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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座空城2015 吴小常 10900 2024-11-11 14:30

  在那之后没几天又发生了一件事,让我不禁感到也许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冥冥之中都是自有安排的。我当然不信什么命运之说,我只是开始觉得其实生活中发生的事,在一定程度上都或多或少地有着些许意义。

  一切源于我收到的一封信。因为吴斗一直有与朋友通信的习惯,所以他会不定期地去练兵营门口的看守处查看是否有自己的信件。那天他看到一封寄给我的,便帮我带了回来。

  信是我的一位好朋友寄来的,我叫他肉饼,他当年跟我和朱樱都在一个学堂读书,关系很好,即使后来我转学后彼此也保持着联系,不过自从我进练兵营后就没有见过。

  我自认为他不是个喜欢写信交流感情的人,因此很是不解究竟有什么事那么急,要写信通知我。拆信前庞灵的脸凑得比我还近,眼睛睁得也比我还大,我好不容易把他赶走后,才拆开信封。

  信的内容很直白,上来就说他在路上碰到了朱樱,初谈之下发现朱樱其实一直以来也有心找我,于是他就帮我约了四天后的下午与朱樱见一面。

  刚看完信时我的脑子一片混乱,我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直到庞灵问我信里说了什么的时候我才逐渐恢复了意识。我在心里反复地咒骂肉饼,怪他擅自主张帮我约了朱樱,我猜他只知道我进了练兵营,却压根不知道练兵营是不能擅自出入的。

  而另一方面我心里又忍不住有些兴奋与紧张,我曾多次幻想过与朱樱在人海中相遇的场景,我想我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你怎么还长这样”之类的。不过这样的场景终究没有发生,而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那么久。

  说起来肉饼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想念朱樱的人,这都源于一次酒后吐真言,不过那次吐的不是我,是肉饼。当时我已转学两年,与他相约出来吃了个饭。吃饭时他执意要喝酒,可偏偏又没什么酒量,于是很快就面红耳赤摇头晃脑起来。随后他开始满面愁容地向我吐露自己感情生活的不顺,向我抱怨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姑娘,我也只好一个劲地安慰他。虽然关系很好,但平时我们基本是各过各的,联系不算太多,因此我对他的经历实在称不上了解。他就这样一直不停地倾诉,即使到后来吃完饭我们走在街上时也没消停。

  因为正是晚饭时间,街上灯火通明,人流攒动。在这喧闹之中我聆听着肉饼的悲伤,不免也联想到自己。据肉饼所言,朱樱在我转学后不久也转去了别的学堂,之后音讯全无。这几乎使我连自己的想念都变得无处投递,本来想念朱樱时至少心里还知道她就在那个学堂,而现在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了,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渴求一块至宝,如果你知道它在哪儿,那总还有个盼头,可如果你连它在何处都不知道,那么得到它就变得更加遥遥无期了。

  那天肉饼在说得实在没话说后,一把拉住我的胳膊,醉醺醺但又颇为认真地说:“别老是听我说,你倒是也说说你的事情。”

  我说:“我没什么事情。”

  肉饼不信,说:“不可能,你一定有事情。”

  我笑笑说:“我能有什么事情?”

  肉饼说:“每次都是我说,你好歹也说说你的。”

  我重复道:“我真没什么好说的。”

  肉饼说:“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难道你这些日子都白活了?”

  我听后不服,心想绝对不能白活,再加上那时恰逢我觉得每个人都至少该有个知心的朋友,无话不谈,于是我有些犹豫地对肉饼说道:“那告诉你好了,其实我还挺想朱樱的。”说完这话我不禁想看看肉饼是何表情,谁知往旁边一看他正趴在街边忘情地呕吐着。我以为他没听到,之后也就没再多说,没想到他当时吐成那般竟还记住了我说的话。

  事情就是这样,谁又能想到我心心念念想着与朱樱偶遇,而最后这事反而被肉饼碰上。我看了看寄信时的日期,意识到肉饼帮我约的时间就在两天后。拿着信我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不久前陈梓华在我守夜时出练兵营的情形,虽然她当时只是出去了片刻,但足以证明出练兵营的可能。琢磨了半天,为了不再此错过机会,最终我暗自决定出练兵营一趟。

  当天的理论课上,陈梓华把那本《郑侠客游记》借给了我。我拿着已略显陈旧的书问道:“你看下来觉得好看吗?”

  陈梓华说:“还行,里面描写了挺多我没见过的东西。”自从上次我放她出练兵营以后,感觉我们之间熟络了不少,以前都是我跟蔡小辰聊天,现在时常跟她也能聊上几句。

  之后我稍微靠近了她些,低头轻声道:“上次你出练兵营用的那条绳子,能不能借我一用?我不知道哪里还有那种粗绳子。”

  她抬头问我:“你借来干什么?”

  我心想我好歹在守夜时放了你一马,现在既然已决心问你借了也就不怕你说出去,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细微的声音说道:“我想出练兵营。”说完我翻开手上的书装模作样地看起来,生怕被别人注意到。

  陈梓华听了睁大眼睛看我,我以为她会问我出去干什么,不过她只是愣了片刻,然后就点了点头,轻声说:“好的。”

  本来我还在考虑该怎么搪塞她我出去的目的,但见到她并不好奇后反倒又有一丝的失落,心想早知就跟她说我要出去一天,这样会显得自己更加厉害些。

  而一直到那天晚上去她寝室楼下拿绳子的时候,我才察觉到她似乎有些异常。我问:“你怎么了?看上去有些不开心啊。”

  绳子被放在一个包裹里,陈梓华把它递给我后,本来准备离去,经我这么一问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然后皱着眉头说道:“你能不能安慰安慰我啊。”

  我又问:“你怎么了?”

  陈梓华说:“我觉得我这个人就是又懒又胆小,有的时候真的很讨厌自己。”

  我说:“你天生就这样,没必要讨厌自己。”

  陈梓华听了不满道:“你就是这样安慰人的吗?”

  我笑笑说:“那你要我怎么安慰?”

  陈梓华说:“算了,不要你安慰了。”说完就不由分说地转身走了。我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无心多想,因为我当时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完成,就是拿到请假条。

  吴斗是我唯一知道凭真本事拿到过请假条的人,于是在他来我寝室串门时,我便向他详细请教了该如何拿到假条的事宜。当时寝室人都在,我也没想过瞒着他们,毕竟也瞒不了,不过我只承认了要出练兵营,任他们怎么问也没说出去干什么。

  直到最后杨成和沈天都在苦口婆心地向我分析出练兵营的利害,劝我不要出去,只有庞灵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去吧去吧。”

  我看着他说:“这事你可别说出去。”

  庞灵立马正色道:“那当然,我是有分寸的。”

  吴斗虽然也劝我别出去,但他还是跟我讲了当时拿到假条的情况。那次他不知吃什么吃坏了肚子,一天之内拉了七次,感觉自己实在撑不下去了,便拖着快虚脱的身体去了医馆。本来看病开药一系列的流程都很顺利,可当提到开假条的时候,大夫就本能地警觉起来。吴斗说他会要求看到你拉的屎,从而判断你是否真的拉稀,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以屎为鉴。

  杨成听了问:“这上哪给他看啊?”

  吴斗露出不堪回事的表情,说:“我当时刚好有感觉,就现拉了。”

  “那他是怎么看的?”我问道。

  “这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吴斗吞吞吐吐不愿再多说。

  我们纷纷惊叹医馆大夫的敬业。之后我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还知道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拿到假条吗?”

  吴斗摇摇头说:“那就不知道了。”

  一旁沈天淡淡地说:“或者你摔断一条腿就可以了。”

  我没理他,而杨成则笑着说:“你到时候就拉吧,这是目前掌握的最有效的办法了。”

  我反问道:“这难道是说拉就拉的吗?而且拉出来不稀不就穿帮了?”

  杨成说:“要么你去食堂或者美食街看看有没有生的肉吃两块,说不定就拉稀了。”

  这时庞灵说:“不用那么麻烦,我这儿有巴豆。”

  “你有巴豆?”我惊讶地问道。

  “你带巴豆干什么?”另外几人也很是好奇。

  庞灵似乎感觉自己说错了话,支支吾吾不愿回答,杨成见状道:“你不会说是因为觉得好吃吧?”

  “当然不是。”庞灵说。

  “那你怎么会有巴豆?”我笑着问。

  “家里带的。”

  “带什么不好带巴豆?”我越发不解,说道:“你就说你带来干什么的,有什么不能说的?”

  庞灵见蒙混不过去,只好承认道:“好吧,其实是因为我有点便秘,所以有时会稍微吃一点。”

  我们听后都一时忘了说话,那一刻我明白也许有些事确实不适合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过很快庞灵就开始挽救他的颜面,他拿出一包巴豆放在我的桌上,并一脸坏笑地拍了拍我,试图把屋内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我身上。

  而他当然成功了,因为对于另外几个人而言,他们的目的只在于看戏,看谁的戏其实并没有多大区别。他们就这样看着我,而我看着桌上的巴豆,对庞灵说:“谢谢,要不要给你留点。”

  庞灵客气地说:“尽管吃尽管吃。”

  我说:“行,那我明天再吃吧。”

  庞灵问:“干嘛不现在吃?”

  我看着庞灵,完全能体会他的焦急,那是一种长时间处于独立阵营后,对于终于有了别人的加入而感到的欣喜与迫不及待,我淡淡地说:“我准备明天晚上出练兵营,当然明天再吃,现在吃要是明天好了不就白吃了。放心我会给你留点的。”

  庞灵赶紧说:“不用不用,其实我已经不便秘了。”

  屋内除我之外的人纷纷笑出声来,只有我没笑,因为我看到面前的巴豆就笑不出来了。

  第二天中午,我在另外几人不忍直视又不甘错过的目光中将那包巴豆拿到了面前。

  杨成说:“我劝你还是别吃了,庞灵那绝对是偏方,巴豆可是有毒性的,吃坏了就不好了。”

  沈天跟着说:“你可真的要想清楚了。”

  吴斗当时也在我们寝室,他已成为我们寝室的常客,他说:“你再想想,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拿到假条。”

  我不无期待地问:“还有什么办法?”

  结果没人回答。只有庞灵笑呵呵地对我说:“没事的,快吃吧。”

  通常这种情况下我会感觉到非常讨厌他,觉得他多管闲事还幸灾乐祸,不过我心里也明白我已经没时间再去想别的方法了。

  于是我抓起一把巴豆放在眼前,我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后来杨成提醒我说再不吃就可以准备去下午的训练了,然后我才毅然决然地将手里的巴豆塞进了嘴里。那一刻我打心底里觉得,我一定是真心喜欢朱樱的。

  见我终于吃了巴豆后所有人都凑得更近了。杨成问我:“有什么感觉没?”

  我嚼着嘴里的巴豆,说:“还行吧,不是很难吃。”

  杨成说:“我是问你身体有什么感觉?”

  我说:“还没咽下去呢,急什么。”

  庞灵自觉地递过来一杯水,我喝了一大口。

  杨成又问:“现在有什么感觉没?”

  我回答道:“感觉肚子有点涨。”

  沈天说:“没那么快就起作用吧。”

  庞灵露出过来人的模样,说道:“这可说不准。”

  我笑笑说:“其实我觉得涨只是因为我今天中午吃太多了。”

  吴斗问:“你都知道要吃巴豆了干嘛还吃那么多?”

  我说:“不吃多点到时候拉不出来不就前功尽弃了?”

  沈天说:“那你自己把握好时间,我们得去训练了。希望不要等我们回来时你趴在医馆里回不来了。”

  我点点头说好。等他们走后,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应变任何突发的情况。

  我最初的计划是拉一次后再去医馆,这样可以确保到医馆时我已经处于拉稀的阶段,从而避免让大夫觉得我好像事先就知道自己会拉一样。不过计划终究是计划,计划得再好也只能说是想得好,真到实施起来时总会是另外一番情形。

  事实是直到拉第四次前我都没能真正踏上去医馆的路,最远那次我走到了寝室楼外,看到了蔚蓝的天空和明媚的太阳,然后肚子一阵狂乱地抽搐,我就只好又疾奔回去。

  随着拉的次数不断增多,我不可避免地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无力,脚也越来越软。拉到第四次时我甚至感到自己拉的已经基本只有液体,我意识到如果再不去医馆,就很可能真的没力气去了。于是在拉完第四次后,我带着莫大的决心,拖着虚脱的身体,快步挪向了医馆,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坚持到医馆再拉。

  从寝室到医馆的路并不长,这应该算是较为人性化的设置。不过就是这条算看似很短的道路,让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漫长。我眼巴巴地看着医馆就在不远处,可偏偏就是可望不可及,肚子的抽搐迫使我时而加速求快时而减速求稳,途中数次徘徊于崩溃边缘,冒出了直接冲到路边草丛里解决的念头。好在我最后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顺利到达了医馆的茅厕。

  在那里拉完第五次后,我终于拖着颤颤巍巍的步伐找到了大夫。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在我之前竟然还有一个人在看病。我走近时那人正对大夫诉说自己的肚子是如何如何得疼,或许是因为痛不堪忍,他的语速很是缓慢,这导致我颇为焦躁。

  我本想保持礼貌,但片刻后我就忍不住上前打断了他们,艰难地说道:“大夫我比较急,能不能先帮我看看?”

  看病那人立马不乐意了,皱着眉头说:“明明我先来的,干嘛让你先看?”

  大夫说:“是啊,人家先来的,当然先给人家看,你在外面等等。”

  我感觉肚子又开始抽搐,弓着身子说:“可是我真的很急啊。你看他,完全可以再等一会儿,我是真的一会儿也等不了了。”

  大夫有点不耐烦地说:“你急什么急,再急也得有个先来后到,你给我先去外面排队等着,人家先来就得人家先看。”

  我眼看没什么指望,只好无奈地在旁边那人不屑的目光中又缓步走到了屋外,并寄希望于大夫能快点诊断。在门口等候的这段时间,我又去拉了一次,回来后里面的病人还没出来,反倒是外面又来了一个人排队看病。我心想自己平时也不来医馆,没想到看病的人还挺多。

  因为身后有了别人排队,我便决定忍住不拉,一直坚持到大夫帮我看病再说。为了转移注意力,我主动跟身后那人攀谈起来,我问道:“你也吃坏了肚子?”

  那人面带苦相地点点头,看了看我后又露出同病相怜的笑意,说道:“你是新兵吧?我好像平时没见过你。”

  我点头嗯了一声。

  那人听了马上又变成一幅略显沧桑的神情,感叹道:“新兵好,新兵好。”

  我趁机问道:“所以你今年到了下半年是不是就得去前线了?”

  那人说:“是啊,去前线身临其境一下,获取点经验,而且听说如果是人手不够或是表现得好的话,可能就提前上战场了。”

  我问:“那你觉得你现在练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把握上战场啊?”

  那人露出了深奥的微笑,说:“这有什么把握不把握的,都是到时候再视情况而定的。”

  “那你现在紧不紧张?”

  “紧张多少还是有点,我们现在正处于最后的冲刺训练,每天都快累死了。”那人说着将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也只是稍微有点肚子不舒服,过来看病主要是觉得训练能逃掉一会儿是一会儿。”说完他又加了一句:“不过这种方法也不能常用,难得用一次还是很不错的。”

  我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说:“其实我跟你差不多,我这次过来就是想申请张请假条。”

  那人听后有些惊讶,说:“我可以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这请假条可不是那么好申请的。”

  我说:“我知道,不过我现在的确拉得厉害,要张请假条应该也算合情合理吧?”

  那人缓缓摇了摇头,稍显严肃地说:“那可不一定。这里的大夫一向是秉着宁可不给不可错给的原则批准请假条的,你以前拿到过吗?”

  我回答道:“没有。”

  他想了想,说:“你我有缘,我今天就教你一招,绝对管用。”

  我问:“现在教还来得及吗,我拉稀拉得都已经快虚脱了。”

  他说:“配合着你的拉稀更是如虎添翼。”

  我点点头说:“那还请不吝赐教。”

  随后就见那人稍稍眯起眼睛,在我面前快速而坚定地挥了下手,高深地说道:“关键在于要不屑。”

  “不屑?”

  “没错。”他说,“想要申请到请假条,你就得态度上重视,精神上不屑。”

  我说:“这不是打仗对待敌人时的心理吗?”

  他说:“又不是规定只能在打仗的时候用。有时候很多事物你要是太过于在乎,难免就会进退失据,甚至迷失自己。你要是待会儿苦求里面的大夫,要他给你一张请假单,那代表你已经可以回去准备训练了。你必须表现出对请假单的不屑一顾,他给你你还觉得麻烦,这样才有机会。”

  我听得入迷,这时里面看病的人正好走了出来,我听到大夫喊:“下一个。”于是就赶忙进去了。

  “有什么病?”大夫问。

  “拉稀。”我虚弱地说。

  大夫说:“是吃什么不好的了吗?”

  我说:“我也不知道吃了什么,就拉稀了。”为了替要请假条做铺垫,我接着说:“我今天都拉了五六次了,现在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大夫说:“那应该不是着凉,肯定是你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现在外面的东西很多吃了都对身体不好,你们以为美食街那一条街上有几家的东西是干净的,吃吃食堂有什么不好?食堂的食物可都是特意进行过营养搭配的。”

  我记忆中在美食街吃过几次都没什么不良反应,不过庞灵倒是有过几次不适,于是我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大夫接着说:“我给你开几幅润肠胃的药,回去服用后再多加休息就没事了。”说着他起身去拿药。

  我忍不住问道:“请问这就算帮我看完病了?”

  大夫看了看我,说:“你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我轻轻地说:“没有。”当时我心想:别说对请假条表现得不屑了,他压根就没打算提请假条。我默默地看着大夫配药的身影,总觉得自己这巴豆不能白吃,这一下午的苦也不能白受,我明白如果继续干等着不会有任何改变。于是我捂着肚子,面露痛苦,试图做最后挣扎。

  我对大夫说:“不行大夫,我肚子又痛了。”

  大夫停下手中的活,问我:“那边有茅厕要去吗?”

  我继续捂着肚子,说:“我感觉我肚子里的东西不停地在翻,还带有刺痛,我甚至还感觉身体有点发冷,好像力气都被抽走了。”其实我也不算装模作样,我确实一直都有这些感觉,只是之前觉得都没那么严重,而现在决定都说出来而已。

  我见大夫走过来,接着说:“我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参加明天的训练了。”

  我话刚说完就察觉到大夫有些警觉起来,我猜他可能已经开始怀疑我是为请假条而来。为了消除大夫的警惕,我急中生智,用懊恼的语气接着说道:“明天的训练教官说很重要的,我可不想错过。”

  大夫听后原本犀利的眼神果然缓和了许多,他说:“你这种情况有可能是吃了什么有毒物质了,如果真是那样你明天的训练就最好别去了。”

  我抬起头看着大夫,说:“那怎么行?”

  大夫淡淡地说:“你别急,我给你个小盒,你把拉出来的放在里面给我看看,我再做判断。”

  我咽了口吐沫,心想怪不得吴斗怎么也不愿详细说出大夫帮他看病的细节,要我我也不愿意说。我拿着大夫给的盒子,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很多不堪的画面。不过事实是我拉了那么多次后肠胃早已空了,最后我只勉强挤出了一小坨。

  我把小盒拿给大夫看,大夫面不改色地观察了一会儿,说:“看这成色,你确实很可能是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

  正当我因他的判断而暗自欣喜时,大夫突然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那你需要请假条吗?”

  我当时就明白那就是决定性的时刻,我再次想起刚才门外排队时那人对我说的话,可又不免担心这次表示不屑后大夫真的就不给我了,犹豫之下我试探地问:“您觉得我有必要请假吗?”

  大夫不说话。

  于是我干脆故技重施,虚弱地说:“我明天的训练挺重要的。”其实当时我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怪自己说得太多,尤其是之后大夫一直没有说话,更是让我懊恼地恨不得再吃一把巴豆。不过也不知道是否是我这句话起到了作用,总之最后我如愿以偿拿到了请假条。

  回去之后杨成他们看着我手里的请假条,都深深被我的行为所打动。在将请假条交给杨成并叫他明天帮我代交后,我就直接瘫倒在了床上。

  我一直休息到了守夜换班的时候,才悄悄起了床。由于那天不是我们守夜,所以另外三人正在酣睡之中。我听到沈天含糊不清地说着梦话,仿佛是在重复叫着什么人的名字,我想仔细听不过之后他翻了个身又没了声音。于是我轻手轻脚地拿上需要的装备,便出发了。

  走在路上时我的身体依旧很虚弱,没什么力气,再加上夜间的冷风时不时地吹着,总感觉肚子又有些不舒服。我尽量保持闲庭信步的姿态,让自己看起来跟别的去换班守夜的人没什么不同。好在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到达围墙后,我躲在登上围墙的阶梯处,等待换班的人来。

  没多久后我便听到了有人走过来的动静,于是我开始沿着阶梯悄声爬上围墙,整个过程我都时刻注意听着身后那人的脚步声,始终保持领先他一定的距离。因为环境较为黑暗,所以他只要不注意并不容易发现我。

  我在登上围墙后,趴在地上匍匐到了事先做好记号的位置,轻轻跃了下去,这样即使是被发现有什么动静,守夜的人也会以为是后面上来换班的人所发出的。

  在我跳下去的位置,有我前一夜守夜时挂好的绳子。在昨晚守夜时,我选择了距阶梯口不远的一处位置,然后在围墙外部尽可能朝下的地方用我的假剑深深打入了两根钢钉,并将绳子挂在钢钉上垂了下去。这样一般只要不是刻意往围墙下看,就不会注意到绳子的存在。

  钢钉是我才从美食街上某店家手里买来的,因为当时他正好有装修的材料。而整个过程中最难的就是如何将钢钉打进围墙的外侧且不被人发现了。由于夜里极静,即便是一点敲打声也很容易被察觉,因此我只好将厚厚的布垫在中间,不过即使如此,还是发出了些许闷声。

  当时我将绳子挂好后不久,便见到在围墙那头守夜的人向我这走来。他问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在我印象中此人跟沈天算是一个类型,当时感觉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不过我还是假装好奇地说道:“没有啊,怎么了?”

  他说:“我好像听到了几声闷响,你真的没听到?”

  我严肃地说:“真没听到。”

  他想了想,说:“我觉得我应该去报告教官。”

  我赶紧说:“你都不知道是什么声音,又能告诉教官什么呢?”

  他说:“教官说过,发生什么情况都要马上报告。”

  我说:“可现在不是什么情况都没发生吗,而且要是真有什么情况,如果你妥善处理好,岂不是会获得教官更多的赏识?”

  他听后显得有些犹豫。

  我接着说:“何况你想,如果你现在走了,待会真发生什么事被我解决了,那到时候功劳岂不都在我身上?”

  他看了看我,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趁热打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过这种功劳我是不喜欢独占的,待会儿要是真有什么情况,我们俩一起处理才是最保险的,而如果没什么情况,也不至于让教官白跑一趟,说不定那样还会让教官对你不满,你说呢?”

  他点了点头,露出感激与赞同的神情,说:“那今晚我们要加倍注意。”

  我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自那之后他与我之间的关系也算改善不少,至少在去守夜的路上碰到时会聊上几句,不过他还是不愿意在守夜时与我交谈打发时间,并告诫我应该站在自己的区域,他说否则就是违反规定。

  我翻出围墙的过程很是顺利,并没有引起守夜的人的注意。唯一失策的是我在直到跳下围墙抓住绳子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究竟是多么得虚弱。我沿着绳子让自己的身体逐渐下滑,可很快就发现手上的力气有些不够用,身体下滑的速度也越发不受控制。我用脚蹬在围墙上试着借些力,不过我肚子的不适主导了我的注意力,在半空中我差点以为又要拉稀,好在只是虚惊一场。我想大概是因为我直到那时也没吃过什么东西,身体里实在没什么好拉的了。

  但这片刻的分心已足以让当时的情况雪上加霜,等我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控制下落的时候,下落的速度已经越来越快,我赶紧双脚蹬墙,全力握紧绳子。不过片刻后我的手便率先无力,接着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一屁股狠狠摔在了地上。

  我忍住不敢大叫,在原地坐了好久之后才缓了过来。我勉强站起,试着走了两步,发现除了屁股外其他地方都没什么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然后我便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形。在离我摔下来不远处就是一条大河,水面平静,少有波澜。沿着河流能看到不远处就是城墙,城墙下靠近水面的地方有个用粗木制成的栅栏,可能是为了阻止大型垃圾的流入。我虽看不见城外的情形,不过能想象城外的河水正缓慢流进城内的景象,不禁感叹原来这就是城内河流的源头。

  因为当时时间还早,要是大半夜一个人走在街上难免有些奇怪,如果碰上巡逻的人就更不好了。于是我就地站着,靠着墙休息了许久,同时看着荒芜的河岸,依旧不解陈梓华究竟能下来取什么东西。

  我所站的位置并没有任何月光的照射,我就这样安静地看着黑色的河面,想到不久之后就能见到朱樱,不免又紧张起来,不过不知为何,此时却没有刚开始知道能见她时那般兴奋了,我想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

  之后我沿着河流,缓慢而艰难地走向城中。等我走到城中的街道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我看到几只麻雀在高高的屋檐上叽叽喳喳地跳跃着。街道上还没有人,空荡荡的,不过隐约能听到那些辛苦劳作的人一早起床准备出门的声响。

  城中多数街道我在小时候都趁空闲时走过,大部分地区都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我缓慢地走在熟悉却又许久没经过的街道,突然觉得自己累极了,屁股越发得痛,身体更是像跨了一般,一丝力气也没有。

  我不禁感到奇怪,我进练兵营是希望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可为什么进了练兵营之后,我反而连想见见城内的景象都变得如此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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