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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座空城2015 吴小常 11691 2024-11-11 14:30

  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头顶的夜明珠安静地照耀着林丁疲惫而苍老的脸,能看出他的表情有些恍惚,仿佛依旧沉溺于过去的回忆之中。之后他就像一尊雕塑一般默默地坐了许久,然后才像回过神似的,将身子靠在了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说道:“这就是我的故事。”

  洛明,夜宵和房子都沉默着没有说话,不过区别在于前两人是在低着头思索,组织语言,而房子则是见洛明没开口,所以自己才没有冒然评论。

  片刻之后,洛明试着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还是完全不知从何说起。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知晓,你了解,但你就是很难做出评论。

  而林丁似乎也根本没打算听他们的评论,他像个犯了错后一直耿耿于怀的孩子,愧疚地说道:“我当时真的没想到我会把白城变成这个样子。”

  洛明看着面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里多少也有一些于心不忍,说道:“所以你先前才会问我是否担心自己追求的东西会伤害到身边的人。”

  房子见洛明开口后,马上迫不及待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其实我觉得这事也不能全怪你。”至于夜宵则是在一旁小声嘀咕道:“没想到荼蘼花竟然会带来如此灾难。”

  林丁苦笑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似乎是要从故事中走出来,他看向面前的三个人,说道:“不管怎么说,我的故事讲完了。”

  三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谁知这时林丁突然话锋一转,说道:“这下你们可以安心地去死了。”话音刚落,地面再次冒出了数跟藤蔓,瞬间将三人牢牢捆住。

  房子第一个被制服,他忍不住叫道:“我刚觉得你这老头儿挺不错,怎么又把我们绑起来了?”

  夜宵无奈地对他说:“长年孤独的老人心理都容易出问题,善变也很正常。”

  房子说:“那我也不能先后被他绑了两次啊,我房子可是有尊严的。”

  夜宵说:“你闭嘴吧。”然后看了看洛明,他发现洛明这次显得异常沉着,他没有用七星剑做丝毫抵抗,而是选择站在原地乖乖被藤蔓捆住。

  林丁轻轻一抬手,空气中再次凭空出现了许多白色的花瓣,它们飞速地自转着,只等一声令下,便可轻易穿透面前三人的身体。

  洛明看着林丁,镇定地说道:“我觉得前辈您实在没必要杀我们,毕竟你也是整件事的受害者,不如让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帮你。”

  林丁冷笑一声,已然没有再跟他们多说一句话的打算,他手掌轻轻一挥,所有花瓣皆向三人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明赶紧说道:“其实我知道一些关于陈梓华的事情。”紧接着就见所有花瓣瞬间避开三人往两侧飞去,狠狠地刺进两边的墙壁,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林丁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些颤抖地走到洛明面前,看上去似是激动,又似是愤怒。他一把抓住洛明的衣领,问道:“你说什么?”

  洛明稍稍松了口气,然后直视着林丁,说道:“我想我知道一些关于陈梓华姑娘的事情,您一定想听。”

  林丁说:“如果你想通过编造她的事来让你活命,那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洛明点了点头,恭敬地说:“我只是想把我知道的说给前辈您听,至于真假,全由您自己判断。”

  一旁的夜宵和房子听后也都有些惊讶地看向了洛明,房子更是忍不住问道:“大哥,你真的知道?”

  洛明看了看他们,示意他们放心。

  而林丁则依旧死死地盯着洛明,问道:“你怎么可能知道她的事?”

  洛明说:“难道您忘了我的师父是谁吗?”

  林丁一愣,缓缓松开了洛明的衣领,他突然间看上去有点紧张,犹豫了一下后,说道:“你说吧,你知道她的什么事?”

  洛明答道:“据我所知,陈姑娘后来应该回了白城。”

  林丁听后瞪大了干枯的双眼,再次一把抓住洛明的衣服,激动地问道:“你说什么?”

  洛明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她后来应该回了白城。”

  林丁的手不经意地颤抖着,不过很快他又平静下来,苦笑着说道:“白城被灭,她是因为愧疚才回来的吧?”

  洛明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我师父临终前,忍不住对我吐露了他一生中做过的几件有违道义的事情,其中一件就是关于陈梓华姑娘的。”

  夜宵和房子听了都惊讶地道:“他老人家那么正气的人,怎么可能会做什么有违道义的事?”

  林丁听了发出一声冷笑,没有说话。而洛明也没有理夜宵和房子,接着道:“师父说他在发现陈姑娘爱慕他后,虽然自己当时已有爱人,但还是一直跟与她保持着联系,因为师父说他想为安城立功,而陈姑娘可以作为一颗潜在的棋子。不过他内心一直也有挣扎,再加上战势始终不错,所以他最终也没真正利用陈姑娘做过什么。”

  林丁听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利用了她的感情。”

  洛明不置可否,说道:“后来陈姑娘通过展示与师父的过往信件,成功通过守卫找到了师父。师父见到她后自然满是惊讶,只好暂时把她安排在军营之中。然而不知为何,几日之后,她又要求说要回白城。”

  林丁立马问道:“你是说她只呆了几日,就说要回白城?”

  洛明点了点头,说:“是的,但那时我师父知道战事已到了最后关头,白城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他不愿意陈姑娘回去目睹白城战败,所以就将她软禁了起来。战争结束后,师傅没有第一时间去白城,而是先把陈姑娘带回了安城,本希望她能在安城住上一段时间,但陈姑娘很倔强,去意已决,谁也留不住。后来师父为了断了她的念想,便将白城变成空城的诡异一幕告诉了她,不过很明显师父并不了解陈姑娘,白城的事直接促使陈姑娘以死相逼,要求离开。师父虽然无奈,但其实他内心也清楚陈姑娘继续呆在安城对谁都不好,所以最后还是放她走了。”

  林丁一步步后退到座椅边,扶着椅子的把手缓缓坐下,他的表情略显呆滞,悠悠地问道:“她已经见到她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夜宵看着林丁,说:“或许是因为你。”

  林丁抬头看了看他,表情复杂地说道:“因为我?”

  随后洛明说:“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又或者是因为她是个白城人。事情的结果当由前辈您来论断,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些。”

  这时一旁的房子问道:“那如果陈姑娘后来回了白城,岂不是已经被……”

  林丁摇了摇头,说道:“荼蘼花伤害谁也不会伤害她,因为荼蘼花本就是因她而开。外面那些藤蔓顶多只会把她撵出城,不让她进来罢了。”

  房子又问:“那她现在在哪里?”

  这问题正是林丁想知道的,他期待地看着洛明,不过洛明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自从放走陈梓华后,师父就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

  随后屋内就没了声音。三人虽然皆被绑着,但似乎面前这个一脸失落的老人才更显得可怜。不过很快夜宵就觉得这样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便主动问道:“前辈,您觉得陈梓华姑娘现在会在哪儿?”

  房子在一旁插嘴道:“她不会伤心过度自杀了吧?”

  夜宵立马怒斥道:“你快给我闭嘴!”然后便继续静静地看着林丁。

  夜宵的问题果然让林丁恢复了些生气,他想了想,脸上竟逐渐浮现出一丝微笑,说道:“以她的性格,也许还是会满心愧疚,不过她已经完全脱离了束缚,我想她现在一定在外面世界的某个角落,自在地生活着。”

  这时捆绑着三人的藤蔓渐渐松开,隐没至了地表中。林丁看了他们一眼,缓缓说道:“多谢你们告诉我这些,你们走吧,外面那些藤蔓不会再难为你们。”说完空气中再次浮现出了先前那个女子的光影,林丁静静地看着她,不再理会面前三人。

  洛明他们站在原地活动了下身体,不过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样子,尤其是洛明,直接毫不避讳地观察起了面前那个漂浮的女子。洛明发现女子身上的光让她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很是朦胧,外人并不能完全看清她的样子,于是问道:“陈姑娘一点很漂亮吧?”

  林丁听后笑了笑,回答道:“是的,她很漂亮。”此时他的脸上已全无最初见到时的阴冷,而是写满了慈祥与温柔。

  然而这一切很快被洛明毫不客气地打破,他直截了当对林丁说道:“不过前辈您也说了,相信陈姑娘正过着自己的生活,那就说明眼前这位其实只是一个虚假的影像,对吧?”

  一旁的房子听后也忽然意识到了这点,不过还是忍不住对夜宵低语道:“这老头儿那么善变,大哥竟然还那么肆无忌惮地评论他身边的那个姑娘,会不会待会儿他又把我们绑起来啊?”

  夜宵轻声道:“这次应该不会了。看样子大哥是想帮一帮这位前辈,我们尽力配合。”

  房子沉吟了一声,虽然不是很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丁在听到洛明的话后虽然依旧看着光影里的姑娘,但他眼神里迅速泛滥的落寞却完全藏不住。洛明见状继续道:“如果我推测得没错,面前这位女子其实是您心中的念想所幻化出来的,她并不带有陈姑娘的丝毫情感。最初您没杀我们也不是因为她劝您,只是因为您心里其实不想杀我们,对吗?”

  林丁努力维持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可最终还是忍不住露出了苦笑,他不再看身旁的女子,而是瘫坐在了椅子上,身心交瘁地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她是假的了,她只是荼蘼花感谢我让它开花,施舍给我的一个幻象而已。”说到这时那女子赶紧在一旁急促地对林丁解释着什么,不过林丁只是苦笑,看上去仿佛对她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夜宵和房子看着洛明就这样破坏了林丁的最后一丝寄托,心里都有些不忍,不过他们相信洛明,因此都忍住没说什么。

  洛明则继续道:“您心里有太多的话,却无处倾诉,所以才选择告诉我们,然后再杀了我们。谁知碰巧我知道一些关于陈姑娘的事,这才让我们幸免于难。”

  林丁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没错。”

  洛明又说:“可我不解的是,既然如今您已经知道陈姑娘并没跟我师父在一起,而是一个人在外面生活着,为什么还只是看着身边这个幻影,不去找她呢?”

  林丁缓缓道:“只要想到她正在某处过着自己向往的生活,我就很满足了。”

  洛明说:“您是真的很满足,还是只是因为自己不愿意去找她?”

  林丁皱了下眉头,说道:“你什么意思?”

  洛明说:“在我看来,前辈您那么多年一直与身边这团光影相伴,正好说明了你一直活在回忆里,以致于你如今应该去找真正的陈姑娘时,却有些不自觉地想要逃避。”

  林丁面露不悦,说道:“你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你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快走吧。”

  而洛明仿佛没听见,依旧不依不挠地说道:“您可以选择依靠回忆度日,但同样也可以选择依靠回忆去找她啊。”

  林丁显得有些厌烦,说道:“你快给我走,听到没有?”

  不过洛明仍旧接着说道:“难道你宁愿就这样一直活在回忆里,也不愿意去找她?”

  林丁听后愣了一下,整个人又再度冷静了下来。只见他用手摸了摸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们都已经犯了太多错误,就算见面了又能如何?”

  洛明认真地说:“见面后能如何只有见面后才知道。别再沉醉于过去了,回忆是力量,回忆不该成为羁绊。”

  林丁不再说话,低下头仿佛是在思索着该如何行动。一旁的房子见状忍不住说道:“我大哥的意思就是吃一堑长一智,你懂了没?”

  夜宵听了连忙骂道:“你胡说什么?”

  房子说:“我怕他没听懂,帮他解释解释。”

  夜宵说:“大哥讲得那么好,怎么一到你嘴里就变得那么难听?”

  房子不满,于是就跟夜宵吵了起来。

  洛明没有理会身边争吵的两人,他看着林丁,接着说道:“何况你不是说要出城看看吗?难道你忘了吗?”

  林丁听后立马抬头道:“我从来没有忘记。”

  洛明又问:“那你为何一直呆在这里?”

  林丁皱紧了眉头,满脸愧疚地说道:“我害死了那么多人,还谈什么出城?”

  洛明也不禁轻叹一口气,说道:“可是这事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一个人独自在这城里守了五十年,要还债也该还清了。”

  林丁激动地说:“还不清,我的爹娘,我的朋友,还有那么多我认识或是不认识的人,他们都是因我而死,我对不起他们。我甚至曾经试过自尽,可体内的荼蘼花已与我融为一体,让我根本无法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

  洛明说:“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注定无法挽回,您这样又是何必呢?”

  林丁没有听进去,而是看了看面前三人,说道:“不如就由你们杀了我。”

  夜宵和房子听了都吓了一跳,连连摇头。

  林丁说:“你们哪个不是双手沾满鲜血,还怕多我一个?”

  房子义正言辞地说:“我房子书读得不多,但道理还是懂的,老头儿你刚才放了我们一马,就算对我有恩,我岂会恩将仇报?”

  洛明说道:“没错,这里没有人会杀你。”

  林丁似乎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摆了摆手说道:“算了,我注定就该在这屋子里一直呆到死。”

  洛明又问:“既然你无论如何都是满心愧疚,那么呆哪里又有什么区别,为何不愿出去走走?”

  林丁说:“其实我最初也试过在城里各处走一走,回忆一下过往,可我并不能见到光,在光底下我会感觉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乱窜,血液像沸腾起来一样,尤其是在日光底下,片刻都不能呆,所以后来我才会一直呆在这间屋子里,并一直呆到了现在。”

  洛明听后说:“人的习惯能力本来就是很强的,如果是好的习惯自然求之不得,但如果你习惯的是那些你最讨厌的生活方式,那你曾经的向往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慢慢磨平。就如你说你渴望出城,可一转眼五十年过去了,你却仍呆在这里。”

  林丁确实也替自己曾经那个出城的心愿感到可悲,但还是固执地说道:“我不出城是我对自己的一种惩罚,这事还轮不到你多言。”

  洛明听后不再说话,他虽然不愿放弃,但又实在不知道究竟如何才能让面前这个老人从深深的愧疚中走出来。这时在一旁听了许久的夜宵突然问道:“前辈你刚才说你在日光底下会感觉身体里有东西乱窜,血液沸腾?”

  林丁看了看他,说:“是的。”

  夜宵说:“我曾在书上读到过一点关于荼蘼花的介绍,其中说过荼蘼花是需要一个寄生体才能存在的。我想你对光有那么大的反应就是因为光促进了你体内荼蘼花的生长,疯狂地消耗着你的身体,而当你平时在暗处时,荼蘼花就处于一种半沉睡的状态,消耗你身体的速度也就相对较慢。”

  林丁说:“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将自己暴露于日光之下,不久身体就会被荼蘼花耗尽而死去?”

  夜宵点了点头,说:“我想是的。”

  房子不满地对夜宵说道:“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不过夜宵没有理他。

  随后林丁又说:“那我现在就出去,等到天亮。”

  夜宵说:“荼蘼花已经将害怕光的反应植入了你的身体,你见到光一定还是会不自觉回来躲避。”

  林丁笑了笑,说:“如果当真如你所言,那我定能让自己站在阳光下,绝对不躲。”

  夜宵说:“就算如此,但如果只是在城里恐怕也是不行的。”

  林丁又问:“为什么?”

  夜宵回答说:“因为外面的光线并不能完全照进这城里。开始我还以为是这城中灰尘太多,但后来想想灰尘再多也不至于如此。整座城应该是被浓雾所包裹,而这浓雾正是荼蘼花用来保护你这个寄生体的,希望你不要那么快地被它耗尽。如果只是接触被浓雾阻挡的光线,只会让你遭受痛苦而已,所以,如果真得想如你所愿的话,你得出城。”

  听到“出城”二字林丁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不过他的眼神在亮了一刹后,立马又黯淡了下去,他说:“那我就到城门外。”

  洛明忍不住道:“你既然都出城了,为何不再去远一点的地方,去一个你想去的地方?”

  林丁似乎有些犹豫。这时夜宵又说:“我记得书中还提到一点。”说到这夜宵欲言又止,看了看洛明。

  洛明见状说道:“没事,尽管说。”

  夜宵点了点头,继续道:“就是如果寄生体死亡的话,荼蘼花的神力也会消失。所以我推断,如果前辈你死去的话,白城或许就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林丁立马走到夜宵面前,激动地问道:“你说得是真的?”

  夜宵说:“如果荼蘼花带来的希望是假的,那不排除它带来的灾难也是假的。我认为荼蘼花只是暂时夺去了那些生命,但如果它没有了你这个寄生体,自己也会死去,那么也许当年消失的人就会再次出现了。”

  林丁干瘪的脸微微地颤抖着,再次问道:“真的吗?”

  夜宵看着林丁满怀期待的眼神,有些为难地说道:“这毕竟只是书中所写,我并不能确定。我当时也只是当传说随便看看,已不记得究竟是在哪里看到的了。”

  林丁自言自语道:“不论如何都有必要试试,我这就去城门口,如果死前能看到他们都回来,我就真得满足了。”

  谁知夜宵又说:“我想这并不可能。因为如果前辈你的身体真的被荼蘼花耗尽,那在你死去后,荼蘼花恐怕还能凭着你体内残留的养分存活一段时间,所以即使所有的人都能回来,那时你也肯定看不见了。”

  林丁听后似乎有些失落,沉默不语。洛明上前一步,走到林丁身边,缓慢而动情地说道:“去一个你想去的地方吧,我们会带你去的。”

  林丁看着他,眼神里再次不自觉地焕发出了些许光芒,不过他还是说道:“我已经那么老了……”

  洛明立马打断道:“所以你才更要立刻行动。”

  林丁犹豫了一下,又说:“可你是他的徒弟,我怎么可能让你来帮我?”

  洛明说:“是前辈您饶了我们一命,我们才有机会帮你。至于你跟我师父,以及陈姑娘之间的事,我只能说当时我还没出生呢,难道这样你也要怪罪于我吗?”

  林丁说:“可你毕竟是他的徒弟。”

  洛明说:“师父确实对我有恩,但我终究代表的还是是我自己,我是被前辈的故事打动,真心想帮助您的。”

  房子听后插嘴道:“就是啊,我说老头儿你这思想也太顽固了,怎么跟城里那帮老臣一样?”

  林丁听了没再说话,三人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也不知过了多久,林丁终于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只见他点完头就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那或许就是世上最真挚与纯粹的笑容,就像个孩子在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时会有的表情。

  见林丁答应后,洛明他们也开始笑了起来,三人仿佛都是打心底里感到开心。

  房子问道:“那老头儿你想去哪儿?我们带你去。”

  林丁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于外面的世界我不是很了解,一时也不知道有哪里可去。”

  洛明说:“你想想你以前知道哪些外面的地方,有哪里是你最想去的?”

  林丁听后脑海里瞬间冒出一个词,便说道:“大海。”

  房子挥了下手臂,兴奋地说:“大海就在安城后面不远,我们带你去。”

  而林丁似乎仍然对于眼前的情况感到难以置信,不由得问道:“真的可以吗?”

  夜宵说:“现在大概刚到午夜,只要快马加鞭,天亮前应该能到,只是前辈你一路上恐怕要忍受月光的照射,没问题吗?”

  林丁连连说:“没问题,我没问题的。”

  房子笑着说:“那就行了,我们三人的马可以说是整个安城中最好的三匹马,大哥那匹更是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洛明扶着林丁瘦如干柴的手臂,同样信誓旦旦地说道:“前辈您放心,我一定在日出前将你带到那里。”

  林丁点了点头。随后房子便迫不及待地喊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当四人穿过浓雾,出了城门后,才发现当晚月色极亮。洛明很快便感受到身后林丁的身体颤抖了起来,然而他刚想加速赶路,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立着一排骑兵,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带头的人名叫陆虎,是安城军中少有的不服洛明的将军之一。

  房子见到是他后毫不留情地骂道:“他娘的,你在这里干什么?上次打架输给我,这次还想来吗?”

  陆虎还没说话就在众多士兵前被提起了过往的糗事,心里很是不满,不过他没有理房子,而是恭敬地对洛明道:“城主知道大将军已完成任务,特地派在下来迎接你。”

  夜宵冷笑一声,说:“一看你们就在这里等了很久,是怕我们偷偷逃跑吧?”

  陆虎赶忙笑着说:“这怎么会?叶军师多虑了。”

  夜宵哼了一声没再理他,转而低声对身旁的洛明说:“这人平时就喜欢跟我们对着干,今天恐怕是来者不善。”

  洛明点了点头,对陆虎说道:“我现在有要事在身,不便回安城复命,你回去先跟城主通报一声,告诉他我一完成手上的事,就会即刻回去。”

  然而陆虎听后却完全没有下令回城的打算,他问道:“不知大将军有何要事?”

  房子听了骂道:“大将军的事轮得到你过问吗,是不是又想挨打了你?”

  陆虎对于房子多少有些惧怕,但好在今天他身边带着不少兵马,这让他拥有着足够的底气,于是说道:“城主有令,一定要接大将军回城。”

  洛明看着他说:“我要是不回呢?”

  陆虎说:“那就得经过我们搜身,城主说了,无论你们从白城带出什么东西,都要交出来。”

  夜宵冷笑一声,说道:“我看这才是城主真正的命令吧。”

  陆虎没说话,他眯着眼观察着洛明一行人,这才发现洛明的马后竟然还坐着一个老者,不禁问道:“你怎么带了个老头出来?”

  夜宵凑到洛明身边,低声道:“我看城主一定一直都知道荼蘼花的存在,到现在还想着得到它,可怜他压根不知道荼蘼花的可怕之处。”

  洛明说:“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林老前辈的身体要紧,我们没有时间在这耗下去。”

  这时林丁虚弱地问道:“没问题吧?”

  洛明笑了笑,说:“前辈放心,虽然刚才在城内被您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但现在回到了城外,我会让你知道,我们可是很强的。”说着他看了看房子,指挥道:“你来开路,夜宵断后,我们冲过去。”

  房子大叫一声:“好!”然后就不由分说地骑马向前冲去。对面的士兵对于房子的彪悍都有所耳闻,见到房子冲过来,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害怕得想躲,等意识到应该要守住阵型时,房子已冲至面前。只见他的大刀一挥,两侧的人马纷纷闪开。而洛明和夜宵看准时机,紧随其后,就这样冲入了人群之中。

  随后三兄弟便开始各展神通。房子怒目圆睁,气势凶狠,凡是胆敢靠近的都难免被他的大刀斩于马下。洛明的一把七星剑更是削铁如泥,剑光流转间刺来的兵器全部被其在斩断在地,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近他的身。而夜宵手里的兵器则全是由别人手里抢来的,他击退敌人的同时,还时刻注意着洛明背后的林丁,谨防他受到偷袭。

  陆虎本想借着天时地利人和,趁机好好羞辱洛明一番,结果没料到他们竟然那么快就直接开打,导致一时间乱了方寸。眼看着自己带了那么士兵却依旧奈何不得这三人,陆虎越发焦躁起来,他挥着剑不停地大叫道:“给我拦住他们!”

  然而事实是光叫并不能改变任何情况,没过多久房子就率先冲出了人群,紧接着洛明和夜宵也冲出了包围圈,然后就见他们头也不回地驾着马奋力向前奔去。

  陆虎见状赶紧气急败坏地下令追赶。不过在这个时候,马的优劣就完全体现出来了,同样都是驾马奔驰,但洛明三人与身后追赶部队之间的距离却在一点点地拉长,渐渐地陆虎他们也只能是望尘莫及。

  剩下的便是和时间的赛跑。虽然已经是全速前行,但一路上看着夜空中的月亮一点点下沉,三人心中还是都不免有些焦急。洛明对身后的林丁说:“前辈您还能撑得住吗?”

  林丁艰难地道:“没事,我能行。”

  这时夜宵说:“大哥,恐怕我们不能从安城过了。”

  洛明点了点头,说:“我们绕过去。”

  房子听了担忧地问:“那时间来得及吗?”

  洛明驾着马,坚定地看着前方,说道:“不会差太多的,一定来得及。”

  天边不知何时已能看到一丝光亮,遥远的地平线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光,白光之上还隐约衍伸出了暗黄色的光彩。此时四周的黑暗依旧在竭力压制着这道光芒,不让它露出头来,不过每个人都知道,那光亮终究会来临,照亮整片土地。

  在距离海边不远处的某个小山丘上,洛明三人正抚摸着各自的爱马,看上去都有些疲惫。这时夜宵忍不住说道:“我们就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儿真的没问题吗?”

  房子说:“就是啊,陆虎说不定马上就会追过来了。”

  洛明淡淡地说:“林老前辈已经实现了他剩余生命所能达到的全部意义,其他的对他来说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夜宵和房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夜宵又问道:“那大哥,我们以后去哪儿呢?”他知道他们已经不会再回安城了。

  房子说:“我们当然得回白城看看那些人究竟活过来了没有。”

  洛明点了点头,说:“没错。”

  夜宵问:“如果他们没活过来呢?”

  房子说:“那就说明你看的书屁用没有,以后少在我面前显摆学问。”

  洛明笑笑说:“如果没有的话我们也没办法,那就只能去浪迹天涯了。虽然所有人都说这世上就只有白城和安城,偏偏我洛明就是不信,我一定要看到别人不知道的世界。反正凭我们几人的能力,在野外生存完全不是问题。”

  夜宵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如果回去之后,发现那些人真的活过来了呢?我们要管吗?”

  房子立马说道:“当然要管。”

  洛明想了想,赞同地说道:“本来我就是觉得生活太无趣了才决定辞去大将军一职的,所以为什么不管呢?”

  夜宵说:“可是如果人都活过来的话,那城里就同时有着白城和安城两股势力,形势可谓是相当复杂,单凭我们几人,恐怕起不到太多作用。”

  房子听了不满道:“夜宵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点,平时动不动就是这个危险,那个不行的,你说你能做点什么?”

  夜宵反驳道:“我这叫未雨绸缪,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懂不懂?”

  洛明见两人又要吵,赶紧打断他们,说道:“管是肯定得管,至于办法嘛……”洛明重新骑上马背,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办法就路上再想吧。”说完他就骑马远去。

  房子和夜宵见了也纷纷上马,跟了上去。三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了清脆的马蹄声的原地回响。

  此刻在大海的边上,林丁正努力地稳住自己的身形,他能感到自己体内的荼蘼花正在快速地生长,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抽空一般,以致于他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与此同时,身后渐渐响起了马蹄声,先前阻挡他们的兵马已经追至,林丁知道,他马上就会被包围了。

  不过这些,林丁都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眼前这个美丽世界。

  眼前的大海虽然大部分仍隐藏于夜色之中,但天边的一丝光亮已足以让林丁感受到大海的广阔与无垠。咸咸的风从海上扑面而来,让人感到一种情不自禁的舒爽与畅快。

  深蓝色的夜空中依然有几颗星星在安静地闪烁,不过没过多久,远方那一丝光亮就开始在天际蔓延开来,改变了天空的颜色,林丁甚至看到太阳冒出了头,温和而自信地展现起了自身的光彩。整个天地间虽然还显得有些昏暗,但一切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清晰。沙滩,礁石,海浪,所有的一切都让林丁感到是那么得新鲜。

  林丁忽然忍不住举起双臂呐喊起来,他虚弱的身体几乎已发不出任何声音,但他却仍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放肆地呐喊过。海水冲上来触到了他的双脚,冰冷得让他一颤,他笑了笑,踉跄着又向前挪了两步。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海浪卷起白色的浪花快速地冲上沙滩,随后依依不舍地退去,紧接着又再次冲了上来,就这样不停重复着,周而复始,海浪声随之起伏,回荡耳边。

  浑浊的泪水突然从林丁干涸的眼眶里流了出来,滋润了他脸上深壑的皱纹。在那一刻,林丁仿佛再次看到了自己的爹娘,看到了过往的兄弟与朋友,看到了陈梓华在他身旁,跟他说想要去看大海,最后,他还看到了一个逐渐清晰的身影,那是一位少年,正意气风发地说道:“我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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