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然而那天城主到最后也没有出现。
我,蔡小辰和陈梓华坐在又宽又长的餐桌旁,看着桌上渐渐摆满了菜,又看着菜渐渐变凉,这期间蔡小辰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当时我坐在那儿的处境可以说比较尴尬,一方面是因为我看出蔡小辰神色黯然,无心交谈,所以只好识趣地闭嘴坐着,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实在很饿。桌面上摆着的虽远不是我想象中的八珍玉食,但相比于练兵营里的伙食,绝对都算是玉盘珍羞。除了油光亮丽的菜色,其四溢的菜香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放大着我的饥饿感,引诱我向它们靠近。我只能时不时地看一眼蔡小辰,一来是期待她赶紧吃饭,二来只要看到她脸上若有若无的落寞,我一时也就没那么饿了。
后来吴妈走了进来,脸上是不忍心的表情,她对蔡小辰说:“要不小姐你们先吃吧,老爷可能是有些事耽误了。”
蔡小辰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说:“再等一会儿吧。”
谁知蔡小辰刚说完就听到有人肚子“咕咕”叫的声音,而且在空旷的房间内那声音显得格外清楚。按说这事多少有违道义,人家请客的正因这顿饭而失望,你不仅不安慰,反而还表现出对这顿饭的渴望,着实不太厚道。但毕竟很多东西是人不能控制的,你可以压抑自己触碰碗筷的冲动,却不能管住自己的肚子不让它叫,我想这也恰好证实了身体和精神其实完全是两个个体。
片刻的沉默后,蔡小辰说:“算了,我们还是不等了,先吃饭吧。”眼前的她很是平静,一如平时对任何事物都冷冷淡淡的样子。
吴妈在一旁悄悄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菜说:“那我去帮你们再热热。”
吃好饭后没多久陈梓华就说有事要先走,我问她什么事她也没说,似乎是要赶时间。于是就只剩下了我和蔡小辰两个人。
蔡小辰虽没表现出太多伤感,但多少还是显得有些失落,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我问道:“你家有什么好玩的吗?”
蔡小辰说:“没什么好玩的。”
我不相信,接着问道:“你家那么大竟然没什么好玩的?”
蔡小辰想了想说:“好像真没什么好玩的。”
我问:“那你平日在家没事时都干嘛?”
蔡小辰说:“我以前有的时候会去天台上坐坐,那里风景还不错,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立马说:“好啊。”
然后我就跟着她爬上了天台。当时头顶的天已渐黑,只剩天边仍残留着几抹艳丽的晚霞。远看那些云彩,一片片的犹如被撕碎了的布,被四散地粘在那里,散发出火烧般的红色,那也是整片天空中最后一块不愿融于黑夜的颜色。
城主府原本就建在地势较高处,再加上本身构造也比周围建筑高上许多,因此站在天台上几乎可以俯瞰大半个城的风景。蔡小辰带我上来后,完全没有理会我的惊讶与赞叹,而是自顾自地向前走去。但是眼看已经走到天台的边缘,她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我感觉有些不对,担心她是伤心过度,便赶紧问道:“你干什么?”
然而蔡小辰没有理我,只是静静地继续向前走。这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来不及多想,我立马一个箭步追赶上去,无奈距离已经拉开太远,眼看着她一脚已跨向天台外,我不禁万分后悔刚才为何要说上天台看看。
好在下一刻就见蔡小辰放慢速度,弯腰坐了下去,原来她只是想坐在天台的边缘看风景。我见状刚松了口气,可转眼就发现自己也快要冲了快去,后知后觉中我赶紧减速,然而直到站在天台最边上时,我的上身仍保持着向前的趋势。我使劲地摆动双臂找回平衡,当时心想如果我是救人也就算了,可要是仅仅因一个误会摔死了自己,未免太过让人唏嘘,何况我出城的愿望还没实现。
好在最后我稳住了身体重心,缓缓站直了身子。坐在一旁的蔡小辰抬头看着我,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克制住骂她的冲动,动了动仍紧绷着的身体,长出一口气,就地坐在了她旁边。
蔡小辰笑着问我道:“你在干什么?”
我不愿与她计较,说:“没干什么。”
蔡小辰不依不饶,又问道:“你不会以为我是要跳下去吧?”
我慢悠悠地说:“我最看不惯那些以为自杀就一了百了的人了,你一定不是那种人。”
蔡小辰停顿了一会儿,说:“其实我早就习惯了。”
我问:“习惯什么?”
蔡小辰说:“习惯今天这种情况啊。这已经不知道是我爹第几次对我食言了,他答应我的事,最后大多都没有做到。”
我安慰她说:“你爹毕竟是一城之主,日理万机,难免顾不上你。”
蔡小辰说:“我知道,每个人都这样说。”
听她这样一讲,我不免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不过想想似乎很多安慰人的话都是废话,因为一来你并不太能真正体会别人的心情,二来大多数时候你安慰别人的话对方或许早就懂了。
不过这些废话也还是有说的必要,这就好比我娘总提醒我平时见到邻居时记得要打招呼一样。那时我问我娘:“打招呼要说些什么?”
我娘说:“随便说什么,一般都问吃过了没。”
我说:“这不是句废话吗?你问了又不是说会请他一起吃个饭。”
我娘说:“废话也得说,大家都是这样子的,你不说就是没礼貌。”所以我始终是邻里那个最没礼貌的孩子。
而此刻我看着身边的蔡小辰,依旧不知该如何再多讲几句废话。我试着表达自己的关心,说道:“你先起来别坐在这儿了,当心掉下去。”
蔡小辰说:“没事,再坐一会儿吧。”
我认真地说:“从这么高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蔡小辰有些不快,说:“哪儿那么容易掉下去,吴妈每次从底下看到我坐在这儿也总是叫我赶紧起来,有必要吗?”
我解释说:“那不是因为关心你嘛。”
蔡小辰说:“可关心过度就成了限制,何况我只是想坐这儿看看风景。”
我用商量的口吻说道:“你站后面点也可以看啊。”
蔡小辰说:“站后面没坐这儿有感觉。”
我看了看脚下距离甚远的平地,说:“看不出你还喜欢追求刺激。”
蔡小辰没说话,她双手撑在两旁,悠闲地摆动着双脚,脚后跟磕在墙壁上,发出砰砰的声音。我看着她双脚甩得越来越高,说道:“你当心把鞋甩下去。”
蔡小辰笑着说:“才不会呢。”
随后我见说服不了她,于是干脆也跟着摆动起双脚,享受脚底踏空的惬意感觉。
放眼望去,我看见远处的一盏盏灯光正逐一点燃,灯光如豆,照亮了各自专属的房屋。天台上的晚风凉得刚好,触人肌肤,沁人心脾。
“其实你应该去找你爹。”我突然说道。
蔡小辰开始以为我是在说笑,说道:“怎么找?”
我说:“就去前线找啊,你爹应该在前线吧。”我的余光看见蔡小辰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不过我没有看她,而是专注地看着前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提议,我只是坐在那儿看着远方成排的房屋,呼吸着天台清新的空气,突然觉得心情顺畅,然后思绪也就跟着顺畅了。我想其实生活很简单,想要什么,去做就行了。
我接着说:“既然你爹没空来见你,那你就去见他。我猜你进练兵营也是为了以后能多去前线,对不对?”
蔡小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说:“那你不如现在就去找他,省得在这垂头丧气的。练兵营那儿你可以请个长假,我想凭你应该可以做到吧?”
蔡小辰低头思索着。而我则越讲越激动,越讲越觉得可行,继续说道:“之后你只要找人带你去前线就可以了,你哥不是也在前线吗,正好去看看,也算多个照应。只要你别在那儿呆太久,我想你爹是不会过于责怪你的。”
蔡小辰的眼神告诉我她正渐渐被我说动,我趁机回之以潇洒的眼神,挥了下手说道:“既然真的想他,那就去找他,其他的都是借口。”
蔡小辰听后又犹豫了许久,然后轻轻地问道:“怎么感觉你看问题能看得那么透彻,而我就从来不敢这样想。”
我笑笑说:“这叫旁观者清。”
蔡小辰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那天后来我是一个人离开城主府的。蔡小辰本来说要派人送我回去,不过我觉得她要准备的事还有许多,就没再麻烦她。
在她把我送到城主府门口后,我问她说:“既然如此,你是不是暂时就不回练兵营了?”
蔡小辰说:“是的,吴妈会派人去那打个招呼。”
我点了点头,说:“好,那祝你一路顺风。”
此时蔡小辰眼里已满是我刚才劝说她去找她爹时的光彩,她有些激动地对我说:“我现在感觉好兴奋啊,我从来没有那么兴奋过。”
我笑笑说:“一般下定决心去做那些你压抑或犹豫很久的事时,都会是这种心情。”
蔡小辰“嗯”了一声,认同地点了点头。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冷静了下来,有点后悔之前说了那些带有煽动性的话语。我甚至开始担心蔡小辰这一去万一遭遇什么不测该怎么办,那样的话我可就成为罪人了。不过我看着蔡小辰身上那股从未见过的冲动,知道自己已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总不能劝她去的是我,劝她不去的也是我,那我也显得太没原则了。
蔡小辰说她还得花时间去争得吴妈的同意,因为吴妈可不好劝,随后就转身跑了回去。我看着她奔跑的背影,突然打心底里觉得冲动是个好东西,如果不冲动一下,也许有些事你永远都不会去做。
离开城主府后虽说夜色渐深,但我并没急着回练兵营。走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我再次感受到那股身处练兵营外所带给我的自在,甚至觉得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当然这种自在在我进练兵营之前是不曾存在的。
蔡小辰当时跟大门守卫说好了,只要我们在今天结束前回到练兵营就没有问题,因此我觉得时间还算充裕,完全可以再闲逛一番。我起初想着可以回家看一看,但转念一想,现在回家我爹娘肯定认为我是趁机逃出练兵营偷懒,不好好训练。我自认为解释不清,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随后我便来到了我喜欢的那家烤鱼店,经过这里不仅是因为回练兵营顺路,更是因为我还想再吃点什么。上次见完朱樱后我就是来这儿吃的晚饭,再次来到这家店,我的脑海里又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她的身影。
自从上次分开后,其实我依旧会时不时地想起她,不过这种想起是只是习惯性地想起,是由于过去几年想念她而产生的惯性,所以但凡出现这种情况,我便会马上告诉自己:其实已找不到任何想念的理由。
在最近这段时间里,我时常感觉心中像是有一块空洞,少了点什么,但即便如此,我仍不愿再回忆起对朱樱的喜欢与不舍,因为我心里清楚那份情感只是我幻想至今,聊以自慰的假象。而我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让我改变现状的契机。
正当我准备进店时,我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我身旁不远处。我仔细端详了下,发现竟是陈梓华。很明显她先看到了我,大概正犹豫着要不要跟我打招呼。
我笑着说:“那么巧啊。”
陈梓华点了点头,依旧站在原地。
当时我与她站着的距离用正常音量说话容易听不清,于是我向店内看了一眼,挥手招呼她过来。
见她走过来后,我问她说:“你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到现在还在这儿?”
陈梓华说:“刚才有点事,现在刚办完。”
我点了点头,说:“我正好要进去吃饭,请你一起吃吧。”
陈梓华立马摇头,说:“不用不用。”
我问:“你现在回练兵营吗?”
陈梓华说:“是。”
我说:“那正好吃好晚饭一起回去啊,你别害羞嘛。”
陈梓华低着头说:“没害羞。”谁知她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了她肚子的叫声。
我笑着问:“晚上在城主府时,吃饭前那一声肚子的叫声是不是也是你发出的?”
陈梓华竭力想说点什么,不过似乎一时又找不到说辞。尽管她始终低着头,但凭着店内射出来的灯光,我还是能察觉到她脸泛起了一丝绯红。
我在一旁笑着没说话,直到看她站那儿显得有些焦急,不忍心再逗她,便说道:“我肚子好饿,赶紧进去吃点儿东西,然后一起回练兵营吧。”说完我就往店内走。走到店门口时我回头看她,她脸上表情似乎还是有些不情愿,不过终究还是跟了过来。
因为已过了晚饭的时间,所以店内基本没什么人。我跟她随便找了处位置坐下。本来我是要坐她对面的,可正准备坐下时她说她那边位置太大,一个人坐不完,叫我坐她旁边。于是我又起身坐到了她的左边。
刚坐下我就听陈梓华说:“晚饭时主要是看蔡小辰心情不太好,不好意思多吃,所以刚才肚子才又叫了。”
我深有同感,连连点头说:“确实如此,你说那时候蔡小辰正不开心,而我却在那大吃大喝,肯定说不过去。我当时真的是夹一块肉都要分两口咬,慢慢嚼碎了才咽下去。最后搞得我越吃越饿。”
陈梓华说:“我也是,而且我原本就很饿了。”
我笑着说:“你当然饿了,肚子都叫了能不饿吗?”
陈梓华略显不满地瞥了我一眼,提醒我说:“你还是快点点菜吧。”
这时正好店主走过来。她见是我,和气地对我笑笑,说:“哟,这次带对象一起来的啊。”
我愣了一下,随后看向陈梓华,她的脸正在迅速变红。我没有出声解释是因为我想把这个机会留给她,让她来说,可是她却只顾着在一旁低头脸红,一点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店主见我们两人都不说话,露出会意的笑容,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对我的赞许。我只好象征性地对她笑笑。
随后我叫了几个以前经常吃的菜,问陈梓华要吃什么,她随意地说道:“都可以,不挑食”。于是店主就笑嘻嘻地下去准备了,她走后我们两人都略显尴尬,最后还是我率先打破沉默,跟她讲起了蔡小辰在我的劝说下准备去前线的事。
陈梓华听了很是惊讶,脸直接就不红了,她说:“我还以为她自己先回练兵营了呢,那她以后就不回去了?”
我说:“只是暂时不去,她应该也就是去前线看一看,没多久就会回来的。”
陈梓华缓缓点了点头,似乎是松了口气。
我趁机问道:“你知不知道关于蔡小辰和她爹的事?”
陈梓华说:“就知道他爹很少跟她见面。”
我点了点头,又问:“说来你跟蔡小辰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陈梓华回答说:“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惊讶地重复道:“从小一起长大的?”
陈梓华若无其事地说:“是啊,因为我爹跟他爹是朋友。”
我再次重复道:“你爹跟他爹是朋友?”
陈梓华没理会我,继续说道:“所以我经常去她家玩的。”
我听后沉默地点了点头,心想怪不得她们俩人总是粘在一起。
这时菜开始陆续被端上来,依旧是店主亲自招待。我说了声谢谢,然后转头问陈梓华:“这么说来你以前没来这种小店吃过吧?”
陈梓华说:“没来吃过。”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想想也是,你们平时吃的一定都是那些山珍海味,八珍玉食,这种小店你恐怕要吃不惯了。”
陈梓华说:“这有什么吃不惯的,不都一样吗?而且你不是刚刚才在蔡小辰家吃了饭,有感觉到什么不同吗?”
经她这样一说,我确实觉得晚上在城主府吃的饭与平时自家烧的也没太大不同,虽说房子大了点,餐桌大了点,碗筷上的花纹也别致了点,但饭菜还是普通人家的饭菜,并没什么想象中特别珍贵稀有的菜肴。于是我对陈梓华笑笑说:“好像确实没什么不一样的。”
由于店内没什么客人,所以上菜的速度很快。店主将剩下的菜都端上来后,我又道了声谢。这次陈梓华也跟着说了声谢谢。
店主对她笑笑,有些欣慰地说道:“不客气。”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我不禁问陈梓华:“为什么我说谢谢她不理我,你说谢谢她就说不客气?”
陈梓华略显得瑟地笑了笑,仿佛答案不言而喻。
出乎我意料的是,陈梓华吃这小店的菜吃得很惯,而且可以说是非常惯。
我问她说:“好吃吗?”
她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嘴里,说:“好吃的。”
也许是因为太饿的缘故,她吃得很快,快到隐有威胁到我吃东西的势头。这种感觉只在跟室友出去吃饭时才有,虽然瘦弱的庞灵吃得不多,但杨成和沈天一向都吃得极快,你要是稍微吃得慢些,餐桌上的东西可能大多就会落入他们嘴中,虽说不至于吃不饱,但吃不尽兴是难免的。
这种情况在跟姑娘家一起吃饭时还不曾出现过。虽然跟我吃饭的姑娘并不多,不过记忆中她们总是很矜持,剩的也永远比吃的多。然而我看着陈梓华埋头吃饭的样子,却丝毫没有对于自己能否吃尽兴感到任何担忧,我甚至觉得自己更愿意看着她吃。因此我不仅没有加快进食的速度,反而越吃越慢,大概是我潜意识里觉得她总归吃不了多少。
不过没多久我又不那么愿意看她吃东西了,因为她光吃不讲话。我想虽然认识了那么久,但毕竟还是第一次坐下来单独相处,总该互相了解一下。可她基本不吭声,我问她什么她也大都只是嘴里含着东西,支支吾吾地回上两句。
我想她一定是饿得厉害,决定等她吃得差不多了再聊。可渐渐地我意识到,等她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恐怕桌上已经剩不了什么了。我认为两个一时没太多话题的人在面对一桌残杯剩羹的情况下,更不会有聊得开的可能。于是我起身准备去找店主再点些菜。
陈梓华见我起身后反应倒是很快,立马抬头问我:“你要去哪里?”
我笑着说:“怎么,舍不得我?”
陈梓华说:“才不是,我只是身上没银子付账,怕你开溜。”
我又坐回她旁边,身子靠近她说:“大不了就是刷几天盘子,这儿的店主我也算认识,人很好不会欺负你的。”
陈梓华转过头来看我,正好见我靠得很近,她不由得低了低头,声音也轻了许多,不过眼睛依旧看着我,有点楚楚可怜地问道:“你到底去哪儿?”
我说:“我没吃饱,再去点两个菜。”
陈梓华点了点头说:“哦。”
我又问她:“你吃饱没?”
陈梓华认真地说:“吃饱了。”
在陈梓华吃饱后看着我吃的那段时间,我们总算是三言两语地聊起了一些话题,内容多而且零碎,大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其中最有共鸣的就数跟家人的关系了。我跟陈梓华开玩笑地说我有空但还是没回家,就是怕回去后爹娘误会,造成不快。
陈梓华问:“你跟你爹娘关系不好吗?”
我说:“好啊,他们都对我非常好。但有时候就感觉不知如何相处。比如说我今天如果回去看他们,我爹肯定会说我不用你看,你当个大将军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他肯定这样说。”
陈梓华笑着说:“你爹想叫你当大将军啊?”
我说:“进练兵营肯定就是想当大将军咯。你爹娘呢,对你有什么要求吗?”
陈梓华说:“当然有啊,所以说有的时候对他们的感觉就是又爱又恨。”
我点了点头,心想又爱又恨这个词确实不错,于是突然觉得陈梓华比她外表看起来似乎要有智慧的多,这种想法虽然有些不太尊重她,不过当时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后来我又说:“还是说说你吧,说来你是不是在练兵营里除了蔡小辰以外,就没别的熟人了?”
陈梓华说:“当然不是。”
我说:“总感觉你们两个人一直是游离于集体之外的。”
陈梓华笑了笑说:“其实我是很渴望融入集体的。”
我说:“这我真没看出来。”
于是陈梓华就跟我讲了她刚进练兵营时曾试图约身边几个朋友一起去看日出的事。说来练兵营确实算是城内为数不多的几处适合看日出的地方。要知道白城四面高墙,一般地方根本看不到天际线。而练兵营不仅有跟城墙差不多高的围墙,还有用来训练冲山头的小山丘,这些地方都是看日出的绝佳地点。
那时她们本来约好了看日出,然而经过一天的训练结束后,个个都喊着累,结果在有一个人说不去了之后,其他几个也纷纷加入了行列。
我问:“所以你最后也没去?”
陈梓华说:“我看别人都趴床上睡觉了,自己也就去睡了。不过后来听说那天也有别的几个姑娘去看日出,结果是阴天,除了云以外什么都没看着,我也就心里平衡了。”
我边吃着东西,边想到自己长那么大也未曾看过日出,虽说今年有了守夜的任务,但安排的也都是守上半夜,所以也一直没有机会。于是我突然心血来潮,开玩笑似地道:“那有空我们去看日出吧。”
我以为她会像刚才我请她吃饭时那样推脱,但出人意料的是她这次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后来当我回忆起这一幕时,总希望在做这个约定的候我能显得认真一些,毕竟如果你说的时候都不认真,那实在没多大可能会认真地去实现。
那天我们吃了很久,确切地说是我吃了很久,陈梓华后来基本都在拨动面前的碗筷。其实当时我早已吃饱,不过一来我不想浪费桌上的粮食,二来我似乎很享受坐在那儿与陈梓华的相处,虽然没聊什么,但总感觉很惬意,想再多聊一会儿。所以我就一直吃,吃到后面撑得都想吐了。
陈梓华看见我有些难以下咽的样子,问我:“怎么了,你觉得不好吃吗?”
我说:“没有,我只是感觉有点干。”
陈梓华说:“那再点碗汤好了。”
我心想再吃呆会儿肯定就走不动了,赶紧制止她,笑着说:“不用了,等我把桌上的吃完就回练兵营吧,时间也不早了。”陈梓华听后也就没再多说。
按照蔡小辰所言,晚上回去时守卫会帮我们开门。可当我和陈梓华走了好久终于走到练兵营门口的时候,看着紧闭的铁门,我们才发现根本找不到守卫。
练兵营有着严格的密闭机制,所以就连守卫室也建在大门的里面,从外面看就只能看到厚重而雄伟的铁门而已。
陈梓华不禁问我:“守卫在哪里?”
我说:“好像在里面。”
陈梓华说:“那怎么办?”
我说:“要不你就喊吧,喊响点说不定他们就听见了。”
陈梓华问:“怎么喊?”
我分析道:“喊‘开门’的话我觉得守卫不理你的可能性非常大,毕竟总不可能你喊‘开门’他就开。我觉得你得喊‘着火了’,或者喊‘非礼’也行,总之得能勾起守卫的兴趣。”
陈梓华看着我说:“你怎么不喊?”
我说:“深更半夜,我一个大男人喊总归没你一姑娘家喊来得有吸引力。”
陈梓华有些不情愿地说:“我不喊。”
我说:“那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吹冷风吧?”
陈梓华嘴巴微撅,低声说:“反正我不喊。”
我心想凭她那沙哑的声音,就算喊也不见得能喊出什么名堂,所以也就没在坚持,任其维持她的淑女风范。只是大晚上两个人站在大门口吹冷风,终究有些不太讲究。当晚月光很清澈,下午还飘在天空中的云那时一片都找不着了,整个夜空就只剩下一轮圆月,安静地发着光。
陈梓华沉默着站在我身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既神秘又温柔,仿佛是一件美好的艺术品。我突然意识到不论如何都应该由身为男人的我来解决问题,于是我一本正经地走到大门旁,思索了片刻后,开始敲门。
整个过程我都竭力使自己看上去正经而严肃,谁知陈梓华见状立马笑了起来,问我:“你在干嘛?”
我见她笑自己也不禁笑出了声,不过我马上又严肃起来,说:“我在敲门。”
陈梓华说:“这门又大又厚,你敲了人家能听见吗?”
我试了试,手扣在铁门上的声音很闷,即使四下安静,听起来也不是清楚,可我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于是我干脆开始用手锤,边锤边沿着门走,边走还边头头是道地说:“指不定里面的人恰好就听到了呢?凡事都需要尝试一下,你不尝试下,怎么知道行不行?”
陈梓华看了我一眼,说:“看不出你还喜欢讲大道理。”
我沿着门走到了门的一端,于是转过身开始往另一端继续锤,并说道:“这不是大道理,这是我的生活态度。”
就在这时铁门上拉开了一块小窗,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人脸,不满地叫到:“谁家小孩在这里乱敲,信不信我打烂你的屁股?”
我当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个哆嗦跳出了两米远。因为担心制造出太大的噪音,我其实并没有用全力去捶门,结果没想到这样也吸引到了守卫的注意。在看清守卫的脸后,我立马上前笑呵呵地跟他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透过铁门上那一个方块大小的窗口,我看见门对面那人将信将疑地扫了我们几眼,说道:“你们等一下。”然后就又把那小窗口拉上了。
陈梓华见状走过来问我:“什么情况?”
我说:“他可能是在思考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谁知我刚说完就听见了铁门打开的声音。进去时守卫笑着对我们道:“怎么玩到那么晚啊?”
我们听后连连道歉。
而守卫则依旧笑着说:“没事,练兵营里确实没什么好玩的,偶尔出去放松下也是应该的。”
我和陈梓华不约而同地惊叹该守卫的通情达理,连连点头和道谢。
因为还没到守夜的时间,所以进了练兵营后路上也没见着什么人。周围一片安静,只剩下我们的脚步声。也许是在外走了许久有些劳累的缘故,路上我跟陈梓华几乎没再说什么。我静静享受着这份沉默,但一转眼我就发现已经把她送到了寝室门口。当时周围许多寝室里的灯都已经灭了,只有为数不多的几盏还安静地在夜里亮着,散发出柔弱而温润的光芒。陈梓华站默默地走到了我的面前,不说话,也不看我。我突然觉得想说点什么,可就是想不出来。在黑暗中沉默片刻后,我只好说道:“那你快进去吧。”
陈梓华说:“那我进去了。”
我点点头,说:“晚安。”
陈梓华说:“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