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铁峰这一脉的术法虽然威猛无匹但残缺不全,只有半卷金刚破魔神咒,另本卷与之相合的法印却失传已久。柴黑子术法那么了得,也苦于没有兼修上乘法印,终究难登最高境界。这些缘由使得太素门拜师修行的人纷纷加入其他四脉,修行圆满的云篆离尘咒和玄冥印。焚铁峰上人丁稀薄,眼下只有师徒二人。
花不暖每日除去练功,便是张罗饭菜。他烹饪的素食风味往往别具一格。只有这时陌无争冰冷的脸上才会有些笑意,不过偶尔也会称赞几句,问起他这烹煮的本事哪来的,花不暖总是讲述这几年在大觉观膳堂的日子,那个脾气温厚的贺老儿,总是在旁笑骂指点,以致他烹饪的功夫倒是十分出色。三日转眼即过,这日清晨,花不暖早早起来,昨晚被师父罚抄写咒文,虽然手腕还有些酸痛,还是把香菇青菜粥熬好,这才出了道观。此时云雾缭绕,南面磨盘峰遮住了大半个望佛峰,他望了望望佛峰顶,心中生起喜悦,暗道:“这余毒今日排尽了,以后可以安心修习术法了。”于是他迈开腿,大步向望佛峰走去。约莫走了半个时辰,花不暖穿过水杉林,已远远的望见寒潭处的情景。他心中欣喜,快步飞奔过去。元小沫在屋前等候了半天,见他赶过来,忙迎上来道:“暖弟,师父在后面寒潭等久了,你快些过去。”花不暖正要答话,郗紫转瞥见他过来,奔上几步,握住他双手,叫道:“不暖哥哥,你总算来了,让师父等你这么久。”说着,一把拉住他往寒潭就走。花不暖也快步跟上她步伐。
舒清静等了许久本就不耐烦,这时见郗紫转和他愈发亲密,心中不悦,把身子转过去,喝道:“花不暖,我等了你半个时辰,怎么这会儿才来?”花不暖道:“太师叔,昨晚被师父责罚,抄写咒文到半夜,这才起的晚了。”舒清静哼了一声,说道:“亏你还入了三境修为,夜间休息两个时辰都不够么?”郗紫转忍不住插口道:“师父,不暖哥哥定是有事耽误了,你别生气了。”舒清静怒道:“你别替他说话,让他回答我。”花不暖挠了挠头,微一迟疑,又道:“我寅时便起来给师父熬粥。可今日刮起西北大风,我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把灶台火烧起来,这才给耽误了。”元小沫见舒清静不吭声了,忙道:“师父,你看看他脸被熏的像锅灰,你就原谅了他这次吧。”舒清静这才转过身来,望了望他灰黑的脸,冷冷道:“无争这小子倒会使唤人。还不快去把脸洗干净,像个什么样。”花不暖应了一声,自去寒潭边捧清泉洗脸。
郗紫转侧头向舒清静道:“师父,无争师兄只收得这一个徒弟,日子倒清闲自在起来了,吃喝拉撒全撒手交给不暖哥哥了,你管管他。”舒清静脸一沉,大声道:“胡说。无争接管了你阿爹的焚铁峰。他爱怎么管教徒弟,我可管不着。”郗紫转听了这话,正要再说,突然想起正事,说道:“师父,眼下还是解毒要紧,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舒清静也急着解完余毒后好再去给郗念熬安神药,也不再多说,只道:“不暖,你跳到寒潭里去,我要替你进针排毒。”花不暖见事已至此,当下跳入寒潭,站在石板上,清泉刚好没过大腿。舒清静还是先在他脑门上进了十三针,封住了七脉。趁他奇毒还没有爆发,又取出两根中空银针刺入带脉数寸。见他上身不断冒出热气,正是心咒之力逼退余毒之气象,心道:“臭小子,你体内的奇毒就差最后一步了。”心中料定他最少要在寒潭里泡上半个时辰,当即吩咐郗元二女用竹篙将花不暖压在寒潭里,随即快步向篱笆内小院走去。
这时正是深冬时节,望佛峰上大雾弥漫,舒清静走进小院,推开西侧屋门,郗念睡得正熟。她这才从身上挎袋中取出调制好的药剂,在檐下生火熬药。正加柴火,突然听到身后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二人一身青衣,手握长剑,正是訾正才和李元威。二人走近小院,齐声道:“弟子拜见舒师叔。”舒清静嗯了一声,说道:“你们怎么来了?”訾正才从怀中掏出一个枣红色木盒,双手呈上,说道:“弟子从太素山上采得灵药,郗师叔的病可还帮得上?”舒清静打开盒盖,只见里面放着根野灵芝,不由赞道:“正才,你很不错,这么稀有的灵芝你也找得到。”李元威站在一旁,这时突然插口道:“这灵芝本是我先发现的,被訾师兄抢了去……郗师叔近来可好?”舒清静不禁一笑,说道:“你们有这份心就很好。你们郗师叔现在屋内安睡,不方便见你们,她近来好多了。”李元威又问了几句,转头看了看四周,突然问道:“郗师妹在哪里?”舒清静道:“她在屋后寒潭为花不暖驱毒,恐怕现在不能见你们。”訾李二人吃了一惊,齐声道:“我们瞧瞧去。”二人快步出了院子,来到寒潭下。
郗紫转和元小沫正用竹篙使劲压制花不暖,突然之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出来两个人,一言不发的望着她们。望佛峰平时少有外人来,郗紫转回头一瞧,自然认出二人,却猜不透二人来望佛峰是何用意,当下眉头一皱,说道:“师兄们不用练功,都这么清闲的吗?突然来望佛峰干嘛?”说着又转头看向寒潭。
訾正才对着郗紫转笑道:“郗师妹,我这次采百年灵芝给你阿娘治病,灵药已经交到你师父手上了。”郗紫转双臂运劲,把竹篙又往下压了压,笑道:“訾师兄,我代阿娘谢谢你。”訾正才见到郗紫转回眸一笑,有些魂不守舍,心中暗暗得意:“她知道我这么用心,果然对我刮目相看了。”正要回话,身后李元威抢到前头,笑道:“郗师妹,那灵芝本是我先发现的,只是被訾师兄抢去了。”郗紫转知道花不暖强逼余毒,正是生死攸关之际,若被他们扰乱了阵脚,可是前功尽弃,低声道:“是嘛,那也谢谢你。”李元威大喜,看见寒潭里花不暖不住催动心咒之力,将周身的清泉激得上下翻涌,赶忙丢下长剑,挨近她身子,双手握住竹篙,低声说道:“郗师妹,你累了吧,我来帮你。”訾正才斜眼望着李元威,心道:“这小子真会钻空子,这当口来跟我小师妹套近乎,简直厚颜无耻。”冷笑一声,说道:“李师弟居然敢说那灵芝是你找到的,哼哼,真是不要脸。”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李元威和郗紫转正同握一根竹篙,听訾正才口中讥讽,怒道:“你笑个屁,难道我说错了么?”訾正才笑道:“郗师妹,这小子胡说八道,你可别信他。”郗紫转心中厌烦,嗔道:“能不能好好的说话,这些事以后慢慢再理论不迟。你们再大吵大闹我不理你们了。”说着把头扭向别处。李元威侧过头望向訾正才,沉声道:“你闭上乌鸦嘴,我们之间的事以后再说。”訾正才见他紧挨着郗紫转,心中恼怒,心想:“你既然非要与我争,我就在师妹面前灭一灭你的威风。”他慢慢走到元小沫身旁,说道:“师妹,压了这么久肯定很辛苦吧?我来也帮你。”元小沫见二人吵嘴,本就担心会惊扰到寒潭里的花不暖,这时见他上前帮忙,生怕他会胡闹,只暗暗小心戒备。
四人使两竹篙,訾李二人站在内侧正压着,郗紫转见訾正才走到李元威身旁时,脸上阴晴不定,心想:“他过来帮忙是假,跟李师兄较劲是真。”正琢磨着,訾正才突然提起右腿,向李元威后腰扫去。李元威与他虽不是同一师父教出来的,但修习的咒印术法都一样,岂会遭他暗算,这时早已潜运心咒之力,挥掌后格,挡下这一击。元小沫见二人动上了手,眼光转过去瞧着郗紫转,说道:“郗妹妹,他们打起来了,你快拦着。”郗紫转气极,喝骂道:“你们有本事找个僻静的地方打去,这里不用你们帮忙,滚远点!”
訾正才和李元威单手压着竹篙,却腾出另一只手过招。拆打了十几招,二人年纪相仿,修为也难分伯仲,这时听她一声怒喝,都胀红了脸,却仍旧单掌相交,比拼起心咒之力。李元威见訾正才没有罢手的意思,又侧头望见郗紫转满脸怒容,心道:“这小子怎么这般不知进退。”于是低声道:“郗师妹生气了,咱们赶紧停手。”訾正才一怔,不待他回过神,陡然左手抓住竹篙猛力一带,将元小沫震得双手脱开,却抡起来照着李元威当头击落。在这危急之际,李元威想要单手从郗紫转手中夺过竹篙格挡已然不及,只得向后跃开。看郗紫转时,竹篙击落而下的风已将她长发吹得散开,见她仍旧紧握竹篙,却不避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