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道尹不知道之前和杜灵修见面时,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那听着既像是满篇的胡编乱造,却又像是完全没有伪装的真实想法。
不管怎么说,她确实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那奎道尹没有办法排除那只是她在掩饰自己罪行的可能性。
唯一给他带来一点希望的,是黄小昭的归来,他的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而且,他已经大体上知道了谁是诱拐黄小昭的犯人了。但他没有动机,所以还不是那么确定。
想到这里,他居然突然自信地大笑起来,因为他感觉这些案子,终于要到头了。
“哈哈,哈哈哈……”
办公室里充斥着他诡异的节奏混乱的笑声。
但是,越是对案子现状的思考,他的智商便越是重新上线,这两个案子里的各种谜团又使他的心情重新跌落谷底。
犯人诱拐黄小昭的方法,他现在已经有眉目了,但是就像上面说得那样,动机又是什么呢?
另一方面,陆笙厘的案子可以说是几乎没有进展。
他的思考在两个案子间来回穿插,导致自己的思维越来越混乱。
内心的情绪也跌宕起伏,宛如人格分裂。
虽然身体、精神状态很糟糕,他今天还是决定亲自询问陈嘉羽和杨芝怀二人,上一次韩志才虽然问过了他们,但并没有多少收获,只是收集到了他们演唱会之后的不在场证明。
但是因为有那个徽章,他们四人的嫌疑都变大了,因此奎道尹必须向他们确认一下此事。
基本不借用公安的资源进行调查的奎道尹和蹭他身份的韩志才,行动的时候从不穿制服,不带手铐,也不拿手枪,拿一个证件就可以出发了。
而询问的时候,他们总是找个能坐下来的地方就开始问话,或者直接去嫌疑人的住处,总之,哪里方便就去哪里,其他因素都不考虑。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希望能加快破案速度。
而严肃冷酷的环境,则无疑是最容易让人坦白罪状的。
于是,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两位女子被紧急叫了过来。
他们看着已经吓得不轻了,都在畏缩着发抖。
这个房间被白色的墙壁紧紧包围,没有窗户,压抑而死板,完全没有一丝人情味。
铁锁被打开的声音传来,奎道尹进来了,他还是穿着自己的衣服。
“警官……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陈嘉羽哀求道。
他们前几天录口供时坐的还是沙发,和现在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我们?”奎道尹疑惑地问道,“你怎么证明你朋友是清白的呢?”
对此,陈嘉羽没能回答。
奎道尹没有打算打破二人的信赖关系,就算令二人绝交,对案子也没有积极影响。
他只是有一些邪恶的情绪,就算穷人看着富豪一样,他只是看见了他们之间有奎道尹自己没有的东西,这令他接受不了。
“放心吧,陈嘉羽。杨芝怀你也是,不用缩得那么厉害的。今天我叫你们来,其实也是和上一次一样,问几个问题而已。就陆笙厘在基辅海岸屋顶上被刺死这事,需要你们的协助,而不是要拷问你们。”
“你想知道什么?”
“嗯……那,你们以前的同学告诉我,杨芝怀和陆笙厘关系很好这件事,是真的吗?”
“陆老师她以前帮过我很多忙……”杨芝怀终于开口了。
“具体是什么忙呢?”
“主要是学习上的,还有生活上的,我感冒时她会照顾我,送我去医院,我妈不回家时她会叫我去她家吃饭,我做错事也会教导我改正……”
“对了,你提醒我了,关于你们家庭状况,能具体地告诉我吗?你们的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在哪里工作?”
奎道尹说完,二人都摆出了难以启齿的表情,而陈嘉羽甚至一脸的不快。
“我家里只有母亲。”杨芝怀先说话了,“但是她一直都很忙,很辛苦,很少回家的。工作的话,她以前是法院的副主任,但现在除此之外,应该还做了些别的工作,但我不太清楚。”
“好的。”
奎道尹说着,用笔记录了下来。
“陈嘉羽呢?”
“我的话,家里只有父亲……据我所知,他是卖保险的……”
明显她不想说太多,奎道尹大概知道了其原因。
“陈嘉羽你的父亲,好像给陆笙厘卖过保险呢。”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话我现在就告诉你,陆笙厘的白血病等疾病保险,就是你父亲办理的。”
陈嘉羽没说话。
“因为她买了保险之后不久就确诊了,所以你父亲的业务被大打折扣了呢。为了你们姐妹的学费,他还去把车子给卖了,还去贷款了,是不是有这个事情?”
她依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地板。
“所以,你知道你自己的嫌疑有多大码,陈嘉羽!”
“不要这样子说她!”杨芝怀说,“陈嘉羽不是犯人!”
“为什么你能这么说?”
“因为、因为陆老师是……”
“她是什么?”
“算了吧,芝怀。”陈嘉羽开口了,“确实,现在看来,虽然我的嫌疑很大,但我知道我不是犯人,所以证据什么的肯定是没有的。所以你可以放心,我不可能进监狱,因为,我本来就是无罪的!”
虽然她是对着她的朋友杨芝怀说的,却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然后她接着说道。
“你也要知道,你!也是无罪的。”
她不自然地强调了“你”这个词。但是,杨芝怀听了之后,却哭了出来。
奎道尹看着,感觉就好像杨芝怀以为自己是有罪的,而陈嘉羽则一心一意地想说服她她是没有罪的一样。
“怎么回事?陈嘉羽,你为什么要强调杨芝怀是无罪的?”这位穿着地摊货的警察问道。
随后二人仿佛就像泄露了什么天机一般,脸红着,连忙摆手说:
“没有,没有……”
“二人都冷静一下,我还有很多想问的问题。”奎道尹说。
于是,他们就安静了下来,稳稳地坐着,脸上的紧张却没有完全消失。
“还是关于家庭的事情,听说陈嘉羽你,有个妹妹,对吧。”
“是的。”
“她知道陆笙厘的事吗?”
“不,她应该不知道陆笙厘这个人,在此之前。”
“那……我要不要叫她过来,看看你的证词有无矛盾呢?”
奎道尹刁难地说道,此刻他就像是学校那种混账的教导主任。
“很不巧,现在你叫不过来,她去了香港中文大学的学校开放日,因为她想要考那里。”
“陈嘉羽你怎么不去呢?香港中文大学的开放日。”
“我……我不去也行,反正我也……我也考不上那种学校,反正我也没有我妹厉害。”
陈嘉羽愧恨地说道,此刻她更加不喜欢奎道尹了。
“但据我所知。”奎道尹说,“那个大学的学校开放日早就已经过了呀……”
奎道尹说完,明显看到陈嘉羽的颜色已经发青,她呆住了。
“什……什么?”
“现在去香港的人,我想主要还是为了迪士尼的夏季狂欢活动吧。”
陈嘉羽听了之后,脸上活着的样子都死光了,她的手肘和鞋底逐渐颤抖起来。
为了让这位女子不被打扰地、慢慢地认清事实,奎道尹之后的几分钟什么都没说。
隔壁的杨芝怀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也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能死死地盯着桌子,感受着这股令人窒息的氛围。
“好吧,今天就问到这里吧。如果听到什么重要的信息请第一时间告诉公安。”
他说完就不负责任地出去了,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不关心房间里被他摧毁了的年轻人的内心,他只关心一件事:破案。
而黄小昭的归来已经使得他逐渐迷失在了那种成功感里,他急切地想要延续那种成功感,甚至不惜残害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