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找他吗?”我问。
“你要是平白无故瘸了一条腿,你会不会去找?”阿金说。
我沉吟了一下,如果阿金要去找李立麻烦的话,那还真是棘手的。
要是光论身手,他俩可能不差上下。
但阿金的可怕之处在于,他是猎人,他有猎杀的本能,他时时刻刻都躲在暗处。
比如这次对我和戴沂彤的盯梢,就堪称完美,我敢说,就算李立在我们身边,也一样无法发觉。
这样的人,如果存心找谁的麻烦,谁也会头疼不已。
“你在威胁我。”我看着阿金,眼里有了怒意。
“我只是在实话实说。”阿金一步不退。
“好吧,我告诉你,”我想了一会,说:“不过不是现在,我现在没有时间了,等我们回去,你到酒吧找我。”
“可以。”
“不过,我告诉你了一个秘密,你也得告诉我一个秘密。”我说:“这才是公平交易。”
“你想知道什么?”阿金问。
“李立脸上的刀疤,是怎么回事?”我问。
之前我问李立,他和阿金是什么关系,李立没有回答我。
他是告诉我,他脸上的刀疤是阿金给他留下的。
我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要是李立的事,我就不能不管。
在我心中,李立是我母亲的手下,曾经舍身保护过我,他是自己人。
我也想为他做点儿什么。
阿金看着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言为定。”他说:“等你回去,我在你酒吧等你。”
说着,阿金打开车门,下了车。
下车之后,他又走过来,我把车窗摇下来,看着他。
“小心点戴沂彤,”他说:“你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你对她已经没有用处了。”
“谢谢提醒,”我发动了H5:“交易完成了,她欠我的也该给我了。”
阿金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的H5喷出两道尾气,开出了酒店的地下室。
半个小时后,惠北巷和三庙路的交叉路口,戴沂彤上了我的车。
“怎么拖这么久?”戴沂彤问我。
“路上有两个人跟着我,好不容易才甩掉。”我撒了个谎,在我心里,我也不想让戴沂彤知道我和阿金见面的事儿。
对于他们两个人,我都不信任。
戴沂彤也没再说什么,刚才发布会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有人跟着我也是很正常的。
“你呢?有人跟着你吗?”我问戴沂彤。
“开始的时候有,不过我甩掉了。”
我把车开出了市区,驶上了高速。
我们不能再在这个城市停留,我们必须连夜赶回我居住的城市,以免夜长梦多。
戴沂彤一直在刷着微博,时时刻刻关注各大媒体的即时消息。
在这个时代,传播的速度真是惊人的。
尤其是当新闻的主角是温想时,传播的速度和效果是可想而知的。
“怎么样,这回那小子算是栽了吧?”我问了一句。
戴沂彤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根本没看我。
“喂,问你话呢!”我重复了一遍。
“啊?”戴沂彤才把头抬起来,如梦初醒一样:“怎么了?”
“我问你,那小子是不是栽了?”
“哼哼。”戴沂彤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阴气森森地笑。
我不禁转过头看了一眼戴沂彤,刚才的那声笑,确实不是阳间的人能发出来的笑声。
就算她被我的血“烫”过,别人都能看见她,但说到底,她还是个未亡人。
经过这一天一夜,我几乎忘了这一点了。
“国内一线影视巨星温想,在新片发布会上情绪崩溃,倒地痛哭,原因不明……”
“温想的团队还未就此事发表过任何评论……”
“据目击者称,现场有一个媒体的记者向温想发问,提及温想的出道经历以及成名过程,刺激到了温想……”
“那名记者还提及了国内著名影视投资人向呈全的名字……”
“温想曾在现场大喊‘我没有杀人’,据目击者称,当时温想的精神状态已接近崩溃……”
“向温想提问、引起温想失常的那名女记者,到现在还没有露面,在当天发布会的记者名单上,也找不到她的名字……”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从戴沂彤的嘴里被念出来。
戴沂彤念这些消息的时候,带着报复的快意,又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狠毒。
未亡人的声音本来就很“飘”,也就是说,即使是未亡人坐在你身边,但她们说出来的话也好像是在空中飞行了一段时间之后,才传到你的耳朵里。
用这种“飘”来的声音,念着上面的内容,可想而知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画面。
我再一次坚定了我一直以来的看法:别惹女人,女人就算死了,也会弄死你。
事实证明,尊重女人的人,一般命都比较长。
戴沂彤把手机放在我眼前,我看了一下,刚才发布会上温想的视频,已经铺天盖地。
手机里传来英俊帅气的温想那绝望的声音:“戴沂彤……我不想杀你,是向呈全……他说,留着你一定是个祸害……我……我也没有办法……”
有点凄惨,有点low逼,也有点滑稽。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戴沂彤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舒服地靠在座椅上,她要办的事儿,办成了。
这回,是个人就明白,温想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了,媒体的问诘都是小事,他口口声声的“杀人”,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靠边停车。”戴沂彤忽然说。
“你要干什么?”我不解。
“停车,换我开,你可以睡觉。”
我把车停在应急车道,我和戴沂彤换了个位置。
戴沂彤把车开得很稳:“你可以休息了。”
是的,现在已经是北京时间晚上二十三点整,之前的一天都精神紧张,亢奋,加上发布会现场一通大闹,现在我确实有点困了。
我得歇息,我要睡觉,戴沂彤提出了她来开车是完全正确的。
未亡人不用睡觉,未亡人不用休息。
看着天窗上的繁星点点,我很快就进入睡眠。
我刚刚进入睡眠,就开始做梦,在梦里,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熟人。
这个熟人,是向泽。
在梦中,我坐在“简音”酒吧里,一个人喝着酒,整个酒吧都是黑暗的,一丝光亮也看不见的那种黑暗。
只有我坐着的桌子上方,有一束灯光,打了下来。
从黑暗处,慢慢地走出一个人。
“胡俊才,好久不见。”那个人在我面前坐下,微笑地看着我。
这人鼻直口方,长着一对浓浓的八字眉,周身上下干净利索。
“向泽,”我一张嘴就喊出了他的名字,我之前跟他见过:“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你的梦里,”向泽用手指了一下四周:“我本来就呆在这里啊。”
“你活在我的意识里。”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眼睛却一直盯着向泽。
“严格地说,我是寄居,寄居在你的意识里。”向泽微笑,态度非常好。
“寄居?你说得未免太好听了吧,我不记得我曾经允许过什么人在我的意识里寄居。”我重重地放下酒杯,冷峻地对向泽说。
我不喜欢这个自称“寄居”在我意识里的人。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人“寄居”在自己的意识里,这就像明明是你自己的家,却偏偏有一个陌生人,外人,时刻呆在里面不出来。
何况,这个人还姓向,他也是向家的人。
我之前只跟向泽见过一面,不知道今天他为什么又出现了。
“我很理解你对我的敌意,”向泽笑了:“对于住在自己意识里的人,没人是欢迎的。”
“你知道就好,”我冷冷地说:“你是从什么时候起进入我的意识的?”
“这个,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离开的时间,我还不能确定,不过,只要我拿到我要的东西,我就会走。”
“你要拿到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
“你到我的梦里干什么?”
“我们无法在正常的情况下见面,”向泽说:“上次的见面,是在流海空间。”
向泽寄居在我的意识里,所以他本身也只是一个意识。
在正常情况下,人是无法直接面对自己的意识的。
“所以你到我的梦里来,是为了见我?”我问。
“没错,梦是人意识的一种具象化表达,只有在梦里,我才可以直接跟你对话。”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我已经不想再和向泽扯皮。
“聊聊你身上最近的变化。”
“你是说,我的血的事情。”
“没错。”
“这件事情,你也要来插手吗?”我喝到:“不过现在还轮不到你,你这寄生虫,赶紧在我面前消失,滚!”
不由得我不发火,我的血,是属于我的,但是从之前的向家,到现在的向泽,好像人人都对我的血非常感兴趣。
细想,也不怪他们,可以让未亡人“显形”的血液,确实是太难得了。
“从你的眼前消失,很简单,这完全取决于你,但是,想让我在你脑海里消失,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