然也是有些无法接受。我看着她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吞吞吐吐地说道:“你这陷阱……真灵敏。”

  陈梓华看了看我,哭丧着脸指责道:“你把它弄坏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就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它自己就塌了。”

  陈梓华指着我说:“明明是你把它弄坏的!”

  我倍感冤枉,无处说理。而陈梓华则显得更加委屈,她不满地说道:“你赔我!”

  我想解释说我真的只是轻抚了那个陷阱一下,可陈梓华完全不听,她站起来摇着肩膀跺着脚,气急败坏地说道:“我不管,你赔我!”

  我依旧不好意思地赔笑着,说道:“你别急,我帮你看看,应该一会儿就能重新搭好的。”

  陈梓华噘着嘴说:“搭好了也是你的,你把你的坑给我。”

  “啊?”我抬头看她。

  陈梓华想了想也觉得不对,纠正道:“是把你的陷阱给我。”

  我心里觉得好笑,不过还是忍住笑意,站起来尽量义正言辞地对她说道:“陈梓华,我知道大家彼此之间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我也做好了日后慢慢去了解的心理准备,可我不知道的是你竟然这般霸道。”

  陈梓华微扬起下巴,说道:“反正你的陷阱归我了,至于我这个坑,就给你吧,你看我还是很大方的,对吧?”

  我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而她也毫不避讳地看着我,最终我只好摇了摇头,选择不与其计较,扔下了一句:“你这女人好生不要脸。”然后就黯然地蹲下去重新整理起了她的那个陷阱。

  陈梓华也蹲了下来,说道:“没事儿,我会帮你的。”

  我故作委屈地说:“可是刚才明明还是我帮你。”

  陈梓华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笑着道:“风水轮流转嘛。”

  而就在我刚拾起掉在陷阱底部的支架结构,准备把它整理一下,重新铺放在陷阱表面的时候,教官正巧从我们身边走过。他看了看我手里用树枝搭好的支架,说道:“你这个支架一看就搭得太松了,很明显不能承受再在上面放一层遮盖物的重量,不信地话你随便盖点树叶和土,它自己就会塌下去的。”

  我和陈梓华蹲在那儿一字一句听得真切,我感激地看着教官,连连点头,表现出深受教导的模样。等他走后,我一言不发,微笑着盯着陈梓华看。

  这时就轮到陈梓华不好意思了,她笑着看了看我,然后又马上低下了头,静静地看着自己挖好的陷阱。

  我在一旁看着她尴尬的样子,感觉十分享受这一刻,于是干脆继续保持沉默,依旧只是露出充满深意的笑容。

  陈梓华见我一直不讲话,只好缓缓赔笑道:“我还以为是你把我的陷阱搞坏的呢。”

  我一脸大度,说道:“之前的就别说了,你就说现在是谁在帮谁做吧!”

  陈梓华靠近我说:“当然是你帮我了。”

  我听后春风得意,笑着拍了拍她道:“这才算有些良心。”

  因为我拍得有些用力,险些把陈梓华拍进了面前的坑里。她看了看四周,赶紧推开我的手,说道:“快点吧,再不做就来不及了。”

  随后在我们两人的一阵忙活之下,总算是完成了那个陷阱。虽然怎么看有陷阱的那块区域与周围其他土地看上去都有些不同,一般不是脚比较贱的人肯定不会去踩,不过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完成了教官布置的任务。

  本来做陷阱剩余的时间我是打算跟陈梓华再聊聊天的,毕竟在紧张的生活节奏中总感觉没有太多相处的机会。谁知就在我低头思索着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飞来横祸,不知从哪儿射来了一支箭。当时我感到天上似乎有东西靠近,本能地抬头看了看,结果就见一支箭从脸前划过,狠狠插在了我跟陈梓华身前的土地上。陈梓华受到惊吓不由得向后跌坐在地上,而手碰巧按到了刚做好的陷阱里,随后她的半个身子就掉了进去,好在我就在她身边,赶紧拉住了她。

  教官听到动静后立马赶了过来,他大致观察了下情况,问陈梓华:“你受伤了没?”

  陈梓华摇了摇头,说:“没有。”不过她刚说完就偷偷向我展示了方才掉进陷阱里时造成的手部擦伤。

  教官又问周围的人:“还有别人受伤吗?”

  四周没人说话。教官这才略松了一口气。要说好在当时蔡小辰正在另一处慢慢地挖着坑,否则单是城主千金受到惊吓这一点,恐怕都要掀起不少波澜。

  教官很明显也不知道这支箭是从哪儿飞来的,他说这还有待调查,叫大家别慌,实在担心的话可以先时不时抬头注意一下,避免再发生危险情况。于是众人纷纷抬着头走路,结果许多人光注意着天空,却忘了自己脚下的陷阱,一连好几人走着走着突然就“哎呦”一声,掉进了刚挖好的陷阱里。

  我向教官申请带陈梓华去医馆找大夫看看,得到了教官的批准,毕竟在练兵营里每个士兵的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不容有任何马虎。教官批准后似乎还说了些要求,不过没等他说完,我就已扶着陈梓华往医馆走去。

  路上我问陈梓华:“脚伤到了吗,走路会疼吗?”

  陈梓华说:“可以走,没什么感觉。”

  我又问:“那身上有没有伤到,哪里比较疼?”

  陈梓华说:“哪里也不疼。”

  我说:“我明明看你掉到自己挖的坑里了,怎么可能不疼?你好好感觉一下。”

  于是陈梓华站在原地好好感觉了一下,道:“真的哪里也不疼,就手上擦破了那块皮。”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真的?”

  陈梓华说:“是啊,原本那个陷阱做得就很随便,根本就没多深,就算完全掉进去也不会怎么样。”

  我说:“不管怎样,还是去找大夫再看看吧。”

  陈梓华点了点头,乖巧地说:“那好吧。”

  在确定了陈梓华确实没什么大碍后,我紧绷的心也就逐渐放松下来,走在空荡荡的路上,偶尔能看到远处的场地上有人在训练,这种置身事外的感觉让我不禁感叹道:“看着别人训练,感觉还是很悠闲的。”

  陈梓华很明显也有同感,笑着道:“是啊,逃离训练的感觉真好。”

  我点点头说:“这种时候要是再找个地方看看风景,休息休息就更美妙了。”

  陈梓华听后来了兴趣,看着我道:“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找个地方坐着吧。”

  我正色道:“你现在得去医馆。”

  陈梓华说:“我又没受什么伤,我们还是找个地方看风景去吧,这种逃离训练的时刻当然要好好利用才对。”

  我说:“不行,你还是去一下医馆,否则你要是受了什么内伤,现在不重视以后可能就麻烦了。”

  “我真没受什么伤,都跟你说了那陷阱原本就很浅,而且那时你又拉住了我,根本没伤到。”陈梓华嘟着嘴继续道:“好不容易诈伤一次,怎么能在医馆里度过?”

  我有些犹豫,不过看她似乎确实没什么大碍,便勉为其难地问道:“那你想要去哪儿啊?”

  陈梓华立马笑着开始思考,不过思考了半天也没得出个结果,毕竟在练兵营里生活了一年多,该去的地方也都去过了。我看着陈梓华认真思考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道:“要不就去围墙上看看吧,好歹也算是登高望远。”

  陈梓华听后有一刹那的愣神,说道:“白天练兵营的围墙是有专人巡逻的,而且据说看守很严。”

  我说:“不过是上去看看,反正看不了多久,应该不会有事的。”

  陈梓华问:“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我说:“你不是还有蔡小辰可以求助吗?真要有事报一下她的名字就可以了,大好资源不该浪费。当然如果你实在担心,那我们还是去医馆吧。”

  陈梓华连忙道:“不了,不了,那就去围墙上面吧。”

  说起来有些讽刺,我在围墙上守夜守了那么久,却从来不知道白天这上面的风景是什么模样。爬到围墙顶端后,最醒目的就是天边一轮赤红的落日,当时的它已不再耀眼,发出的光火红而内敛,更加衬托出了傍晚这墙头的宁静。

  围墙上并没有人巡逻,这让我们有些惊讶,不过没人当然最好。我双手撑在墙垛上,悠闲地看着前方。陈梓华个子比较矮,不过正好可以用手肘撑着,靠在我边上。

  其实非要说风景的话,那里实在是不怎么样,因为在前方百米处,就是白城厚实的城墙,由于背对着阳光,所以整面城墙都变成了黑色的阴影,与昏黄的天空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越过城墙可以看到远处模糊的大山,我之前都不知道这座山原来离得那么远,即使白天也只能看到朦胧的轮廓。除去这些,眼前就只剩天边那轮红日勉强可以算作是道风景。

  可即使没太多好看的,即使身边没有酒,也没有肉,但我站在那里,看着城外,还是在那一刻从心底里感受到了一股怡人的逍遥与自在。

  我并没打算主动说点什么,而陈梓华似乎也没有。我们俩就这样各自沉默着,却已让人觉得足够美好。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我用手臂碰了下身边陈梓华,说:“你看,刚才还能看到一整个太阳,现在有一小半已经被前面的城墙遮住了。”

  陈梓华看着前方说:“这就叫作时间的流逝。”

  我说:“你这话很有诗意啊。”

  “那当然。”陈梓华笑了笑,随后突然问道:“说起来,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去白城外面的世界,但一想这样说的话或许会让陈梓华想到以后,不免更增加她对于未来的担忧,于是就敷衍了一下,说道:“有挺多地方想去的,你呢?”

  陈梓华转过头看着我道:“我想去看大海。”

  “大海?”

  “是的,大海你知道吗?”

  我笑着说:“我当然知道了,在书里不止一次看到过了,就是浩瀚无垠,望不到边际的水,是吧?”

  陈梓华听了颇为惊喜,连连点头说道:“对啊,没想到你竟然知道。据说看着大海能忘掉一切烦恼,让人身心都畅快起来。”她说这话时仿佛自己已经看到了大海,眼神里不自觉地散发出绚烂的光彩。

  其实感到惊喜的不只是陈梓华,我比她更加得惊喜,因为如果说她想看海,那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我们的愿望是一致的,都是要离开这座城,那么未来的努力方向也基本就是一致的了,这让我内心欣喜万分,感觉再也找不到比这更美好的感情。

  然而正当我想告诉她我内心一直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时,她又突然面露一丝无奈,说道:“不过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看到。”

  我本人平时并不太喜欢说一些虚幻缥缈,夸夸其谈的言语,我也曾把这当做我多年单身的原因之一。不过在那一刻我看着陈梓华,再联想到自己的心愿,突然觉得有时候还是应该勇敢地对未来做出一番描绘,便说道:“机会总会有的。”

  陈梓华问:“可是什么时候呢?”

  我看着她坚定地说:“总会有的。”

  陈梓华微微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你知道荼蘼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陈梓华说:“荼蘼是一种纯白的花朵,世间罕有,只为心中有爱情的人而开,而且据说花开的时候还会实现那个人的愿望,随便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

  我开玩笑地说:“这不会是你爹娘为你讲的睡前故事吧?”

  陈梓华低着头说:“不是,这是那个人告诉我的。”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好奇地道:“他为什么跟你讲这些?”

  陈梓华说:“因为他说白城就有一颗荼蘼花的种子,就在城主府里。”

  我疑惑地问:“所以你觉得这花的故事是真的?”

  陈梓华说:“可能是真的吧,他还说两座城打仗其实就是为了争夺这颗种子。”

  我依然有些不太相信,又问:“那他是叫你去偷那颗种子吗?”

  陈梓华说:“开始我也以为是,不过他后来并没有提过。”

  我看着陈梓华渐渐落寞的眼神,心里有些不忍,说道:“就算真有这颗种子,肯定也轮不到我们许愿,所以要么还是别去想了。”

  陈梓华轻轻“嗯”了一声,随后看了看我,突然道:“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我说:“什么事?”

  陈梓华说:“就是你那时为什么要选在渡口跟我讲你喜欢我啊,你说如果当时我答应了你,那刚在一起的两个人岂不是马上又要分开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当时我就是见你要走了才决心说的,纯属有感而发。”

  陈梓华的嘴角微微翘起,轻轻地说:“可你也太不会挑地方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就知足吧,也就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眼看着再不说你就要走了,才鼓足勇气跟你说的,要是放在现在,我才不会对你说那些话。”

  陈梓华说:“可明显是在现在这个场合,我答应你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啊。”

  我略有无奈地说道:“如果我说不出口,那你答应的可能性再大又有什么用呢?你根本不知道对于我而言,说出那样的话是多么的困难。”

  陈梓华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似乎是在努力理解我的逻辑,又似乎是在体会我话中所表达的爱意。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人对我们喊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由于声音来得比较突然,把我俩都吓了一跳,只见一人从远处快速走来,再次厉声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赶紧说:“没做什么。”

  那人说:“我已经注意你们很久了,本来以为你们是想私自逃出练兵营,准备抓你们个正着,没想到两个人却一直站在这儿不动,害我等到现在。快说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别说是来看风景,这种谎话骗不过我。”

  我看着巡逻那人满脸睿智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身边的陈梓华悄悄问我:“怎么办?”

  我轻声回答道:“没事儿,交给我。”随后我开始观察对面那人,他正处中年,看上去跟我们教官年纪相仿,看行走和站立的姿势,应该是从过军的,不过看他头发有些乱,似乎不太喜欢打理。

  那人见我们没说话,又说道:“你们再不招的话,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校长那里。”

  我连连摆手道:“有话慢慢说。”

  那人说:“那你说你们来围墙上做什么?”

  我心里反复思考来这围墙上除了逃出练兵营和看风景外还能做些什么,可结果毫无头绪。巡逻那人见我不说话再次厉声道:“你再不坦白,等我带你去了校长那儿,可就容不得你再说什么了!”

  我心想就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就算到了校长那儿,也可以找蔡小辰帮忙脱困,所以心里一直没能专心想出个应对的方法,于是我一急,干脆说道:“那你就带我们去校长那儿吧!”

  这话一出反倒换他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愣了半天,问道:“你确定?”

  我本来还暗自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不过看到他犹豫的模样,我不禁觉得有些蹊跷,自己反倒不犹豫了,大义凛然地说道:“少啰嗦,快点吧。”

  那人有些难以置信地打量着我,身旁的陈梓华也悄悄摇了摇我的胳膊,不过我没理她,依旧表现出一副赴死的气概。

  巡逻那人盯着我看了许久,随后突然变换了表情,搓了搓手,笑脸相迎地对我们说道:“其实我觉得你们肯定也不是想逃出练兵营,这样吧,你们陪我说说话,我就让你们走。”

  我和陈梓华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我下意识地问道:“说什么?”

  那人听后立马变得神采飞扬,说就听他的故事。接着还没等我们答应,他就迫不及待地说道,他当年也是在练兵营训练过的,但他不想打仗,于是机缘巧合下在练兵营当起了巡逻的兵士。他说本来没打算做巡逻做那么久,因为心里有许多其他事情想去做,可总想着准备万全了再去做,谁知这样一拖再拖,反而渐渐不再去想,而巡逻这份差事一转眼也就做到了现在。

  听那人讲到这里时我们还是颇为感慨的,我还拍了拍陈梓华道:“你看,想做的事就该趁早去做。”

  陈梓华听了不知为何,表情似乎有些凝重。

  然而后来那人的话越来越多,谈到的话题也越来越广,简直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他说起他过去抓过的想逃出练兵营的各种各样的人,他说他眼神好,听力好,没人能躲过他的侦察,又说多少年来总是一个人在这巡逻,完全没人说话,此外还说了他的家事,说他有个儿子,很忙,过好几年才来看他一次。对此我们虽感到同情,不过内心更多的还是焦急,当时眼看着太阳已经有超过一半都落入城墙后面看不到了,可那人却还是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仿佛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时间的问题。

  最后我们走的时候那人还不忘夸我一句:“你这小伙子有气概,我还没见过犯了事还敢理直气壮地叫着去校长那儿的,别人这种时候可都是在百般求我。”

  我连连说:“哪里哪里。”心想如果他知道我是想着有蔡小辰撑腰才这样的话,那他肯定就不会那么夸我了。

  下了围墙后陈梓华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刚才那个巡逻的人话真多。”

  我笑笑说:“你没听人家说平日里都没人说话吗?而且毕竟年纪也大了,有倾诉的需求,我们陪他讲了那么久的话,也算是做好事了。”

  陈梓华觉得有理,点点头说:“也是。”

  好在我们赶回去时训练还没结束,而教官似乎也没心思问我们为什么回来那么晚,他只是向我们解释了刚才飞来的那支箭是因为别处上箭术课时有人比谁射得远,结果其中一人用脚撑弓,身子没站稳导致箭就被射向了空中,飞到了这里。教官还说那人已受到了处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叫我们别紧张。

  我和陈梓华听后都乖乖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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