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桌客人聊得正起劲,唾沫横飞,声音在略显嘈杂的餐馆里格外响亮。
石林峰主动承担了打探消息的任务,他示意叶忘尘、诸葛玥和小六善稍安勿躁,自己则起身走了过去……
这一桌客人是几个衣着沾满泥灰、汗渍的中年大汉,脚边还随意堆放着工地上的工服和安全帽。
见石林峰走近,他们停下话头,带着几分警惕和好奇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伙子。
石林峰朝几位大汉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几位大哥好,我能和几位坐一会儿吗?”
大汉们互相看了看。
坐在左边位置,胡子拉碴、有些秃顶的大叔,低头瞅了瞅自己沾满灰尘的工装,又抬眼看了看石林峰干净整洁的衣着,有些迟疑地开口:
“中啊,只要你不嫌弃俺们身上埋汰就行。”
石林峰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我不介意。”
“那成,坐呗!”几位大汉爽快地挪了挪位置,给石林峰让出地方。
石林峰很会来事,立刻招呼老板娘给这桌加了两个硬菜和几瓶啤酒。
这举动瞬间拉近了距离,几位大汉对石林峰的好感噌噌上涨,开始和他拉起家常。
“小伙,看你年纪轻轻的,跑这儿来干啥来了?”
“我是名退役军人,现在退役了,有空出来旅游,四处看看。”
“好啊!小伙真中!保家卫国,了不起!现在还愿意跟俺们这些粗人坐一块,中,很中!”秃顶大叔竖起大拇指。
“几位大哥,我真的不介意。我爸妈以前也在工地干过活,现在年纪大了,在家也闲不住,还喜欢种地干农活。”
石林峰语气真诚,言语间流露出对劳动者的尊重。
感受到这份真诚的尊重,大汉们也和这个还算陌生的小伙子热络地聊了起来……
聊了一会儿家常,石林峰便顺着话题,自然地问起了他们刚才谈论的怪事。
直到最后几人酒足饭饱离去时,还不忘热情地交代石林峰,他们在附近工地干活,有事尽管去找他们帮忙。
经过这番攀谈,石林峰了解到怪事发生的地点就在离洛河最近的河阳村。
至于更详细的信息,就需要实地探查了。
石林峰起身回到自己那桌,看着三人略带询问的眼神,只是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
倒是诸葛玥忍不住称赞道:
“峰哥,你这打听消息的本事真厉害,他们都快跟你拜把子了!”
石林峰摇摇头,抿了抿嘴,眼神有些深远:
“打听消息是其次。主要是……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我父亲当年的影子。记得有一回部队放假,我去工地看望父母,他们就跟这些人一样,穿着沾满灰土的工装,干着很辛苦的活儿……”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提起往事,石林峰的心情难免有些低落。
叶忘尘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石林峰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结完账,几人各自回房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天前往河阳村。
月华如水,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落。
石林峰关上阳台门,独自站在夜色中,默默拆开一包从未开封过的香烟——白色软包装的贵烟。
这是他小时候父亲常抽的那种,三块钱一包。
小时候不懂事,总是不明白父亲为何总喜欢深夜独自在走廊抽烟。
但此刻的他,似乎理解了父亲那时的心情。
生活的重担,家里的压力,或许只有那片刻的孤独时光,才能让一个男人稍作喘息。
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再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心中的压力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一些。
刚吸了几口,房间里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
石林峰赶紧掐灭烟头,挥手驱散烟气,推门回到房间。
一看之下,发现是小六善在做噩梦。
他似乎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双手紧握,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石林峰走过去,坐在他床边,轻轻拍抚着他的小胸口,口中低声哼起一首儿时父亲唱给自己听的侗家摇篮曲。
歌词大意是:
“高高的天空白鹭飞,清清的河水鱼儿游,我可爱的小儿郎啊,你快乐地玩耍吧,别怕,别怕,爹娘在你身旁……”
在轻柔的摇篮曲旋律中,小六善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石林峰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为他掖好被角,自己也回到床上躺下,望着天花板,闭上眼浅浅睡去。
小六善很勤快,每天六点准时做早课。
而石林峰五点半就出门晨练了。
几人一起吃过早饭后,便出发前往此行的目的地——河阳村。
或许是受最近的传闻影响,许多出租车司机一听是去河阳村,都连连摆手拒绝。
几人等了许久,才终于有一位中年司机愿意载他们到河阳村附近。
一行四人坐着车,来到了离河阳村不远的一处候车亭。
司机说什么也不肯再往里送,几人也不勉强,付了车费,顺着公路徒步前行。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一个指示牌,上面写着“前方一千米河阳村”。
四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转过一处弯道,前方豁然开朗。
村落依河而建,排排房屋古香古色,在晨光中别有一番韵味。
几人来到村口,发现村子里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人影走动。偶尔有村民看见他们这几个外来者,也纷纷避开,眼神中带着警惕和疏离。
最后,还是一位刚从菜园回来的大娘,看他们不像坏人,好心收留了他们。
大娘家境清贫,屋里没几样像样的家具,但房子本身古朴别致,保留着古建筑群的风格。
大娘姓张,虽然不富裕,但还是热情地为几人张罗了一桌虽不奢华却诚意满满的农家菜肴。
席间,张大娘问起几人来此的目的。
石林峰也不隐瞒,直言相告他们是来调查河边怪事的。
张大娘一听,脸色顿时变了,连连摆手,急切地说道:
“小娃子们,那个地方可去不得哦!凶得很!俺们村里去过那里的人,都没回来!邪门得很!”
石林峰露出温和的笑容安抚道:
“大娘,没事。我们是受人所托,专门来解决这事的。我们都是修道之人,有办法应对。”
“真的?”张大娘半信半疑。
“嗯,真的。”石林峰肯定地点点头。
听到这话,张大娘“扑通”一声就给几人跪下了,带着哭腔哀求道:
“俺求求你们救救俺娃子吧!俺娃因为贪玩,跟着村子里一帮小伙子去看热闹,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回来了!俺就这一个娃啊……”
几人连忙扶起张大娘,并郑重承诺会尽力救她儿子。
细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是上周洪水过后,河滩上惊现了一尊巨大的赑屃石像。
出于好奇,当天下午,张大娘的儿子张强和村里一群年轻人结伴去河边观看。
结果直到晚上,这群人一个都没回来。
村里一些中年汉子感觉事情不对,连夜去河边寻找,结果连这些去找人的人也一起消失了,音讯全无。
从那天起,村子里就人心惶惶,再也没人敢靠近河边了。
临近傍晚,几人告别了忧心忡忡的张大娘,按她指的方向,前往河边一探究竟……
顺着村道往河边走着,石林峰率先开口问道:
“兄长,此事你怎么看?”
叶忘尘停下脚步,俯身随手捡起六根枯枝,信手往地上一洒,随即掐指推算。
片刻后,他沉声道:
“乾煞位,坤无形,潜龙于渊,地势无象。困龙局。似是有人借此地势设局,此行吉凶难测。”
三人相视一眼,面色都凝重起来。
小六善看着三人严肃的表情,摸了摸可爱的小脑袋,好奇地问:
“大哥哥,什么是困龙局呀?为什么你们表情都这么严肃?”
石林峰微笑着,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
“困龙局呢,是一种风水地势的说法。就像把小鱼儿放进一个大圆盆里,虽然能在里面游来游去,却怎么也游不出去。”
六善仰着小脸,又问:
“大哥哥,那是不是把盆儿砸开一个角,小鱼儿就能游出去了呢?”
石林峰笑着点头:
“是的。但是呢,我们得知道砸哪里,才能让小鱼儿顺利游走。”
“那砸哪里呢?”六善追问。
“去到那里看看就知道了。”石林峰耐心地解答着孩子的疑问。
其实,困龙局哪有那么简单就能破解的。
如果困龙局已然成势,阵眼往往极其隐蔽,难以察觉。
人置身其中,如同陷入迷宫,方位感都会受到干扰。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来到河边,远远便望见一尊巨大的石像搁浅在河滩上。
随着距离拉近,赑屃石像的细节越发清晰。
直到走到近前,几人才发现这石像竟有一人多高,通体呈现暗青色,周身挂满了水草和淤泥。
它大口张开,露出舌头和食道般的结构,双眼圆睁,头生犄角,形态介于龙与龟之间。
龟背上驼着一座山峰,山峰之下刻有蜿蜒的河流图案,河流之中星点错落,向四周铺满整个龟背,构成了一幅类似周天星辰的图卷。
这幅图看上去并不像传说中的河图洛书,但其雕刻手法却极其相似,透着一股玄奥。
就连身为武侯奇门传人的诸葛玥,一时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一向万事不惊、镇定自若的叶忘尘。
叶忘尘没有理会三人灼热的目光,直接转头观察起附近几座山的山形地势。
片刻后,他淡然道:
“我亦不知此图为何物。不过,我知此阵当如何破。”
“如何破阵?”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叶忘尘瞬息之间手掐三清指诀,随即袖袍一挥,沉声道:
“随我来。”
话音刚落,几人只觉一阵清风拂过,叶忘尘的九蛰奔雷剑已化作一柄巨大的光剑,悬浮在几人脚边。
“哇!叶大哥好厉害!”小六善惊讶地呼道。
“你叶大哥的本事还多着呢,以后你会慢慢见识到的。走吧。”石林峰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这样不会被别人看到惹来麻烦吧?”诸葛玥有些担忧地问。
“放心,看不到。”叶忘尘面色如常。
“为什么?难道你施了什么秘法吗?”诸葛玥好奇追问。
“灵遁术。”
“道教失传秘术,灵遁术?”诸葛玥眼睛一亮。
“嗯。”叶忘尘简短回应。
两人一问一答间,诸葛玥不自觉地靠近了叶忘尘。
石林峰牵着小六善紧随其后,看破不说破,任由两人互动。
石林峰则护着小六善,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
直到飞剑升至半空中,叶忘尘才主动打断诸葛玥的问话,指着下方对石林峰说道:
“小峰,看。”
石林峰应声向下望去,顿时眉头紧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看出来了吗?”
诸葛玥试探着说道:
“这类地势……我曾在家族传下来的古书中看到过,这是‘盘龙吐珠’之象吗?”
“没错,”石林峰肯定道,“山脉走势形如盘龙卧地,龙头之下的山谷形如圆盆,却有泉水源源不断汇入河中。此乃‘金龙吐水,饮龙泉’之象。赑屃石像突现,恰好落在水口之处,阻断了龙气循环,使其郁结不散。这便是困龙局的‘困龙’所在。”
“原来如此,困龙局困的原来不是真龙,而是龙珠!”诸葛玥恍然道。
几人返回地面。
叶忘尘找了一块大石头盘膝坐下,开始打坐调息。
石林峰也让小六善在一旁打坐休息,自己则在他旁边坐下,闭目养神。
唯独诸葛玥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了看几人,最后还是忍不住跑到叶忘尘跟前。
她坐在一旁,附耳轻声问道:
“既然知道那赑屃石像就是阵眼所在,为什么不现在就去破了此阵呢?”
叶忘尘缓缓睁眼,声音平静:
“赑屃乃龙之子,寻常挪移无用。需待月升汐来,河水涨至石像口部,赑屃‘饮泉吐息’之时,方是破阵之机。”
诸葛玥轻“哦”一声,点点头,便在叶忘尘旁边也打坐休息起来。
就在几人入定之时,石林峰却突然睁开眼睛,起身朝着赑屃石像走了过去……
他仔细观摩着石像背后的图案,最后闭上眼,用手顺着图案的纹路细细摸索了一遍。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脸上露出了豁然开朗的表情。
“小峰,你是有眉目了吗?可知此图为何物了?”叶忘尘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边,突然开口问道。
石林峰被吓了一跳,无奈道:
“哎呦,我亲爱的哥哥哎,你走路没声音的吗?别老是神出鬼没的好吗?”
叶忘尘一脸无辜。
石林峰也不理他,顺便等诸葛玥和小六善也走近了,才开口说道:
“这是‘洛天图’。相传是人皇伏羲参悟河图洛书之后,所撰写的一副演天图。据说此图可推算天下气运、山河变迁及生息轮回,甚至连天道也可推演一二。只可惜,此图恐怕与我们无缘。上古秘辛中记载,唯一能与伏羲大帝一样参悟此图之人,只有鸿钧老祖了。此物乃无缘之物,不必多想,还是破阵要紧。”
几人说话间,河水已经开始悄然上涨,渐渐漫过他们的脚边。短短几分钟内,一幅奇观出现了!
当河水淹没石像下半部分时,一股水流被无形的力量吸引,流入赑屃石像背后那条深深的石槽中。
龟背上的石槽如同一条大河,水流沿着雕刻的“支流”分散流淌,最后竟神奇地从赑屃张开的口中流出!
“小峰,离位,潜龙入海!”叶忘尘掐指推算方位,沉声喝道。
“好!”石林峰应声而动,按照叶忘尘指示的方位,用尽全力将沉重的赑屃石像缓缓推入河中。
两人这一默契的举动,看得诸葛玥和小六善都有些惊讶。
“此阵已破,进山,去吐珠之地。”叶忘尘言简意赅。
石林峰点头,拉着小六善紧跟其后。
诸葛玥反应稍慢,走在最后。
她毕竟是大家闺秀,虽然性格活泼,但走崎岖山路经验不足。
几人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来到盘龙吐珠之地——山谷中的水潭边。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几人大吃一惊!
山头上,一道飞瀑直泻而下,在山谷中形成了一个深潭。
水潭边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在清冷的月光下清晰可见。
“大哥哥,你看那水潭中有个人!”小六善突然指着水潭中央喊道。
石林峰连忙捂住他的嘴,但为时已晚。
只见水潭中央,一人驾着一叶小舟停泊,舟上支起简易法坛,坛上摆满香烛、令旗。
一看便知是身怀异术之人。
虽然石林峰及时制止了小六善,但还是被那人察觉到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死死地盯向几人藏身的小树林方向,一动不动。
当他转过身的那一刻,几人也看清了他的相貌:
一头黑白相间的长发披散,一脸麻子,留着山羊胡子,面容阴郁,透着一股凶恶之气。
看清他相貌的瞬间,叶忘尘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了!
他剑指一动,一股劲风拂动树叶,九蛰奔雷剑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出,直击水潭中央那人!
那人反应极快,见势不妙,立即闪身,凌空一跃,跳回岸边。
他刚一落地,只听水潭中央发出“轰隆”巨响!
回头一看,他原本乘坐的小竹舟已被炸得四分五裂!
只见一柄木剑悬浮在水潭之上,剑身上站着一位白衣白发的青年,正是叶忘尘!
看清楚青年相貌的那一刻,那麻脸道人惊声叫道:
“是你!”
叶忘尘眼神犀利如刀,语气冰冷:
“鬼道人,许久不见。”
鬼道人神色张皇,慌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含入口中,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咒语,原本躺在地上的那些人,开始肢体僵硬、动作怪异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们眼神空洞呆滞,如同提线木偶般,任由鬼道人操控。
“乾坤定,八阵开!”鬼道人正欲施术完成……
“咻——!”
一枚纯白色的令箭破空而至,精准地插在鬼道人面前的地上!
令箭落地的刹那,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张开,将鬼道人困在其中!
伴随着诸葛玥那如黄莺啼鸣般的声音,她飞跃而出,踏空而行,身姿轻盈地落在水潭边。
她手握羽扇,落地后羽扇一挥,一股清风拂过。
“清风化煞,神魂归位!”
原本受到鬼道人操控、正欲扑上来的“人偶”们,被这清风一拂,竟如同被抽走了丝线,纷纷又软倒在地!
“清风化煞!武侯奇门之术!”
鬼道人看到诸葛玥手中的诸葛羽扇和她所施展的法术,失声惊呼,“这…这是武侯奇门之术!”
叶忘尘手握九蛰奔雷剑,飘落到诸葛玥面前,左手微挑,将插在地上的白色令箭凌空摄回,递给诸葛玥,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我与他恩怨,莫要为自己徒增因果。”说完,他转身挡在诸葛玥面前,目光锁定鬼道人:“还有何手段,尽管使出来。”
鬼道人露出狰狞面目,眼神狠厉:
“士别三日,果真是刮目相看!小子,别以为你长本事了,山人我就会怕了你!”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漆黑的符箓,口中急速念动咒语,随即大喝一声:“阴冥神将,速速助我!”
霎时间,水潭中水浪翻滚,大地发出阵阵颤动!
渐渐地,一个红发青面、獠牙外露的巨型头颅破水而出!
紧接着是身负厚重铠甲、手持巨大板斧的庞大身躯!
当他完全现身时,竟有小山一般高大,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
面对这庞然大物,叶忘尘的表情依旧镇定自若,毫不在意。
只是,他突然想到诸葛玥还在自己身边,于是有些犹豫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这小妮子正好奇地目不转睛看着那庞然大物。
叶忘尘突如其来的四目相对,惹得诸葛玥脸颊微红。
此时叶忘尘可没心思理会她的小表情。
最终,他选择留在诸葛玥身旁保护她,并未直接冲上去与那庞然大物正面对抗。
他剑诀一动,九蛰奔雷剑顿时飞向天空,迎风而长,化作一柄擎天巨剑,剑尖直指那虓山鬼的硕大头颅!
“镇!”叶忘尘口中吐出一个字。
九蛰奔雷剑发出强烈的威压,如同山岳般朝着虓山鬼当头压下!
那巨型怪物反应不慢,巨大的板斧快速举过头顶,硬生生挡住了这雷霆一击!
“铛——!”
巨剑与巨斧猛烈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狂暴的冲击波四散开来,吹得水浪拍岸,枝叶狂舞!
叶忘尘剑诀持续施压,虽然能看出虓山鬼抵挡得有些吃力,斧头微微颤抖,但它依旧能与之周旋,不落下风。
叶忘尘一边要提防鬼道人的暗算,一边要护着诸葛玥,因为他清楚,凭诸葛玥初出茅庐的经验,绝非鬼道人这种阴险狡诈之徒的对手。
因此,他一直分神对敌,未能全力施展。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藏身在树林里的石林峰和小六善,看出战局陷入了僵持。
小六善轻声问道:
“大哥哥,那虓山鬼好生厉害,叶大哥好像应付不过来了,我们要不要去帮忙啊?”
“哦?你竟然也认得这鬼物?”石林峰有些惊讶地看向小六善。
“虓山鬼乃丰都冥界入口的守门将,我在读《地藏王菩萨本愿经》时读到过,地藏王菩萨对此鬼的描述与眼前这个一般无二。”小六善认真地回答。
石林峰摸了摸他可爱的小脑袋,说道:
“不用,我去帮忙就行。你离这远一点,保护好自己,有危险就喊我,知道吗?”
小六善乖巧地点点头:
“那大哥哥你小心。”
“没事的。”石林峰微笑着安慰道。
他留下一张护身符塞进小六善手里,然后纵身一跃,如同猎豹般窜出树林,来到叶忘尘和诸葛玥身旁。
他用传音秘术对诸葛玥说道:
“小玥,你经验尚浅,这老贼阴险狡诈不好对付,让我来。你去守着小六善,以防不测。”
诸葛玥领会石林峰之意,也感觉眼前这个老头凶神恶煞,自己确实难以应付,于是点头答应,迅速退回了树林。
看着诸葛玥安全离开,兄弟两人对视一眼,默契顿生。
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们立刻分工协作,全力以赴!
叶忘尘剑锋更加犀利,快如闪电,道道剑光如同雷霆霹雳,打得虓山鬼怒吼连连,巨大的板斧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而石林峰与鬼道人的交手同样激烈胶着。
他的战斗风格与叶忘尘截然不同,每一招每一式都展现出霸道、狠厉、杀伐果断的气势。
拳风呼啸,腿影如鞭,与鬼道人阴险诡异的术法打得有来有回。
鬼道人见石林峰攻势凶猛,虚晃一招,使出“阴魂瘴”,借机与石林峰拉开距离。
他赶忙掐诀念咒,大喝一声:“山鬼来!”
一团黑影猛地从鬼道人身后窜出,直扑石林峰面门!
石林峰急忙一个空翻躲避,但那山鬼身形诡异,背生利刺,利爪如钩,还是划开了他身后的背包!
羊皮卷、符箓、随身物品等散落一地!
鬼道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石林峰背包里掉出的那张古朴羊皮卷,顿时眼睛一亮,失声惊呼:
“登天图!”
石林峰看到散落一地的东西,心里暗道不妙。
望着那全身黑毛、牙尖齿利、后背长满利刺的山鬼,再看了一眼目露贪婪的鬼道人,这一前一后对他形成了夹击之势。
石林峰不假思索,直接拔出了背后的九龙镇魂尺,尺身乌光一闪,带着破风之声,朝着再次扑来的山鬼狠狠砸去!
“嗷——!”猝不及防的山鬼被尺子砸个正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应声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鬼道人本想乘机夺取地上的登天图,但看到石林峰对付山鬼时那狠厉果决的一击必杀,心中忌惮不已。
他知道石林峰的手段尚未全部使出,这样僵持下去恐怕对自己不利。
见势不妙,鬼道人立刻就想溜之大吉!
久经沙场的石林峰深知留下后患的危险,他决不允许这类事情发生。
看着即将逃离的鬼道人,他顾不了那么多,心念一动,用尽全力将手中的无殇古剑朝着鬼道人的背影狠狠掷了出去!
“噗嗤!”
鬼道人躲闪不及,右臂直接被无殇古剑齐肩斩断!
鲜血瞬间喷溅而出!
“啊——!小子你给我等着!”
鬼道人捂着断臂处,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眼神怨毒,咬牙切齿地留下最后一句话,身体猛地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嘭”的一声消散在原地!
叶忘尘也结束了与虓山鬼的战斗,闻声赶来。
他一把抓住石林峰的手臂,沉声道:
“别追!此乃血月神教的血遁大法,可遁行千里,追不上的。”
石林峰有些不甘心地收回无殇古剑,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水潭中,被叶忘尘用剑阵困住、动弹不得的虓山鬼,问道:
“为何不……”
没等石林峰说完,叶忘尘就直接打断他:
“不可。虓山鬼乃地府各道入口的守门将,诛杀它恐会影响冥界秩序,徒增诸多是非。且看它阴魂散乱,戾气缠身,应是受鬼道人控魂之术所制,并非本意作恶。”
石林峰明白叶忘尘的意思,是想帮助虓山鬼祛除控魂之术。
而佛门的地藏王菩萨心咒,正是洗涤阴鬼心灵,收敛戾气,助其找回本心的最佳法门。
石林峰刚想喊诸葛玥他们,就发现两人已经自己走出树林下来了。
小六善蹦蹦跳跳地迈着小短腿朝石林峰跑来,看到他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急忙蹲下身子帮忙去捡,乖巧懂事的模样相当可爱。
“大哥哥,你的东西咋都掉地上了呢?”小六善一边捡一边问。
石林峰摸了摸他那圆滚滚的小脑袋瓜,微笑道:
“不要紧的,都是一些寻常的东西。对了,你跟随慈相大师修行,可会地藏王菩萨心咒?”
小六善点点头:
“自是会的。”
“那你帮虓山鬼祛除一下控魂咒印好不好?”石林峰指向水潭中那庞大的身影。
小六善看向水潭中气息凶戾的虓山鬼,表情认真地盘腿坐下,双手合十,口念佛号:
“阿弥陀佛,众生皆苦,渡人自渡,自是可以。”说完,他闭上眼,开始虔诚地念诵经文。
一阵阵清澈入耳的梵音佛号传入众人耳中,如同清泉流淌,让几人心中也渐渐平静下来,感到异常的安宁与清明。
随着六善不断念诵经文,他的周身开始有柔和的白光浮现。
渐渐地,白光化作点点光尘,如同萤火虫般飘散开来,轻盈地落在那些躺在水潭边上昏迷不醒的人和虓山鬼的身上。
那些人和虓山鬼都开始有了反应。昏迷的人们眉头舒展,虓山鬼眼中暴戾的血红色光芒也渐渐褪去。
直到最后,虓山鬼的眼睛彻底由血红色转变为温润的青绿色,恢复了清明的神识。
叶忘尘这才收回九蛰奔雷剑,剑光迅速隐去,以免等会儿众人醒来受到惊吓。
虓山鬼朝着几人恭敬地拜了拜,庞大的身躯如同幻影般,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原本躺在地上的人们,也陆续苏醒过来,茫然地从地上慢慢爬起。
他们虽然浑浑噩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小六善在念经,听到那熟悉的、曾在睡梦中唤醒他们的梵音,都明白是眼前这几人救了他们。
村民们都是朴实的庄稼人,明事理,纷纷率先拜谢石林峰几人的救命之恩。
其他人也陆续反应过来,一起向几人道谢。石林峰给他们指了下山的路。
等众人走后,石林峰也没有打扰小六善。
几人打坐休息,陪着他,直到他念完了一整篇经文,周身佛光缓缓退散,睁开眼睛为止。
石林峰看着平静下来的水潭,犹豫了一下,问道:
“兄长,盘龙吐珠,龙灵珠必在水潭之下。那鬼道人,恐怕也是为此而来。我们是否入这水潭,一探究竟?龙珠若在,是否将它取走?”
叶忘尘沉默了片刻,说道:
“你且用道眼一瞧。龙珠若在,便取走吧。免得多增祸患,像今日般殃及无辜。”
石林峰欣然答应。
他闭上眼睛,心念一动,再次睁眼时,眼中金光一闪,便朝着深不见底的水潭中望去……
石林峰的道眼虽然不费法力,神念一动即可看穿万物本质,但难免会看到一些本不该看、也没必要看到的东西,这让他时常感到困扰。
因此,他一般情况下都会施法收敛道眼,眼不见为净。
在道眼的透视下,石林峰的目光穿透水面,直达潭底。
经过一番仔细搜寻,他果然看到,在水潭最深处,静静地躺着一颗圆润的石头,形如网球般大小,正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看到这,他收回道眼,说道:
“原来如此。”
“怎么样?怎么样?看到了吗?”诸葛玥好奇地凑过来问。
石林峰肯定地说道:
“龙珠尚在,但尚未破壳成形。那鬼道人将村民们引至此地,也是想利用村民们的活人精气,为龙珠加速化形。”
“既如此,便取走吧。此地龙脉根基尚在,百年后盘龙吐珠,龙珠自会重现,不会影响此地风水。”叶忘尘看向诸葛玥说道。
石林峰紧跟着也看向诸葛玥。
小六善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也下意识地看向她。
“你…你们怎么都看着我呀?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诸葛玥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石林峰微笑着说道:
“诸葛武侯的木牛流马闻名千年,这御物取水之术,小玥你可会?”
“嗨,我还以为是啥事呢!”
诸葛玥松了口气,信心满满地拍拍胸脯,“放心,交给我吧!”
只见诸葛玥秀气灵动地取出一张黄符,默念咒语。
随即,黄符飞至水潭中央,悬浮于水面之上。
符箓中金光流转,瞬间浮现出一道玄奥的阵纹。紧接着,水面上发出阵阵波动,不一会儿,一块圆滚滚、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石头便浮出水面,被那张符箓稳稳包裹住,飞回到诸葛玥的手中。
“喏,给。”诸葛玥很乖巧地把龙珠递给石林峰与叶忘尘。
叶忘尘不动声色,显然不想要。石林峰笑了笑,解释道:
“此物对我们来说用处不大。你留着吧。等到龙珠化形成玉之后,你随身携带,可对你的修行大有裨益,能温养身体与神魂,帮助吸纳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嗯……据说还有美容养颜的效果哦。”
说到最后,石林峰还不忘开了个真实的玩笑。
“为什么呀?那我也不要,要不然就留给我们小六善吧。”诸葛玥推脱着。
六善连忙摇头摆手:
“阿弥陀佛,小僧不要。”
石林峰赶忙制止她:
“不可。我们六善修行的是佛道,佛道修行讲究的是自身对因果及天地自然、众生六道的感悟,更不能借助外物来修炼了。所以,在我们之中你最适合此物。况且此龙珠非真龙所吐之珠,而是山川灵脉所聚的灵石。此珠化形成玉后,对你最为有益。拿着吧。”
见几人都坚持不要,诸葛玥也不好再推辞,只好自己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几人就像来旅游的背包客一样,有说有笑地离开了河阳村。
临走前,石林峰几人还不忘给张大娘留下几千块钱,帮助他们改善点生活。
张大娘的儿子张强也在获救的那群人中。
张强认出几人就是他的救命恩人,激动得千恩万谢,非要跪下磕头。
石林峰制止了他,但张强为了表达感激之情,坚持要亲自开车送几人离开。
石林峰不好推脱,只好勉强答应。
张强开着自己那辆略显破旧的老款五菱面包车,一路颠簸,亲自将几人送回了城里。
与张强告别后,一行四人忙活了大半夜,也都累了。
于是就近找了一家离城区较远的农家山庄歇脚。
虽然已近深夜,但老板还是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
在包房里,他们边吃饭边商量着接下来的打算……
叶忘尘打开了临走前师傅云虚真人留给他的一个锦囊。
里面留着一张字条。他将字条拿给几人看,上面写着十六个字:
“游历红尘自有所悟,闭关清修道阻且长。”
几人看罢,都沉默了……
还是石林峰率先打破僵局:
“既然老爷子和慈相大师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不妨四处游历一番,或许真能有所收益也未尝可知。大家觉得呢?”
叶忘尘没有说话。
小六善很乐观地说道:
“下山时,师傅交代了,一切事宜听从大哥哥安排就好。”石林峰微笑着轻轻摸了摸他那可爱的小脑袋。
然后石林峰问诸葛玥:
“小玥你呢?有什么想法?”
诸葛玥正顾着吃饭,饭粒还粘在嘴边,不在意地扒着饭,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没关系,你们去哪我就去哪,管饭就行。”这话惹得石林峰哭笑不得。
最后,石林峰思索一番说道:
“既然小玥要与我们同行,不如我们就先送小玥回诸葛家,告知其家中长辈一声。随后我们再一同出发,四处游历,你看如何?”
“不行!”诸葛玥两个腮帮子鼓鼓的,立刻反对。
“为什么?你是害怕被家中长辈责怪?没事,我们会帮你解释的。”石林峰看向她。
“不行!就是不行!”诸葛玥态度坚决。
石林峰与叶忘尘对视一眼。
叶忘尘以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此事就这么定了。”说完,他便起身回房休息了,不给诸葛玥争辩的机会。
诸葛玥用小孩子哀求般的眼神看向石林峰。
石林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诸葛玥只好唉声叹气接着吃饭,顿时觉得饭菜都不香了。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便出发前往诸葛家的居住地——苏州。
一路上,诸葛玥都拖拖拉拉,没精打采的。
由于小六善没有身份证,在办理登机手续时遇到些麻烦,耽搁了些时间。
下午时分,几人抵达苏州。从机场打了辆出租车,直奔郊区而去。
一路上,诸葛玥沉默寡言,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不过苏州的风景确实很美,小桥流水,粉墙黛瓦,难怪世人常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经过一路奔波,几人终于来到了诸葛玥的家——一片规模不小的古建筑群,由多个四合院组成。
诸葛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带着几人穿过幽深的巷道,七拐八拐地往里走。
路上遇到一两个熟人,他们都热情地跟诸葛玥打招呼。
她也礼貌回应,只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继续带着他们往里走……
走着走着,叶忘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用传音秘术对石林峰说道:
“小峰,你可察觉,我们像是入了八卦阵?”
石林峰也用传音秘术回答:
“诸葛世家,乃武侯传人,这不足为奇。不过这手段确实高明,利用房屋排布错落相连,施加地相之术,形成了一个阵气流转的‘活八卦’。”
就在两人对话间,走在前面的诸葛玥在一处大门前停了下来。
跟着的三人也意识到,目的地到了。
抬眼看去,门口摆着两尊威严的石麒麟,门前梁柱雕梁画栋,古色古香。
门口无牌无匾,门上雕刻着一个造型古朴的石八卦。
八卦上的每一卦,都叠刻着符文而非汉字,这倒让石林峰觉得颇为新奇。
诸葛玥在门前踌躇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上前抓住门上的兽面衔环,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巷道里回荡。
等了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有人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扎着马尾辫,身穿粉色素衣,年纪看上去与诸葛玥差不多大的姑娘。
那姑娘开门一看,见到是诸葛玥,顿时惊喜地叫出声:
“啊!小姐!您回来了!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诸葛玥握住她的双手,关切地问:
“小莲,我走后,爹娘有没有为难你?”
叫小莲的姑娘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您出去的这些日子,老爷和夫人整日都在为小姐您担心呢!”
诸葛玥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她侧身让开,“去请几位客人进屋吧。”
这时,小莲才注意到门外还站着三位气度不凡的客人。
她连忙笑着出门迎接:
“恕小莲怠慢了,几位贵客里面请。”
“小莲姑娘客气了。”石林峰微笑着回应。
几人跟着诸葛玥,被小莲领进了诸葛家的大门。
事后石林峰了解到,小莲是个弃婴,从小被收养在诸葛家。
诸葛玥的父母也是把她当半个女儿来养的,只是诸葛家古礼规矩繁多,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小莲这样规规矩矩、自降身份的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