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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座空城2015 吴小常 11481 2024-11-11 14:30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在假期结束后没多久,我竟忽然得知了将有机会一睹外面世界的风光。

  回练兵营那天我出门比较晚,再加上出门前爹娘反复唠叨,等我到练兵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只剩几许残留的余晖染红了练兵营门口宽敞的平地,一眼看去感觉空荡荡的。当时练兵营眼看就要关门,想想着实让我有些后怕,毕竟我也不知道迟到了会怎么样。而正当我准备加快脚步进去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有渐响的马蹄声,回头一看,一辆金丝包裹,外表华贵的马车缓缓停在了练兵营门口,马车厢又高又大,简直像一间可移动的小屋。接着我就见蔡小辰就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我看到这阵势,虽然有所犹豫,但还是远远地挥手跟她打了打招呼,她看到我后也挺高兴,还连连招呼我过去。谁知我刚走两步,就见蔡城主也从马车里走了下来,并且拍了拍蔡小辰,似乎是在嘱咐什么。

  突然见到城主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不晓得该不该上前。蔡小辰见我站着不动,便又招招手叫我过去。

  眼看不能再躲,我便赶紧小跑过去,然后毕恭毕敬地对城主说了声:“城主好。”

  蔡城主点了点头,微笑着说:“你好。”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城主,不知为何,他的举止明明看起来都很平易近人,可站在他身边就是会莫名地感受到一种压力,即使他只是随意地看我一眼,我都仿佛有种被他看穿一切的感觉。

  当时我默默站在一旁,心想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自己应该有所表现,可无奈脑子空白,完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反倒是蔡小辰主动推荐起我来,笑着对城主说:“他叫林丁,很厉害的,今年新兵奖章就是他拿的。”

  城主听后又看了看我,稍带赞许地说道:“小伙子不错,这奖当年在我年轻那会儿可是很难拿到的,好好干,将来必成大器。”

  我听后受宠若惊,想到参加比赛的一共也只有八人,深感有愧,不过还是连连点头,以表决心。

  蔡小辰听了城主的话后也很高兴,又问道:“那么他既然得过那个奖,是不是守夜时会被安排在外围?”

  蔡城主看了看自己的女儿,点了点头说:“按理应该如此,不过这还是得看你们教官的安排。”这时一直在马车上的车夫走过来恭敬地对城主道:“城主,待会你还有场会议要参加。”

  城主嗯了一声,随后便对蔡小辰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自己在练兵营里多注意身体。”

  蔡小辰见状淡淡地说:“知道了。”然后我们就匆匆跟城主道了别。

  目送蔡城主的马车离去后,我们便进了练兵营。路上我对蔡小辰说:“你爹对你真不错,日理万机,还特地把你送过来。”

  蔡小辰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我放假以来第一次跟他说话,这还是因为他要开会,所以才顺便送我过来的。”

  我看着她略显委屈的样子,试探地问道:“难道他过年也不在家吗?”

  蔡小辰点了点头,说:“过年他要参加跟那些富商的聚会。”

  我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不禁想起出门前爹娘拉着我反复叮嘱,以及使劲往我包里塞干粮的场景。

  因为练兵营的大门距离其中心地段比较远,所以我们一路上始终没见到一个人。就这样各自沉默地走了片刻,我突然想起刚才蔡小辰与城主的对话,便问道:“你刚才说守夜是什么意思?”

  蔡小辰这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抬起一直低着的头,说:“你不知道今年我们会有守夜的任务吗?”

  我问:“守哪里?”

  蔡小辰说:“就守练兵营。每个人晚上都会被安排在一定的时段去守夜。”

  我有些担心自己的睡眠质量,不禁问道:“练兵营有什么好守的?难道安城还能打到练兵营来不成?”

  蔡小辰看起来很是随意地说:“我也觉得没什么好守的,但叫我们守我们也没办法。不过如果守的地方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远远瞭望一下白城外的风景。”

  我听后瞬间来了兴趣,赶紧问道:“真的吗?哪里能看?”

  然而蔡小辰却说自己也是听说的,具体情况她也不知道。之后我们没再多聊,在送她回去后,我终于将身后的大包裹背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让我没想到的是,虽然只有七天没见,不过杨成竟然在他原本身材的基础上又圆了一圈,一看过年在家就过得特别滋润。我走进寝室时他们正聊着春节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杨成一脸自得地伸出三根手指,总结道:“吃,喝,睡。”

  我说:“真没想到你竟然还能长胖。”

  杨成说:“这不是很正常吗?本来在练兵营天天锻炼,然后一下子连着七天不锻炼,吃得又好,谁不会胖?你跟沈天也胖了啊。”

  我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因为这些天在家里有爹娘好吃好喝地供着,我确实也胖了不少。沈天虽然也是,不过他很明显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他说:“你们胖是你们,别拉上我,我可是身材依旧。”

  杨成说:“胖就胖了,还不愿意承认,像个姑娘家。”

  这时庞灵插嘴道:“其实我觉得我也胖了。”

  杨成在一边说:“你就算了,那一定是你的错觉。”

  我看着庞灵依旧单薄的身板,点了点头说:“你注定就辈子就只能长那么多肉了。”

  “其实最近我在家也吃了蛮多东西。”庞灵还不死心。

  杨成说:“这更证明了你就是那种怎么吃也不会胖的人,接受现实吧。”

  庞灵有些无奈,相反沈天则略有羡慕地摇头感叹道:“我要也是这样该多好。”我们听了纷纷看他,于是他又解释说:“我是说在我目前这个身材的基础上。”看着沈天和庞灵互相羡慕的眼神,我们也只能笑着感慨命运捉弄。

  后来他们问我这几天都干了些什么的时候,我就随便讲了件爹娘带我探亲的事。春节期间亲戚间的走动总是在所难免,虽然大多数都只是一年见一次,谈不上有太多感情,不过我爹说形式还是要走一走的。而当我刚表达出一丝自己不太想去的意思时,我爹就开始异常不满地指责我,说我长那么大却还不懂事,不知道为家里做贡献。

  我虽然不知道探亲跟为家里做贡献有什么关系,不过为了避免我爹再滔滔而论,我只能马上改口答应。这次去的是我三叔家,他家的孩子跟我同岁。去之前我爹叫我跟他家孩子多聊聊,不过到三叔家后,三叔告诉我们说他孩子去学堂了。

  我爹问:“都春节了怎么还去学堂?”

  三叔满脸骄傲地说:“他们那个是重点学堂,在成绩上抓得紧。”

  我爹说:“那也不能春节都不放假吧。”

  三叔正色道:“所以说是名校啊,当时为了进这个学堂我可是拖了很多关系的。只要是从他们学堂出来的,将来个个都是商界精英!”说完他还竖了竖大拇指。

  我爹在一旁笑着道:“那不错,那将来好啊。”

  三叔听后笑得合不拢嘴,半晌才想起来问:“那你们家孩子现在在哪上学呢?”

  我爹说:“他现在在练兵营呢。”

  三叔重复了一遍:“练兵营?”

  我爹说:“对,将来出来就是上前线打仗。”其实当时我看我爹的神色也挺骄傲的,只是他没有竖起大拇指。至于三叔,他听后脸上的骄傲则越发澎湃了,不过他还是象征性地笑了笑,说:“练兵营也是不错的。”

  后来他们又随意聊了些家常,我也没在意听。然而等到那天回到家后,我爹突然满脸严肃地问我:“你在练兵营都学了些什么?”

  我回答说:“就是锻炼和一些理论知识。”

  我爹又说:“你给我好好练,将来当个大将军,也给家里争点气!”

  我一时有些愣神,我爹见我不说话,又问道:“听见了没?”于是我只好无奈地答应了一声。

  杨成听到这里笑着道:“正常,没几家人愿意自家小孩进练兵营的,肯定会带有歧视的目光。”

  沈天不解地说:“我就不明白练兵营有什么不好?保家卫城啊,要没我们这些人,他们别的方面再好有什么用,还不都得被安城人掠夺光?”

  杨成冷笑了一声,说道:“人家出去以后是安居乐业,你出去以后是生死未卜,你说哪个好?”

  我听后不禁说道:“你这话也太消极了。”

  庞灵跟着道:“就是啊,太消极了。”

  杨成摊了摊手说:“可这是事实啊。”

  于是沈天干脆摇摇头,露出一副鸡同鸭讲,多说无益的表情。

  随后我开始整理带来的东西,在我将它们一一拿出来进行摆放的时候,庞灵凑过来问:“你都带了些什么啊,那么一大包。”

  杨成也过来看了看,惊叹道:“那么多吃的!”

  接着沈天也走了过来,说:“这大晚上的,简直是在诱惑我。”

  我边放东西边问道:“难道你们爹娘都没让你们带吃的吗?”

  杨成说:“带也没你带得那么多啊。你爹娘对你真好。”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一旁的沈天跟着说道:“就是啊,像我爹娘就什么也没让我带,他们就给了我些银子。”

  我说:“这不是一样吗?只是表达方式不同而已。”

  杨成笑着说:“那我还是宁愿要银子。”

  第二天教官向我们讲述了新一年的训练计划,在这新的一年里,我们的训练量将比去年增加很多,其中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我们将开始系统地学习功夫,格斗,枪法,剑法等技能。老实说在此之前虽说也是一直在训练,不过我一直说不清自己身为练兵营的一员与外面的普通人究竟能有多大区别,除了身体好些之外。因此对于此类训练,我们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还是感到兴奋的。

  不过很快兴奋就被劳累所取代,繁重的训练让我们每天几乎都没有空闲时间,再加上理论课时间的缩水,我们基本就是在不停的训练中度过。

  训练时教官经常会找人上去配合演练,说是配合,其实就是挨打,而且有时底下如果有人说一次没看懂的话,那配合的人可能还会被一样的招式摧残第二次。当然,如果你经常看不懂,教官就会亲身将其示范在你的身上。

  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总是有人会自告奋勇地上前配合教官演练,杨成说这些人是天生受虐狂,将来打仗冲在第一排的就是这些人。而庞灵则乐此不疲地把这当做笑料,每一次教官成功击倒与之配合的人都会使他暗自笑上半天。不过有次他笑的时候被教官发现,结果不出意料地被请上去配合演练。那天他被摔得一身灰,在那么多人面前他显得十分尴尬,脸色忽青忽白,并且在结束后悻悻地对我们说:“我讨厌这个教官。”

  而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招式训练后,我们逐渐开始有了对抗练习。为了安全起见,在对抗练习中我们唯一的武器就只有木棍。

  所谓的对抗练习也就是找人进行实战,不过我很快就发现这其中的关键不是于在实战而是在于找人。找熟悉的人往往不会真下手,只会随意地挥舞或是摆弄出一些姿势而已,而找不熟悉的人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彼此客套,在摆弄姿势的同时谈天说地,交个朋友,另一种则是找到那些平日里总是认真落实训练任务的人,与之一战,而结果就是基本免不了有受伤的一方。不过这一类人早就自觉地形成了一个群体,一般人也不太会主动加入。沈天曾在那个群体里呆过一段时间,但没多久就退出了,理由是太伤感情。不过我猜伤感情是一部分,伤身体才是更大的原因。

  有一次我在跟杨成对练的时候没收住手,一下子重重打在了他头上,还没等我道歉,他就劈头盖脸地向我袭来,结果那应该算是我最有长进的一次实战。于是我就发现如果你真的想起到实战的效果,就去稍微激怒下别人。当然这得挑关系牢固的人,这样事后才不会有太多芥蒂。

  我把这个理论告诉了沈天,当时他正为对抗练习没什么效果而发愁,听了我的话后大为赞同,我刚想问他怎么感激我,他就一棍子打在我肩上,痛的我肩骨都麻了,我骂了他一句后立马还击,并将所学招式一一尽施,那一刻我俩棍子击打相碰的声音响彻操场,惹得平日打得最六亲不认的几个人都不禁侧目。

  后来在对抗训练时我不得不有意识地远离沈天,可即使这样还是多次遭到暗算,并无奈与他相搏。同样有此遭遇的还有杨成,虽然他曾无数次地责怪我将那样的理论告诉了沈天,不过已然无济于事。我们甚至因此被私下评为最不和谐的寝室。

  在这期间只有庞灵幸免于难,其瘦弱的身板完全被沈天所忽视,他每次进行对抗训练都会自觉地去找同样瘦弱的吴斗,因为只有这样看起来才算和谐。

  我们就这样一直训练到了夏天,然后教官才跟我们讲起了关于守夜的事宜。

  守夜可以算是身为军人的一项不可缺少的技能,而守练兵营正是为了让我们能先有个适应,毕竟练兵营并不会有什么真正需要防范的危险。

  守夜分为上半夜和下半夜,每个地点会安排多人轮流值班,分配下来每人基本两天守一次夜。因为守夜的缘故,我们上午的训练量有所减轻,这也算是一个好处。

  我始终记得蔡小辰跟我说过,如果守夜的地方好的话,就可以看到城外的风光。可我不知道什么地方算是好位置,所以教官分配守夜地点时我也不知道是否该开心。不过我倒是注意到当教官告诉我守夜地点是练兵营角落处的围墙时,蔡小辰和陈梓华都不约而同地看了我一眼。

  晚上躺在床上时,杨成终于忍不住抱怨起教官的分配,他被安排守的地方是食堂,这让他感到颇为委屈,他说:“食堂有什么好守的,难道会有人来偷东西吃吗?”

  我安慰他说:“说不定还真会有人偷东西吃。”

  杨成说:“要偷吃也是我第一个偷吃。叫我守那里实在是大材小用。”

  沈天说:“守哪里不是一样?又不会有敌人。”沈天被分配到了离练兵营大门不远的广场上,也算是个不错的地方。

  我跟着说:“就是啊,能有什么区别?”

  杨成说:“我真担心半夜会睡着。”

  沈天说:“教官说过会半夜巡逻的,发现你睡觉你可就完蛋了。”

  杨成说:“谁叫我是去守食堂,如果我是守庞灵那个位置,肯定不会睡着。”

  本来庞灵躺床上都快睡着了,听到杨成叫他又清醒了些。庞灵被安排守的地方是离女兵寝室最近的一个操场,这确实让人忍不住羡慕。他自己也嘿嘿地笑了笑,说:“别羡慕了,有些事是羡慕不来的。”

  杨成说:“你趁机多观察观察,看到什么别忘记跟我们讲讲。”

  庞灵睡意朦胧地说:“那当然,你们尽管放心。”于是我们也没再所说,毕竟我们对于其分享消息的能力是充分信任的。

  至于我守的地方则被公认为是最差的,因为是在练兵营角落的那片树林边,去一次可以说要横跨大半个练兵营,这也就意味着我要比别人更早起床更晚回来。不过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其实越是边缘的地方,才越是有守的必要,所以把我安排到那么远的地方守夜,反而还算是对我的一种认可。

  第一次守夜前教官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把佩剑,然而当我们跃跃欲试要拔剑时,却发现根本拔不出来。教官见状淡定地说:“这剑连同剑鞘都是假的,只是一个铁制的道具,目的是增强你们守夜的仪式感。怎么样,你们腰间别了把剑后有没有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位守夜的将士了?”本来配把真剑的话确实会有不少感觉,不过知道剑是假的后反而感觉有点像小孩子玩过家家,但我们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第一次走到守夜地点确实花了我不少时间。这片树林我也只有在刚进练兵营那会儿,利用空闲时间跑步经过几次,然后就再也没来过。而当我真正走进这片树林后,才发现它比想象的还要大上许多,繁密的树木层层叠叠,让人一眼看不到边。

  我也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才见到树林尽头的围墙,总之当时我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没在这树林里迷路。随后我又沿着围墙走,没多久便发现了一个入口,发现入口的同时另一个人也恰巧走了过来。当时我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我就在月光的照射下认出他是跟我一届的男兵,只是平时没有过太多交集。

  我主动示好说:“你也在这里守夜啊。”

  他嗯了声,就从入口走了进去,然后我们沿着内部的楼梯爬上了围墙顶端。在这沉寂的夜里,我依旧试着跟他套套近乎,心想也许守夜能有个伴。我说:“真不知道这守夜有什么好守的,安城人又打不到这来,白白浪费我们的睡觉时间,你说是吧。”

  本来我以为他会抱有同感,谁知他严肃地对我说:“教官叫我们守夜就一定有守夜的道理,我才不会像你这样抱怨。”说完就转身走了。看上去他要驻守的是围墙的另一端,因此我也就放弃了与它作伴的念头。很快他高风亮节的背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中,而我也直到此时,才开始注意到围墙上的风景。

  围墙外面是另一道围墙,相距不远,大概百米不到的距离,中间是条河,借着月色能隐约看到地下波动的水面。我马上反应过来对面就是白城的城墙,再联想到练兵营附近的建筑格局,我才明白原来练兵营就坐落在白城的一个角落,而我竟然来到这一年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第一次从几乎等高的位置观察白城的城墙,确实有不一样的感觉。以前小时候我都只是从墙边仰视,感到的全是城墙的宏伟坚固,以及遥不可及。如今站在几近等高的位置,可以看到顶部城垛的轮廓,隐约还能看到上面有守夜士兵的身影。

  一想到不远处就算是战争的第一线,那里站着的就是用生命保护白城的士兵,一股敬畏之情便油然而生。不过随即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自己将来出了练兵营后,仅仅是被安排守城,那出城的机会不还是一样渺茫?我赶紧摇了摇头抛开这个想法,心想就算再不济,在这儿练了那么久也不能只被安排守城吧。

  越过城墙往前看,我隐约能看见一大块黑影,看了好久我才判断出那是一座山的轮廓,同时也惊喜地意识到这里就是蔡小辰口中守夜的好位置。在这儿我第一次看到了城外的事物,虽然只是在夜色下,且隔着很远,模糊不清,不过当时的我已是万分兴奋,说得简单些,那可以算是一种努力后获得成功的喜悦。要知道我从小就想出城看看,而在那一刻终于第一次看到了外面世界的景象,虽然人还身处城中,且看到的事物也很模糊,但仍有种心中所想终于得到回应的满足感。

  抬头望去,夜空中的星星一颗颗璀璨地闪亮着,与我的心情交相辉映。记得小时候我经常躺在屋顶上,静静地看着星空,欣赏每一颗或明或暗,或大或小的星星,它们总是很安静,可每一颗都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专属的故事,散发出独有的魅力。那时候我总在想,外面世界的星空会是什么样子。

  那天晚上,我时不时看看天上的星星,又看看远处的山脉,好几次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也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来练兵营的选择是正确的。

  要说那段时间最为我们所乐道的必然是庞灵的守夜经过,然而每次谈论时他都说没看到什么好说的。我和杨成都说不可能,怪他没有好好观察,其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能观察的,但总还是希望庞灵能看到点什么。

  杨成则不再那么排斥在食堂门口守夜了,因为如果被安排守下半夜的话他就正好可以吃到食堂一天中出产的第一份早饭。他说每次一个人坐在刚开的食堂里都感觉自己是个勤奋刻苦,早起训练的好兵。唯一不足的就是在食堂开门前的那段时间,里面飘出的香味常让他饿得站不稳。

  至于沈天,他始终是尽忠职守,没什么好说的。

  而我在经历最初守夜时的兴奋后,一切也随着一天天过去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乏味。即使是城外的山,看多了心里也不得不说,它也只是座山,甚至可以说它只是块黑影,我都不知道它究竟长什么样子,毕竟我只能在深夜看到它,白天练兵营的围墙是有专人看守的。

  我觉得人就是这样,那些你曾经向往的事物在你习惯它的存在后,便会不自觉地认为它跟身边别的事物一样顺理成章。有时我看着河对面一尘不变,安静沉稳的城墙,甚至有些希望对面城墙上能发生次一交战,让我开开眼界。不过那并没有发生过。

  然而有些讽刺的是尽管我经常希望守夜时能发生点什么,让我不至于睡着,不过当真有事情发生时,还是着实吓了我一跳。

  那个夜晚本来与平日并没有什么差别,我登上围墙守上半夜,如往常一样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笔直地站着只等有人来换我的班。

  然而两个身影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平静。当时我正打着哈欠,突然看到围墙上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要知道教官教过我们守夜该如何站立,何时交接班,见到巡查教官应如何敬礼等等,可还没跟我们讲过遇到特殊情况该怎么办,也许他们也认为在练兵营内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我看着那两个身影,心想自己应该有所作为,于是缓步上前,说道:“你们在干什么?”本来我想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显得威严点,可一出口听起来却有些颤颤巍巍,以致那一刻我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不满。我猜想他们可能是安城派来潜入练兵营的,他们也许会杀我灭口,甚至毁尸灭迹,我开始后悔自己方才的冲动之举,忍不住觉得或许躲在一边等他们走更好,接着我又开始惋惜自己还没报答爹娘,惋惜自己还没看到外面的世界,那一刻我想了很多很多。

  而那两个身影在听到我的声音后,身子不约而同地一抖,后退了两步看向我,明显也是吓了一跳。看到这一幕我便不再多想了,我感觉到也许我害怕的东西其实也怕我,底气不觉地又足了一些,我又问了一遍:“你们在干什么?”说完还把右手放在了腰间佩戴的假剑上,以显气势。

  那两个黑衣人相互对看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便向我冲来,我慌乱之下连忙去应。那人招式之间衔接流畅,行云流水,而且都是些我从没见过的招式,我在勉强接下了几个回合后,终于还是被他一拳打在了左胸口处。

  我不禁后退两步,站定,并考虑起了是否需要大喊求救。不过这人招式虽好,但拳却不重,这让我在害怕之余心里又有些莫名的兴奋,心想目前的情况还算能掌握,等另一个人也来攻击了再喊也不迟。

  那人见我似乎没什么事,便又朝我攻来,很明显这一次他已经有些急躁起来,招式也更快了,而在这期间我始终要分心去注意站在一边的另一个人,担心他会偷袭,结果一时招架不住,又被他一拳打在左胸口处。

  而当他第三次打向我左胸口时,我已是轻车熟路。当时我完全看清了他的招式,于是一把从侧面将他的拳推开,同时接上一掌把他推到了五步之外。

  这次成功的防御也让我有了些自信,我揉着自己的左胸口,看着他说:“你就不能换一招吗?老是盯着一个地方打。”

  黑衣人不说话,反倒急得开始跺脚。我心态上放松了一些,开始觉得有些好笑,又问:“你不会只会这一招吧?”

  结果这一问让他完全乱了阵脚,他开始连连看向另一个始终站在后面的人。我刚想笑,就看到这时另一个人走了上来,于是又赶紧收敛笑容准备迎战。

  与我打斗那人见另一人走了上来,便轻轻地问:“怎么办?”

  虽然声音很轻,但由于四周寂静,我还是听得很清楚,那声音沙哑且柔软,让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犹豫着上前一步试探地问:“陈梓华?”

  我这一问那两人皆乱了阵脚,一会儿互相看看,一会儿看向我。我又缓缓向前一步,问:“不会真是你吧?”

  那黑衣人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说:“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而这时她旁边的人干脆摘下了面纱,不出所料是是蔡小辰。

  我长舒了一口气,随后骂道:“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刚才吓死我了!”

  蔡小辰淡淡地说:“刚才你也吓死我们了。”

  我强压怒火,又问:“你们鬼鬼祟祟的,到底来这儿干什么?”

  两个人听后都不说话,任我怎么盯着她们看也没人理我。我们就这样任围墙上的风吹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我率先打破沉默道:“你们再在这里等下去,下半夜接我班的人可就要来了。”

  陈梓华听了越发焦急,她支支吾吾地说:“我要下去拿个东西。”

  我问:“下哪儿?”

  陈梓华犹豫地指了指围墙外,又看了看我。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擅自离开练兵营被发现的话肯定是要被开除的,我问:“什么东西,而且怎么会在那啊?底下可是一条河。”

  陈梓华轻声说:“我知道的。”

  而后我又问了几遍可她就是不说究竟是什么东西。一旁的蔡小辰看不下去了,对我说:“你就别管是什么了,让她下去拿一下就好了。”

  我想了想,说:“不行。”

  陈梓华听了立马急得跺脚,并连连摇起了肩膀,好像很是不甘愿。我见状忍不住笑着说:“我平时看你还以为你跟蔡小辰一样是个特冷静的姑娘,没必要急成这样吧。”

  蔡小辰略显严肃地说:“你就让她下去拿一下吧,很快就好了。”

  陈梓华跟着说:“是啊,很快的。”

  我又问:“究竟是什么东西?”

  陈梓华说:“什么东西真的不能告诉你。”她的声音很轻,但听得出立场坚定。

  蔡小辰说:“你就让她下去吧,越拖越麻烦。”

  我看着两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我,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我心里也明白再这样耗下去他们早晚被别人发现,那并不是我希望看到的。于是我也没再坚持,问道:“围墙那么高,你们怎么下去啊?”

  两人听后脸上的表情立马舒缓开来,尤其是陈梓华,不知为何,见到她笑我觉得自己内心的担忧也不禁少了许多。其实那时候我还感觉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我甚至幻想自己站在对面的城墙上想要出城的场景。

  之后我们走到最初我发现她们的地方,我看到墙垛上绑着一条粗绳,绳子垂下去,在夜里看不到尽头。

  我看了说:“我下去帮你拿吧,你那点轻功能不能爬上来?”

  陈梓华听了立马摇头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说着给我看了看她事先绑满布带的双手,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拉着绳子从围墙边下去了。由于光线太暗,很快我就看不清她的身影了,而随之而来的则是极度漫长的等待,因为我确实觉得距离下半夜有人来换班的时间不远了。

  我频繁地看向围墙下方,不过始终没有任何动静,相比之下站在我身边的蔡小辰则依旧是泰然自若,没有半点焦急的样子。我试着说些话来打破这漫长的沉默,便随口问道:“你们今天不用守夜吗?”

  蔡小辰说:“我们请了病假。”

  我问道:“我看你们也不像生病的样啊,而且不是说练兵营里的假条是很难拿到的吗?”

  蔡小辰说:“可我们去的时候很容易就拿到了。”

  我问:“你们用什么理由啊?有空我也试试。”

  蔡小辰有些害羞地说:“这是女生才有的理由。”

  我不知道什么是女生才有的理由,不过我猜关键还是因为她是城主女儿的缘故,于是也就没再多问。就在这时我发现绳子再度被拉紧,于是赶紧探头向下望,没过多久便见到陈梓华爬上来的身影。她到围墙顶时蔡小辰拉了她一把,随后两人便快速解开并收好了绳子。

  我发现陈梓华手里并没多什么东西,便问道:“东西有没有找到?”

  陈梓华说:“找到了,谢谢。”

  我缓缓点了点头,又问:“下面不是河吗,你怎么衣服都没湿?”

  陈梓华笑着说:“又不是只有河,也有岸边的。”

  我又点了点头。而她们俩显然也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我们站着彼此沉默了片刻,最后陈梓华看向我慢慢地说:“那我们先走了。”

  我说:“好。”

  陈梓华又说:“谢谢你了。”

  我说:“不客气。”可其实我心里总觉得还想再说点什么,于是在她们准备离开时我随便又问了一句:“你上次在书院借的《郑侠客游记》,看完了没?”

  陈梓华愣了下,回答说:“差不多了。”

  我接着问道:“那你看完了能借我看看吗?”

  陈梓华看了看我,说:“好的。”

  我笑了笑,说:“那没事了,再见。”

  陈梓华说:“再见。”

  然后我目送她们下了围墙。等我再次笔直地站到守夜的位置后,才发现不知何时背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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