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当生活每天都进入到一种固定的模式后,日子便不知不觉地过得快了起来,这就好像是你沿着一条边上的风景都很单一的道路前进一样,你行走的时候并不会有太多感觉,只有当你回头望去,才会发现自己其实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很远。而对于我来说,这一点是直到教官们提醒我们要准备考试之后,我才幡然意识到的。
当时我低着头仔细想了想,发现来练兵营确实已快半年,来的时候正值夏季,而现在早已入冬,连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加厚了两层。
每年冬季练兵营都要进行考试,以检验大家训练及学习的成果。于是摆在我们面前最大的问题,便是如何能确保考试的通过。
训练方面的考试基本都在我们的掌握范围之内,只有杨成对于马术仍有些心理上的障碍。不过好在他比较善于调整心态,凭借在马术课上与马儿磕磕绊绊的相处,最终成功在考试前摆脱了内心对骑马的最后一丝排斥。
那天的马术考试内容是骑着马在规定时间内穿越一片布满障碍物的场地。考试前杨成一直在用马语跟他身边的马交谈着。他想对那马说如果我能顺利通过就给你吃最好的青草,不过他不会那么多,他只记得吃草怎么说。
我看他在那儿一个劲地学着马叫,便问他:“你真觉得它听得懂你在讲什么吗?”
杨成说:“当然,你没看见它正在吃草吗?”
我接着问:“难道让它吃草就能保你顺利通过吗?”
杨成心里也有些没底,不过还是说道:“吃饱点总是没错的。”
结果由于杨成的马吃得太饱,在整个考试过程中都跑得相当沉稳,杨成坐得稳当,自然也就没有太多压力。尽管时间花得稍久了些,而且在面对两个偏高的障碍物时,杨成的马索性直接从旁边绕了过去,不过除此之外杨成并没太多失误,也没有坠马。所以虽然教官在看杨成跑完后在一旁摇了摇头,但还是勉强算他通过了考试。
要说平时训练,我们一向都是要完成具体的训练量的,容不得马虎与偷懒,因此在这样的锻炼后大家一般都能通过考试。哪怕是女兵比较无奈的力量方面,也无非是咬着牙红着脸豁出去一次的事儿。可是理论课却完全不同,上理论课所需要我们做的就只是坐在屋子里,脑子里想什么没人管得着。没有了硬性指标,平时的理论课自然便是轻松的,而至于其后果的严重性,自然也是明显的。
除去沈天,我,杨成和庞灵都只能两两相望,纷纷感叹不知该如何面对理论课的考试。沈天平日上课时一般都坐在前排,而前排又普遍是对于理论课较为推崇的人,因此先不说沈天自己学得如何,哪怕是他耳濡目染也不会落得太差,所以他始终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焦虑。
不过我并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因为叫他一个人教我们三个未免压力有些大,而且我随便问了他两个问题,虽说我自己也不确定答案,可看他回答得吞吞吐吐,颠三倒四,也就打消了靠他的念头。仅管他之后很是自信地对我说只要他温习一下后就绝对没有问题,但我依然只是默默地把他当作了备选方案。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们认识了吴斗。这是一个给人感觉很是凶狠的名字,不过很明显他本人后天的发展与他爹娘为他取名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他的身材可以说是跟庞灵一样瘦弱,再加上他举止间透露出的文艺气息,我实在难以想象他来练兵营能够做什么。
认识他是因为那天聊天碰巧提到了练兵营里的医馆,当时杨成正声情并茂地控诉医馆里那些大夫的不专业,而这正好被吴斗听见,他凑过来说自己曾经吃坏肚子,同样在那医馆里尝尽了苦头,不过他比杨成好的地方是他那次拿到了病假单。
吴斗跟杨成的共同经历让他很快跟我们熟络起来,经常来我们这里串门。某次庞灵万念俱灰地对着书道:“谁能告诉我天门八阵究竟是哪八阵啊?”谁知正跟杨成聊天的吴斗听后竟一一回答了出来。要知道在那段时间凡是能在身边找到一个精通理论课的人,我们都会全力巴结,并美其名曰:“共同进步。”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彼此不熟的原因,大多数时候别人并不愿意与你共同进步。这种时候我就不免感叹为何平时没能广结人缘,同时不禁羡慕起沈天这个好榜样,他不仅与上一届老兵汤栋梁他们打成了一片,在我们这届也有不少平时理论课赶着坐在前面的朋友,只是这些朋友只限于与他共同进步,并不带上我们。
于是我问吴斗能否带我们一起温习理论课的内容,顺便教教我们,共同进步。他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不过他强调说只是一起温习,要教我们凭他的水平也不行。我只当他是谦虚,连连说好。
随着考试的临近,很多训练都纷纷结束,我们的空闲时间也渐渐多了起来。那天吴斗走进我们屋,问道:“有没有人去书院?”
我问:“去书院干什么?”
他说:“温习啊。”
杨成说:“我手上的书我都看不完,更别说去书院了。”
吴斗说:“书院环境好,在那儿温习能事半功倍。”
我不禁问:“什么环境啊,有那么夸张吗?”
吴斗说:“书院里当然是看书的环境啊,你不会从没去过书院吧?那里很安静的,很有氛围。”
我这样一想,虽然一直知道练兵营里有个书院,但确实还从来没去过。
吴斗看我不说话,惊讶地问:“你们不会真的没去过吧,来练兵营快半年了你们竟然连书院都没去过?”
杨成不屑地反击道:“那你平时除了训练外还有去别的训练场地吗?”
吴斗说:“没有。”
杨成说:“那不就得了,这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书院里肯定都是些喜欢理论的人,不喜欢的谁会去?”
不过不管是不是人以群分,该接触一个新集体的时候一般还是该大胆去接触,尤其是在情势所迫的时候。于是我,杨成跟吴斗便一起去了书院,庞灵没来,他更偏向于求助人缘广泛的沈天,希望等沈天学成归来后再传授于他。
书院就坐落于湖边不远处,平日里我们曾多次经过这里,只是从来也没进去过。如今走近一看,才发现它竟然颇为宏伟,尤其是前堂四柱,皆是环抱有余,赫然耸立。
我们穿过空荡荡的前堂,便见到了两排排列整齐的书架。我问吴斗:“怎么走?”
吴斗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知道这里应该是有专门的阅览室的。”
我问道:“你不是经常来的吗?”
他说:“我也就来过两次而已。”
杨成说:“那刚才说我们没来过这的时候你竟然还表现得很惊讶?我还以为你经常来呢。”
吴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带路。
随后我们在书院的第二层找到了提供阅览的房间,找到位置坐下后,我很快感受到了周围针落有声的安静氛围。当时硕大的房间差不多坐满了一半,放眼望去几乎每个人都在低头苦读,偶尔能听到几句轻声的交谈。
吴斗对我们说:“来这里主要是因为这里的氛围,你看周围所有人都在看书,你自然也就想看书了。”
“是吗?”杨成看着面前的书依旧是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说:“我怎么觉得没什么变化啊。”
吴斗说:“你先静一静,等你融入到这个氛围里就好了。”不过事实是就连吴斗自己也没能融入进去,我们坐定还没多久,吴斗就率先坐不住了,他饶有兴趣地对我们说:“我想去看看这边都有些什么书,你们接着看你们的。”说着便起身往书架方向走去。
经他这么一说我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疑问,那就是这里会不会有关于描述城外世界的书?看着吴斗远去的背影,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禁开始心头发痒。要知道本来记录城外世界的书就不多,再加上封城令已经下了二十多年,这些书已多为老书,保留下来的更是少之又少。我曾经多方打听,但也只看到过一本残本,那是我在学堂时某位朋友父亲留下的笔记。
他父亲是个商人,曾多次出城运货。笔记里最令人深刻的是他描绘了一个城里绝不会有的地方,那是一块比河流还长,比湖泊还宽的水域,那片水域一望无际,尽头跟天连在一起,同时还有着比天还蓝的颜色,位置就在过了安城后的几里处,那附近的安城人把它称作大海。
我本想把手头的理论课内容看一遍后再去找找是否有关于此类的书籍,但是过了一会儿后我发现自己压根什么都没看进去,于是便也起身往书架走去。
杨成见状,问:“你不看啦?”
我说:“我也去看看有什么书。”
杨成说:“明明是你们两个人说要来书院的,结果来这儿后又没一个好好看书的,到底想不想过理论课啊。教官可是说过谁要是过不了的话以后的训练量加倍啊。”
我想起那天教官说这话时一副事不关己,幸灾乐祸的表情,顿时又感觉压力缠身。不过一想到我期待的书籍,我就马上选择了抛开这些不快,笑着对杨成说:“我只是随便兜兜,很快就回来,回来再看也不迟。”
屋内的书架分两排整齐地罗列着,延伸向前。在每个书架的侧面,都会贴有写着书籍类别的标签,方便人寻找。我一眼望去没看见吴斗,便自己开始找书。我着重在史学类和地理类中寻找,至于其他的因为种类太多我基本只是走马观花地扫了一遍。结果我并没能在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书本中找到自己感兴趣,正当我有些懊恼的时候,我想到了当年在学堂时借来看的那本笔记,联想到或许在游记类会有这方面的书。于是我又沿着书架走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游记类,游记类总共就只有的一本书,当时书边正站着一个人,是陈梓华。
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心里不自觉地感到惊喜交加,这就仿佛原本你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孤零零地追逐某样事物,然后突然发现其实有人跟你一样有着相同的目标,那你一定会从此人身上感到一股油然而生的亲切感。
不过这亲切感并没能维持多久,因为陈梓华在看到我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把书架上那唯一一本书拿起抱在胸前,然后露出一副略带警惕的神情看着我。
我本来想说好巧,想说没想到你对这类书也感兴趣,谁知道话一说出口却变成了“蔡小辰怎么没跟你一起?”
陈梓华保持着用双手将书抱在胸前的姿势,轻声说:“来了,就在前面。”
我看着她的样子,笑着问道:“你不会是怕我抢你的书吧?”
陈梓华听后将书搂得更紧,并向后退了半步,依旧用她有些沙哑的嗓音说道:“没有。”
我说:“那你把你手里的书借我看一下。”
陈梓华看了眼胸前的书,犹豫了一下,虽然似乎不太情愿,不过她还是缓缓把书递了过来,递书时她的头半仰着,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并说道:“那你快点。”
我笑了笑,没有理她。书看起来很老,封面都已破旧不清,依稀能看出“郑侠客游记”几个字。在我准备翻开看看时,蔡小辰从书架后走了出来,发现我后,她同样也是满脸的惊讶。
虽然每次都是与她们两个人同时碰面,不过我总觉得跟蔡小辰更聊得来些。我有些不舍地将书还给了陈梓华,随后跟蔡小辰打招呼道:“你怎么也来书院了?”
蔡小辰看了看陈梓华,说:“我是陪她来的。”
我说:“我还以为你们来这也是为了复习理论课内容的呢。”
蔡小辰问:“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我摇了摇头,说道:“你们呢?”
蔡小辰也摇了摇头。
我问:“那你们还那么有闲情逸致,跑来这里看别的书?”
陈梓华突然插嘴道:“你不也是?”
我尴尬地看着她笑了笑,又接着问蔡小辰:“那你们有什么计划没?”
蔡小辰问:“什么计划?”
我说:“当然是复习的计划。”
蔡小辰微笑着说:“没有。”
我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蔡小辰说:“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又说:“这要是过不了,以后训练可就要翻倍了。”
蔡小辰看了看我,似乎也有些无奈,说:“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我无奈地笑笑,想到依这位城主千金的性格,她的人缘说不定还没有我好,靠别人基本是没什么指望,至于凭她的身份会不会有些特殊待遇,我也不好意思多问,于是只好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到阅览室时,杨成正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手头的书,吴斗虽然看得比较认真,可很明显他看的并不是复习用的书。
我问吴斗:“你在看什么呢?”
他说:“这本书是讲兵法相生相克的,感觉写得很有意思。”
我说:“我们学的只不过是阵型的排法,你看的考不到吧?”
吴斗说:“我也就是觉得好玩,随便看看。”
这时杨成抬头问我:“你刚才看到什么好书没?”
我摇了摇头,心想也不知道陈梓华什么时候能把那本书看完。
杨成叹了口气,随后仿佛是下定决心般地把书啪的一声合上,露出了一副无事一身轻的表情。他先是环顾四周看了看别人都在干什么,然后又趴在桌子上眯了会儿眼,最后终于是忍不住说道:“我真搞不懂背这些有什么用,难道我知道对方武器的特点是什么我就能打赢吗?上了战场谁还有空想别人拿的武器有什么特点,你又不能回去换把武器,终究不还是要闷着头往前杀吗?”
我虽明白抱怨的徒劳,不过也还是情不自禁地苟同道:“就算能回去换武器,可你换完对方又回去换,那样仗都不用打了。”
杨成笑着调侃道:“难道这才是这门理论课的意义所在?让我们以武器来定胜负?以后上战场就不打打杀杀了,看谁手里的武器能克对方谁就赢算了。”
旁边桌的人听后扭头向我们抛来了鄙夷的眼神,不过他们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很快又闷头看起了书。这一幕恰好是被我和杨成看见,可惜由于对方不再看我们,导致我和杨成用来反击和回敬的表情变得没有用武之地。
这时吴斗悠悠地抒发了他的意见,他说:“你们也不能这么说,就好比骑兵会被枪兵所克,如果不是上这理论课你们是不会知道的吧?”
杨成不屑地道:“知道了又怎么样?”
吴斗说:“知道了在排兵布阵上就可以有所施展了啊。假如你要是知道一队骑兵的位置,就可以派一队枪兵去埋伏,肯定是奇效。”
我听了问道:“埋伏不应该派弓箭手更好吗?”
吴斗停顿了下,说:“可以先上弓箭手再上枪兵。”
杨成冷笑了一下,问:“那骑兵见到枪兵就下马而战,那又有什么区别?或者他们转身就跑,你枪兵的枪再长也追不上吧?”
吴斗依旧认真地解释道:“这样至少也算立于不败之地了,够有作用了。”
杨成不屑之情更甚,说:“要真有作用仗早就打赢了,怎么会到现在还在打?”
吴斗则依旧耿直地表达着自己的看法,他说:“仗没打赢但也没打输,这就说明学的还是有作用的。”
我见他们争论不休,而且四周又只有我们在讲话,很是吸引注意,便说道:“管它有没有用,又不是说没用你就可以不看了。”
杨成不服气,说:“我这是在表达对这样一种体制的不满,难道还不让人表达吗?”
我说:“你表达了也没人听,可要是以后训练内容翻倍了,可就有人看你笑话了。”
杨成说:“谁会那么无聊看我笑话。”
我说:“远的不说,我觉得庞灵就是第一个。”
杨成如梦初醒,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那我还是看书吧。”
期间屋内别桌的人基本都保持着安静,唯独我们这桌几乎没静过。杨成埋头看书没多久,就又打开了新的话题,说道:“也不知道沈天他们现在复习得怎么样了?”
我耸了耸肩算是回应了他的问题,尽量专注背着书上的内容。
反倒是吴斗表现出了关心,问道:“沈天他找谁帮他补习的啊?”
杨成说:“不知道。”
吴斗说:“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好找人帮忙的,因为大多数还是要靠背的,找人教只会是浪费时间。”
我说:“也有要推理解答的题目啊。”
吴斗说:“但如果你把要背的都背出来,基本就能通过了。”
杨成倍感同意,说:“没错,选择性专攻,战略性放弃,我马术考试就是这么过来的!”
我想着自己整理出的一堆问题正无人帮忙解决,于是也决定战略性放弃,无可奈何地选择了进行大量的枯燥背诵。那时距离考试还有十天。
这十天里我们又去过两次书院,不过这两次杨成都没去,他说我们去了一样不复习,白跑那么远浪费时间。后来我和吴斗也不去了,并不能说是因为去书院没效果,而是因为越临近考试去那儿的人越多,最后甚至都没有位置了。
要说十天就复习而言可以算是比较充裕的时间了,我将要背的内容等分成十份后,发现每天的量也不是很大,这让我感到一丝惬意。然而事实是到最后一天的时候,我竟然要背四天的量。我努力回忆究竟为何会演变至此,却发现并不能记起前面的九天到底都做了什么。
杨成用了与我相同的办法,结果他最后一天要背七天的量。那天晚上当我正为自己剩余要背的内容发愁时,杨成已经急得热火朝天。他先是极快地用手指敲打着桌子,然后又多次在寝室里来回地走动。
我忍不住说:“你要是有时间在这无所事事,不如赶紧背,多背一点是一点。”
杨成立马扑到我身边,按着我的肩膀说:“我觉得我背不完了,怎么办?”
我这才意识到他之前所做的举动完全是为了有人能注意到他,并听他发表赴死之前的宣言。
杨成接着说:“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要上战场却找不到武器,你们能理解吗?”
沈天在一边淡淡地说:“你又没上过战场。”
杨成说:“我这叫打比方。”
我对杨成说:“好歹也得再看看,你就跳着背,然后祈祷你背的明天都会考。现在运气是你唯一的出路。”
杨成说:“我还有一大半没背呢,这得多少运气?”
我耸了耸肩,说:“很多。”
杨成又说:“人家说运气总是给有准备的人,很明显那个人不是我。”
此时一直在努力背书的庞灵扭头问杨成:“你不打算背了?”
杨成露出颇为无奈地表情,说:“那么多怎么背?”说完他走回桌边把书一合,随手扔到了一边。
在杨成宣告放弃后,我对于剩下那些没背的内容也开始失去了耐心,同时越发感到自己肯定看不完。如果说去书院的阅览室看书是因为那里看书的气氛能感染人,那不得不说把书抛在一边的行为比之有成倍的感染力,而且不需要太多人来营造这种气氛,往往一个人就够了。
就这样没过多久,我终于也忍不住把书一抛,有些自嘲地说道:“其实我觉得早点睡觉对明天的考试更有帮助。”
杨成见我也加入了他的阵营,万分欣慰。他点头说道:“没错,睡眠质量一定要保证,这话可是教官说的。”
随后在我们准备上床之际,庞灵也把书往边上一扔,叹气似得自言自语道:“看不下去了。”
杨成问:“你也不背了?”
庞灵说:“背不动了。”
杨成听后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只有沈天没有受到干扰,比我们多看了许久才上床。也许是因为心里没底,他上床时我们三人都还没睡着。
庞灵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明天到底该怎么办?”
我平躺着看着屋顶,说:“不知道。”
庞灵又问:“难道我们以后真的要训练加倍?”
这时杨成猛地从床上坐起,说:“我都忘记这事了!你们刚刚怎么没人提醒我?”
我说:“我看你扔书时的立场那么坚定就没说啊,我还以为是你已经洒脱到无所谓了。”
杨成说:“怎么可能?我才不能接受训练加倍,到时候人家训练好都结束了我却还在那练,多丢脸啊。难道你们都无所谓吗?”
我说:“我可是看你不背了又不忍心你孤军奋战才决定陪你的,这可是兄弟情义的体现。”
庞灵跟着道:“我也是啊,绝对的兄弟情义。”
杨成说:“别装了,明明是你们自己不想背。”
我说:“你这样说我很寒心啊。”
杨成说:“别废话了,赶紧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在一个晚上背出那些东西来。”
我说:“你觉得有可能吗?”
杨成犹豫了下,说:“好像不太可能。”
我说:“之前听吴斗讲他准备今晚挑灯夜战到天明,你可以效仿他一下,说不定有希望。”
杨成义正言辞地说:“睡眠质量一定要有保证。”
庞灵此时略带试探地说道:“那明天只能作弊了。”
此话一出,四下安静。庞灵感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说:“算了,当我没说过。”
杨成问:“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
庞灵说:“没有。”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沈天开口道:“作弊被抓到可是有可能被开除的,你们想清楚点。”
杨成说:“关键是不被抓到。”接着他又不太确定地跟了一句:“应该不会被抓到吧。”
庞灵问:“那你准备怎么作弊啊?”
杨成说:“这就得从长计议了。”
我说:“就一个晚上了你还上哪儿从长计议?有什么办法赶紧说。”
杨成轻松地说:“明天早起把要背的内容抄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就是了。”
庞灵问:“哪里是隐蔽的地方?”
杨成说:“这还得再想想,明早再说吧。”说完便又躺下了。
于是我也开始苦思起一个安全有效的作弊方法,直到后来不知不觉睡去。
第二天沈天起床时,我们三人正在奋笔疾书。我见他下床,便礼貌地问了句:“你要不要也抄点留着备用?”
沈天立马摇头,说:“你们真的都准备作弊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成头也不抬地说:“没事,我们秉持着绝对不留任何证据的原则,不会有事的。”
沈天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我问沈天:“说来你复习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把握啊?”
沈天说:“还行吧,应该没问题。”
我“哦”了一声,接着埋头抄写理论。此时窗外的阳光正逐渐射进屋来。
我们决定早点去考试地点侦查下环境,结果到那时发现人竟然基本都已经到了。每个人的神态与举止各异,有谈笑风生的,有抓紧最后一刻还在背书的,有哭丧着脸的,有不停走来走去的,有淡定地坐着喝水的。
蔡小辰就是最后一种,如果不是知道一直以来她对什么都表现得很淡定的话,我真有可能会有一种她确实是成竹在胸的错觉。
我因为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便走过去问她:“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她说:“连一半都没背出来。”
“那你还那么淡定?”
“那也没办法。”她偷偷看了看我,说,“就全靠口袋里的纸条了。”
“你也作弊?”我刻意压低了声音,惊讶之余倍感亲切。
“你也作弊?”蔡小辰听了如遇知己,窃喜之情溢于言表。
我点点头,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本来我看着身边众人,多少还感到有些心虚和格格不入,不过如今意识到这屋里肯定还有着不少人揣着和我一样的心思后,不禁又感到一丝殊途同归所带来的讽刺与幽默。
我和庞灵都选择了把内容抄在手心,这样即使被发现也可双手一搓,死无对证。开考前庞灵对我说:“我感觉我的手心在出汗。”
我叫他冷静,说:“出汗手里的东西待会就看不清了,调整心态,放轻松。”
庞灵焦急地说:“可是我控制不住啊。”
我被他说的感觉自己也出了手汗,便说道:“那就只能吹一吹了。”于是我们两个人不停地向空攥着的拳头里吹气,直至考试开始。期间有人对我们说:“又不是力量考试,吹手是没用的。”我和庞灵都只是笑笑。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考试开始后巡查的教官就鬼使神差般地一直站在我的身后,让我完全不敢有任何作为。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么快就盯上了我,要知道我始终攥着拳头,掌心的字应该不会被人看见,我甚至怀疑他已经到了凭借看人的神情举止就能判定作弊与否的境界。整个期间我看着坐在稍远位置的杨成奋笔疾书,不亦乐乎,甚是羡慕。好在因为考前在手心抄了一遍大致内容,我心里多少也有了些印象,于是在考试的前半段我就这样将有印象的先写了下来。
考试进行到一半时,我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正好见一名巡查教官一脸正气地将我身后那人的考题拿起,桌上露出了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条。
我这才明白教官久久在我附近徘徊的原因。虽然也觉得身后那人可怜,不知会被如何处罚,但我还是忍不住对他的无能产生了不满,觉得他破坏了我的作弊环境。
他被请出考场后,巡查的教官果然开始更大范围地移动,而不再是只往返于我的附近。也正是直到此时,我才终于有机会摊开了那攥了多时的手掌。
手掌往往是一摊即握,而即使是这一眼的功夫,我也绝对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掌握着巡查教官的动向。不知为何,每每想作弊时我总感觉教官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不得不半抬头观望情况,直到安心后才敢行动。
在将手掌中的内容基本抄完后,我双手一搓,顿时感觉身心平静,如释重负。我看到杨成微笑着看向我这边对我示意,我轻轻点了点头,也笑着示意了回去。
成绩出来那天唯一不开心的就是沈天了,因为我们几人中竟是庞灵考得最好。总结下来是因为他即从沈天那儿学了些推理论述的内容,又通过作弊填写了需要背诵的题目,双管齐下,自然达到了奇效。
沈天对于自己的努力没有换来理想的结果感到很不满意,尤其是竟然被求助于他的室友压了一头。他虽有所挣扎与犹豫,不过我们作弊的成功对他着实是一种刺痛,因此在来年的理论考试中,他终于也没忍住在手掌上写满了笔记。
我和杨成此次成绩都高过了及格线不少,虽然无论高多少我们都表示毫不介意。至于吴斗,他那晚的挑灯夜战也收到了功效,成功通过了考试。
不过后来我们才发现其实练兵营对于理论课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苛刻,虽说考场纪律严明,但教官在审阅答卷时却颇为慷慨,因此一般大多数人都能顺利地通过理论课考试。而没通过的也会再给他们一次考试的机会,据说还会更加容易。考试当天在我身后被抓的那位似乎就有被要求去参加,不知算不算是因祸得福。总之我并没有见到过任何需要训练加倍的人。
这次理论课考试的成功也让杨成扬言不会再复习,不会再去书院。至于我,在解决了考试的牵挂后,便想起了被陈梓华从书院借走的那本《郑侠客游记》,我不禁开始好奇里面究竟会有怎样精彩的描述,还有就是不知道她何时才会把那本书还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