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跌坐在地上的温想肌肉抽搐,面如白纸。
那刚才还无比时尚有型的朋克发型,此时已经一塌糊涂。
他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已经被全国各大媒体、各大直播平台在第一时间传播出去。
在这个时代,传播的速度已经非常惊人。
“我再问你一次,是向呈全下令杀人的吗?”
“是……是的……是他下的令……不是……不是我……”
“温想,我现在要听你亲口承认,杀我这件事,你是不是曾经也参与了?”戴沂彤目光锋利,咄咄逼人。
温想踌躇了,他的脑海中,一丝理智尚存,他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一旦他在这里承认他曾经杀过人,那他就会万劫不复。
“温想,你想跟我走吗?”
看见温想的踌躇和犹豫,戴沂彤向前一步,加大了恐吓的力度。
“是!是的……”温想大喊起来,内心的恐惧战胜了最后一丝理智:“我参与过……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戴沂彤……我对不起你……”
温想竟然泣不成声。
“是我对不起你……可向呈全说,你跟我走得太近……他要除掉你……我错了……原谅我……不要带我走……”
温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尊严尽失。
此刻,站在不远处的我,内心十分鄙视这个男人,睡姑娘的时候一时爽,这会儿吓尿了,算什么爷们。
不过,也不能怪他,毕竟他做了亏心事在先,陡然见到“死而复生”的戴沂彤,精神上崩溃了也是正常的。
“温想,人在做天在看,你做过的事,你心里清楚,你会有报应的。”
说完,戴沂彤一口吐沫,吐到了温想身前的地上。
然后,她拿起了太阳帽,往头上一戴,结结实实地遮住了自己的脸,回头就走。
人群再一次开始骚动,有人在大喊:“拦住她!别让她走!”
听声音,是刚才那个被戴沂彤一把推倒在地的,温想的助理。
有几个人快步走向戴沂彤。
我上前一步,抓住其中一个人的领子,往身后一甩,那个人应声倒地。
有一个人已经走到戴沂彤身边,抓住了戴沂彤的胳膊。
我二话没说,对准那个人的小腹就是一拳,那人的手就松开了。
戴沂彤一刻也不停留,转身就往门外走。
现场的人,除了温想手下的助理,大多数都是跟这件事没有关系的人。
在事不关己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来拦住我们。
只有温想的那几个助理,拼命想跑过来,但是现场已经是混乱一片,拍照的媒体、发布会的工作人员,纷纷挤成一团。
我和戴沂彤灵活的身影,在人群中快速穿梭,几步之后,我们就跑到了门外。
因为从小就瘦,体重轻,所以我的速度一向非常快。
戴沂彤就更不用说了,她是未亡人,来去无踪的未亡人。
所以,就凭温想那几个面白无须的小助理,怎么能追上我们。
出了门之后,我们沿着街道继续奔跑,速度之快,路上行人都在看我们。
“下地铁通道!”我喊到。前面就是一个地铁通道。
“你去酒店,把车开出来。”戴沂彤一边跑,一边对我说:“一会儿我给你位置。”
“好!分头走!”我说完,一头扎进前面的地铁站,戴沂彤跟我一起进了站,然后,我俩分别向相反的方向跑开。
一线城市的地铁站,永远接踵摩肩,我在人群中艰难地快速挪步,不小心撞到了人,身后,不满的声音陆续响起。
“神经病啊,走路不看人。”
我走进洗手间,把身上穿的那件记者外套脱了下来,顺手扔进垃圾桶。
照了照镜子,我现在身上一点媒体人的影子都没有了。
我根本就没有看站牌,来一辆地铁我就上去,坐几站就下来,向相反的方向再坐回来。
这么几次之后,我确定,我身后再没有人跟着我了。
我从地铁站内走出来,在路上拦住一辆出租车,往我和戴沂彤入住的酒店赶去。
“惠北巷和三庙路的交汇处。”刚坐上车,戴沂彤的消息就发过来了,还有一个位置。
到了酒店,我付了出租车钱,下车,快速地办了退房手续,然后,去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
不是我小气龟毛,在这么紧急的时刻还惦记房间里这点东西。
而是,我不想在这个城市上留下任何痕迹,我和戴沂彤的痕迹。
下电梯,直接到了地下停车场,我的悍马H5还是停在那里。
打开车门,我坐上去,拿出手机,调出刚才戴沂彤给我的那个位置。
“距您5.8公里?操,”我自言自语:“离他妈那么远干什么?”
“才5.8公里,不算远。”后座上突然飘过来一个声音。
后座上居然有人!
我马上把手伸向车座下面,那下面有枪。
很长时间以来,我随身都带着枪,为了防身。
“别拿枪了,用不着。”就在我的手刚刚碰到枪的时候,后座上坐起一个人。
那个人的后脑勺,映在前反光镜上。
正面照镜子,照出来的是后脑勺,很简单,那个人是未亡人。
那个人,是阿金!
“你怎么在这里?”我大吃一惊。
“我跟了你们很久了。”阿金的声音,很平静。
“你是从什么时候盯上我们的?”经过最初的惊讶,我也冷静下来了。
在未亡人面前,你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冷静。
“从你们出发的时候,我就知道。”
“这么说,你一直在盯梢我?”
“可以这么说。”
“为什么?”
“我要知道戴沂彤想干什么。”
“你是为了你和她之间的交易,对吧。”戴沂彤不光跟我有交易,跟阿金也有交易,交易的内容是:阿金帮她杀人,而她,要被阿金杀死。
“是的,自从她去找了你,我就一直盯着你们俩。”
“那你干得真不错。”我笑了,拿起一颗口香糖扔进嘴里:“盯了我们这么久,我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我是猎人,”阿金说:“作为一个猎人,如果连猎物都盯不住,那就别干了。”
“我和戴沂彤做的事儿,你都知道了?”
“我全程都跟着你们,只是你们没看到我。”
“你隐藏得够深的。”我转过头看着他:“废话少说,你为什么在车里等我?你要干什么?”
“你是怎么让戴沂彤被正常人看见的?”阿金直接问到。
“这个跟你有关系吗?”
“你拥有这个能力,但是以前你自己并不知道,你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对吧?”
我嚼着口香糖,转过头来,没说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才让你发现自己有这种能力?”
“这不关你的事。”我冷冷地说。
我的血能使未亡人“显形”,这个事儿,目前只有我,李立和戴沂彤知道,我并不想多一个人知道。
即使是曾经保护过我的阿金,也不例外,何况阿金对我的保护,也是交易。
阿金并不是自己人,对我来说。
阿金来问我,就说明他并不知道我的血的秘密。
也就是说,在酒店房间里,我用我的血在戴沂彤身上留下“烙印”的时候,阿金并没有看到。
他虽然一路盯着我们,从我居住的城市一直盯到了这个城市,但是我和戴沂彤住的房间,他并没有进来。
这说明,他也怕暴露自己,如果进了房间,我们不可能发现不了他,我是能看见未亡人的。
“你拥有的这个技能,是非常难得的技能,如果你告诉我,我们可以做更多的交易。”看我不说,阿金向我抛出了橄榄枝。
对我这样的人,欺骗和威胁肯定都不起作用,只能诱之以利。
“我暂时还不想跟你交易,”我笑着说:“对了,你要是那么想知道,为什么不去问戴沂彤呢?”
这次,轮到阿金不说话了。
“而且,你特意选戴沂彤不在的时候来找我……我明白了,你不想戴沂彤知道你在跟着我们,我说得没错吧?”
“不对,我并不怕戴沂彤知道我在跟着你们,因为她本身也是我的猎物。”阿金说:“我只是不想让她知道,我来问你为什么她能被人看见的事儿。”
信息是最宝贵的,秘密的信息就更宝贵了。
所以,阿金如果去问戴沂彤,戴沂彤肯定不会告诉他。
更何况,严格地说,到现在戴沂彤还是阿金的“猎物”。
阿金的心里,这笔账他算得是清清爽爽。
“那你放心好了,”我说:“我不会告诉戴沂彤,你来找过我。”
“你不想告诉我,也行,”阿金抬起腿,用手拍着:“我只希望你别忘了,我这条腿是为了谁瘸的。”
之前在原始意识里,阿金挨了小四一枪。
李立说过,正常人在原始意识里受了伤,回来之后,身体是没有事儿的。
但未亡人在原始意识里受了伤,回到现实世界之后,伤就会留到身上。
“那是你和李立的交易,”我说:“我并不欠你的。”
“哈哈,你说得很对,”阿金居然笑了:“那就是李立欠我的,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