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为一种大量生产的制式战舰,这艘船比你们想象的要简单得多。你们尽可以在这艘船上随处走动,只要不故意把一些装置往坏里整,这艘船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舰长嘹亮的声音在宽敞的舱室里回荡,干净利索地带着他们快速穿过走廊来到一间装修简洁的舱室。
舱室里凌乱地摆放着几张床和一些生活用品,墙壁上则罕见的出现了一面巨大的、呈圆角矩形的窗户。透过窗户,千栩琳可以看见正逐渐消失在云层下的草原和舰体两侧的银色金属翅膀,翅膀上的金属板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不断变化角度的光。
“这就是你们的起居室了。”舰长伸开双臂,环顾房间。“这里的家具不是固定的,所以当战舰进行一些机动动作的时候这里会一团糟……不过这些家具都相当耐摔,而且柜子都带锁,就算从这个高度把它们扔下去也不会摔开。”
“舰长,”千栩琳看着窗外的银色金属翅膀,忍不住岔开话题。“那些金属板,是干什么用的?”
舰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哈哈,祭司大人,自从我当上舰长我一直等着有人来问我这个问题,但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从来不肯向我咨询这个他们自以为简单的问题——那些是舰体的腹鳍,每根腹鳍末端都有一块高纯度的引力透镜,它们可以提供升力。”
真是神奇!千栩琳不禁暗暗感叹。这些他从没见过的东西简直不像是由人所创造的。在那些优美的曲线和流畅的外形中,他感受到了一股隐藏在金属深处的、强大到足以改变世界和自然的力量。
他之前一直以为只有神明才拥有改变自然万物的能力和权力,而神明的怒火也是强大的、恐怖的,神明可以通过制造灾难、传播瘟疫来惩罚那些不忠于祂的凡人;亦可以瓦解国家、摧毁文明来随意改变人间的发展方向与世界格局。但是当舰长给他介绍那些足以在几分钟之内削平一座山头的舰炮和扭转引力来让战舰悬浮的引力透镜时,他感受到了来自凡人的、足以和神明媲美的力量。
千栩琳靠近窗户,想仔细看一看那些设计巧妙的腹鳍。但当他凑近那个圆角矩形窗框时,他迟疑了:在这个窗框上看不见任何类似玻璃或窗门的东西,就仿佛在舰体上粗暴地开了个洞一样与外界直接连通,但室内的温度和平静的气流却告诉他这个房间与外界是封闭的,他小心地伸手向窗框中央探去,碰到了一个坚硬的、透明的东西。
“祭司大人,这是引力透镜的一部分,它的高纯度让你几乎找不到肉眼可见的杂质。”舰长的声音充满了自豪和满意。“虽然看起来脆弱,但它非常坚固,毫不夸张地说——就算这艘船被击毁,船上的引力透镜也会保持完整。”
千栩琳用手指小心地在面前的透镜上划动,感受着指尖冰凉光滑的触感。
“……这艘战舰是帝国标准二级强袭舰中的一艘。帝国所有的二级战舰都是为了快速拦截小型目标而设计的,和那些为突破空中封锁线而生的一级战舰相比,二级战舰没有安装护盾,这意味着它们的生存性可能要差一些,但实际上二级战舰的机动性有效弥补了它在生存性上的不足。”
就在这时,道奇咳嗽几声打断了舰长。
“打断一下,舰长,我听说帝国的二级舰队在与北海共和国交战的时候曾一度逼近敌国的首都?就靠这种连护盾都没有的强袭舰?”道奇问到。
舰长眉头微微一皱。他偏了偏头,开口到:
“上尉先生,你们禁卫军一直喜欢质疑其他部队的战果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舰长,我只是单纯好奇,你们是怎么逼近一座建立在海洋深处、有一整支军队保护的城市的?”
“我懂了。我这么给你说吧,这艘船可以下水,懂了吧?”
道奇扬起一条眉毛。
“别不信,上尉先生,我知道你们禁卫军是一支充满荣耀的部队,但是我想说:你们的思想有点过于守旧了,连二级战舰可以下水这种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当我没说,舰长。”道奇讨了个没趣。他摊了摊手掌,耸耸肩,转身踱步到房间另一边去了。
舰长看着道奇的背影,脸上似乎露出了极为短暂的一抹满意的微笑。他又转向千栩琳,朗声道:
“好了,说得再多也无益。在我们到达目的地之前,我们要在这艘船上共处很长一段时间……如我刚才所言,除了舰桥不对你们开放外,这艘船的任何地方都可供你们随意参观,但最好不要去捣鼓那些看起来很危险的设备和装置,懂了吗?”
虽然舰长命令般的语气让千栩琳有点不舒服,但他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和洛弥娅一起给舰长道了谢。
舰长离开了,道奇则怒气冲冲地跟着他一起下了楼。偌大的起居室里顿时只剩下了千栩琳、洛弥娅和扎库雅三人。
“我们把这里收拾一下吧,今晚得在这里睡觉呢。”扎库雅轻松地说。
虽然道奇把气氛搅得有点尴尬,但当他们开始收拾房子时,空气中还是充满了他们的满足和喜悦。
扎库雅和洛弥娅收拾起房子来驾轻就熟,他们动作迅速、配合默契地把床铺和柜子在贴墙的位置摆放整齐。不一会,房间内就被清理得井井有条,洛弥娅也动作迅速地趴在了她的床铺上,踢掉脚上的拖鞋,钻进被子。
此时,窗外的天空已经逐渐遁入夜幕,那些原本反射着刺眼的光线的腹鳍失去了太阳的照射变得有点黯淡,房间里也渐渐昏暗下来。
他看着洛弥娅娇小的身躯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心里不由地泛起一阵莫名的疼爱之情。他不顾扎库雅好奇的目光,他来到洛弥娅身边,脱了鞋,和她一起躺在一张小小的床铺上。
“千栩琳,你这是……”洛弥娅被迫给千栩琳腾出位置,这让她被挤到了床边。
千栩琳搂住洛弥娅的腰,隔着袍子感受着洛弥娅身体里那股不安的攒动,就好像在她体内有一个难以抑制的、懵懵懂懂的意识在来回试探。当他的手落在洛弥娅敏感的腹部时,洛弥娅的身体本能地一颤,但随即迎合了千栩琳的搂抱。
这是千栩琳第一次主动的搂住洛弥娅的腰。这个略显暧昧的动作被他用生涩的肢体表达出来,有点生硬。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千栩琳的心跳得厉害,简直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他一度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在这个时候对洛弥娅做这种违背了他们身份的举动,但洛弥娅却非常开放地接纳了他,甚至还配合地贴近了他的身体,和他面对面地躺在一起。
这个动作真是尴尬。
“千栩琳,”洛弥娅沉吟着开口。“自从我们从梵尔洛奇亚山脉走出来,我们都逾越了自己的底线,对吗?”
千栩琳认同洛弥娅的话,但他无需回答。
确实,这根本无需洛弥娅强调,在这几天漫长无聊的闲暇时光中,千栩琳就已经在自己心里把这个问题问了无数遍了。
他是祭司,是神明在世间的仆从,是传播神的意志和信仰的人,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但是,身为祭司的他却差点就被神明悄然剥夺了情感——这也许是神明的残忍之处,也可能是他在时间的长河中没有经受住岁月考验的必然结果。
但是,当他离开梵尔洛奇亚山脉后,洛弥娅点醒了他,让差点就永远陷入迷失的他重新找回了自我——但这真的是拜洛弥娅所赐吗?在他们没有离开梵尔洛奇亚山脉之前,当他们共同在森林里、在湖边漫步时,他们的心中就有了一丝隐藏的、蕴含了被尘封了许久的情感的共鸣。而这到底是神明的残忍之处还是神明对他们的网开一面?
千栩琳觉得他们误会神明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将犯下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洛弥娅,”千栩琳开口。“我曾经的祭司,鲁伊特大人告诉过我,我需要一个……寄托我的感情的地方。”
洛弥娅平静地听着他的话,没有说话。
“但是鲁伊特大人提到你时却说,你……你已经拥有了寄托了……”
出乎千栩琳的意料,洛弥娅笑了。
“千栩琳,”洛弥娅微笑着开口。“我觉得你这样说不太准确。”
“为什么?”
“因为我并没有所谓的寄托。我的情感和我全部的精力中心都有了所属。这不是寄托,寄托只是指把你心中的这些东西暂存在某处,但我的情感早已有了所属之处,这让我可以坚定我心中的信念和信仰,我可以……无所顾虑。”
千栩琳仔细思考着洛弥娅的话。
鲁伊特曾经告诉他,洛弥娅身上有他所不具有的纯粹与单纯,这让洛弥娅有更虔诚和纯洁的内心,也许正因为如此鲁伊特才认为洛弥娅比千栩琳更适合当祭司。
寄托和归属……这两者,有区别吗?
当然。
对千栩琳来说,他心中的情感和灵魂的归属就是希泽圣域,是那座永恒的圣城,是神明在凡间建立下的灵魂庇护所。自从他得知希泽圣域依然存在、中央祭坛有可能依旧在某处矗立时,他的心便似乎感觉到了一股冥冥之中的、来自神明为他指明方向的力量;这股力量吸引着他、催促着他前往希泽圣域,去追随那个真正属于他的灵魂的归宿。虽然他的灵魂早已献给了神明,但鲁伊特的话却清晰地在他耳边回响——只要他还在世间留有存在的痕迹,他就会永远真实地活在世界上。
但是,这又如何解释他现在情感和意识的解放和自我的超脱呢?如果希泽圣域是他最终的归宿,那为什么现在他就已经有了这些感觉呢?
“洛弥娅,那你可否告诉我,你心中的归属,到底是什么?”千栩琳心中什么东西在隐隐燃烧,让他急于去探求问题的答案。
洛弥娅的嘴角划过一丝曼妙的弧线。她没有说话,只是贴近千栩琳的面庞,呼出的带有体温的气息吹在千栩琳脸上痒痒的,那双美丽深邃的眼睛与千栩琳对视着,传递着洛弥娅的无限深情。
“就是你,千栩琳,祭司大人。”洛弥娅的嘴唇中温柔地吐出几个扣人心弦的字。
刹那间,千栩琳眼前的世界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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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紧搂着洛弥娅睡了一晚上。
他们睡得很香。当千栩琳从无梦的长夜中醒来时,意识到他已经错过了早上的祭祀。
他们挤在一张小小的床铺上,彼此之间凑得很近,近到可以相互感受到对方拂在自己脸上的发梢,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温暖的气息。
千栩琳并不想睁眼。他可以感觉到身下的床面在随着战舰微微变幻着角度,这让他有一种被悬在空中的不安,但身边紧贴着他的洛弥娅却给了他十足的安全感,有一种处于怀抱中的温暖和踏实。
昨天晚上,他和洛弥娅都没有脱下袍子就钻进了被子里,现在他们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千栩琳凝视着身边还在熟睡的洛弥娅,掀开她身上的被子,帮她解开腰带、扯开领口,提起黏在她背后的衣服抖了抖。
洛弥娅被弄醒了,她故意轻拽了一下千栩琳垂在她脸上的长发。
“早上好,千栩琳。”洛弥娅俏皮地说。
“早上好,我的助祭。”千栩琳笑着道。
他们从床上坐起,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另一张床上的扎库雅还在呼呼大睡。扎库雅和他们一样没脱衣服,他身上穿着粗布袍子,被子随意地拉出一角盖在身上,一只脚上还挂着脱了一半的凉鞋,显然睡得很匆忙。但从他安详的脸上可以看出昨天晚上他睡得很舒适。
“要叫他起来吗?”洛弥娅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千栩琳。
“让他再多休息一会吧,自从我们住进他家,他连着两天都睡在地铺上……”千栩琳压低声音道。
洛弥娅看着东倒西歪地躺在床上的扎库雅,主动走过去帮他脱了鞋,又帮他调整了一个看起来舒适一些的姿势,盖上被子。
“没问题吧?”做完这一切,洛弥娅看了看千栩琳道。“扎库雅好歹帮了我们不少忙呢。”
千栩琳心里一阵感动。
“你是一个助祭,洛弥娅,虽然从你的身份来讲没有必要这样做,但我支持你的做法。”
洛弥娅淡淡一笑。
早饭是由道奇给他们送过来的。据道奇说,他昨天晚上因为“禁卫军总喜欢质疑其他部队的战果”这个话题和舰长吵了一架,顺便在舰桥和舰长喝了点酒。但从他醉醺醺的脸上和飘飘然的动作来看,千栩琳严重怀疑道奇所说的“喝了点酒”可能是一大桶。
早餐非常简单,就好像随便敷衍他们一样:一片饼干,一杯凉水。虽然道奇再三表示这是标准的船员配餐,但洛弥娅还是拒绝食用这种极为草率的食物。道奇无奈,只能拿出被他们当做路上的干粮的面包,而千栩琳则毫无怨言地接受了被洛弥娅嗤之以鼻的早餐,他发现那些看起来用泥土糊成的饼干味道比他想象的要好。
“我们现在正在西部平原正上方,以最快的速度前进着。”当他们围坐在一个柜子旁边吃早餐时,道奇说。“昨天夜里遇到了一点极端气候,我们一直在以低速飞行,否则按舰长的话说就是:‘你们绝对不可能睡个好觉的。’”
“西部平原?”千栩琳提起这个他从未来过但是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地名,不由自主地向窗外看去,但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云层。
“是啊,这就是末日之战的焦土……唉,我的两匹马就是在这片平原上被游牧部落杀死的。”道奇郁闷地说。
“那么说,我们现在真的在往战场上飞吗?”洛弥娅在一旁开口。
“从目前情况来看,确实是这样,我没有明确地询问舰长,但我们的航向指向博罗加里峰,翻越博罗加里峰后就是北海,帝国在北海沿岸建立了一些据点,我们的目的地很可能就是那里。”
“道奇,你去过那里吗?如果我们到了那里,应该有办法找到去帝国首都的方式吧?”
道奇尴尬一笑。
“唔,祭司大人,助祭大人,不瞒你们说,我没去过北海,更没去过北海沿岸的帝国据点……不过我有办法找到去帝国的方式的。”
“你怎么敢这么肯定?”
“因为我这张脸——还有我身上的禁卫军制服,就是我的通行证。”道奇骄傲地伸开双臂给他们展示身上的呢子大衣。“禁卫军在帝国享有最高的地位,也是所有部队中历史最悠久、战斗力最强的。”
“那你身为禁卫军上尉,应该有很不错的威望吧,那为什么不能让这艘船直接送我们去帝国首都呢?”洛弥娅道。
道奇显得更尴尬了。他挑挑眉毛,耸了耸肩,道:
“呃,其实,禁卫军中,士兵的最低军衔就是上尉。至于为什么不能直接把你们送到帝国首都,我想这和帝国法律有关系,纵使是帝国皇帝也不能做出违反法律的事……”
千栩琳想起了昨天道奇给他的解释。便不再让洛弥娅追问下去了。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如果按照当前速度和方向,大概……两天吧。比我们直接动身前往帝国哨站还快。”
“希望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吧。”千栩琳低声说。
窗外的腹鳍在高速飞行中微微颤抖着,每一根“羽毛”都紧绷着,笔直地指向舰体后方。现在他们乘坐的战舰就如同一只收紧翅膀俯冲的鹰,船舱内传来推进器的低鸣,在云层上方以极高的速度冲击着稀薄的空气。
这艘船虽然很大,但并没有多少船员。千栩琳记得舰长的解释:这艘船采用了大量的自动化设备,就算只有一个人也能驾驶战舰。而船上一共只有五名船员且都只在舰桥活动,这难免让空荡荡的船舱显得有些孤寂,而和一堆舰炮和炮弹作伴显然也不是千栩琳可以接受的。
道奇陪他们吃晚饭后就离开了。也许是他有禁卫军的特权,他可以随意地出入舰桥,而现在他正在千栩琳和洛弥娅面前刻意彰显这种特权。
洛弥娅没有理会道奇,她拉着千栩琳,询问他是否需要去别的舱室散步。千栩琳自然是求之不得,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道奇的视线,把那个幽闭的起居室和趾高气昂的道奇甩在了身后。
走廊里的温度比起居室低很多,他们沿着一条洁白简约的楼梯上到了更高的顶舱。
千栩琳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装修精美的休息室。由于这个房间建造在舰体最顶端,因此房间的天花板适应了舰体的流线型外壳而呈流畅的弧形,四周没有窗户,但在天花板正中央有一个椭球形圆窗。
一架金属旋转楼梯立在地上,他们可以通过楼梯来到椭球形圆窗里。他们进入圆窗,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空间相当大的小阁楼,旁边的椭圆形平台则刚好可供一个人躺在上面。
“你要躺上去试试吗?”千栩琳试探着问洛弥娅。
洛弥娅好奇地看了看椭圆形平台,用手指在上面戳了戳,发现上面铺了一层软垫。
“这好像就是给人躺的吧?”
洛弥娅果断地坐在了上面。
“感觉还不错,就是被扣在这个透明的圆罩里有点不舒服……”
千栩琳紧挨着洛弥娅坐了下来。果然,身下的软垫好像自动适应了他的身体曲线一样把他托举起来,让他身体每一处都均匀地受力,就像躺在一团厚棉花上。
洛弥娅概括得很准确——他们被扣在一个透明圆罩里,向四周看去可以清楚地看到银白色的舰体表面和外面的景物。而在千栩琳躺下的一瞬间,他头顶上的圆罩顶部便弹出了一个漂浮在空中的矩形交互界面。
“这是什么?”洛弥娅伸手要去触碰,被千栩琳一把拉住。
“舰长不是说了不要乱动这些不认识的东西吗?”
“哦,抱歉……”洛弥娅红着脸缩回了手。
虽然话这么说,但千栩琳却被眼前的这个交互界面吸引了。那是一个完全漂浮在空中、没有任何依靠的透明矩形,上面有一行小字写着:
“以神明的名义。”
千栩琳试探着触碰了一下那一行小字。
突然,就在他手指触碰到交互界面的一瞬间,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机械运动声,一阵震动从身下传来,他们周围的景物开始平稳的、缓慢地旋转。不过转动并没有持续多久,椭球形圆罩在转过一个角度后就停下来,现在他们正面朝舰体一侧。
“这是……怎么回事?”洛弥娅紧紧抓着千栩琳的胳膊,小心地问。
“我觉得我们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千栩琳小声说,现在他的心正砰砰跳个不停。
千栩琳扭头寻找出口,但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他们所在的椭球形圆罩也开始转动。
“千栩琳,别动了!”
千栩琳保持一个动作僵在空中。果然,椭球形圆罩转动一阵后就停下了。
这时他发现,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画着十字线的悬浮矩形。
“这玩意会跟着我一起转吗?”
“我……我不知道……”
千栩琳又试探着动了动胳膊,发现椭球形圆罩并没有旋转。
“它应该已经关闭了吧。”千栩琳小声道。
千栩琳打算离开这个邪门的玩意。但当他低头起身时,椭球形圆罩再一次旋转起来,这次转动的速度比之前都快很多。洛弥娅猝不及防,差点被甩了下来,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身下的平台才稳住身体。
“别动了,千栩琳,它会随着你的视线旋转!”
千栩琳这才注意到他面前那个画着十字线的矩形始终正对着他。
“天吶,现在该怎么办?”千栩琳想去找之前被他触动的开关,但又不敢移动视线。“洛弥娅,你找找刚才那个开关在哪里……”
“没有,这里什么都没有!”
就当他们一筹莫展时,四周突然传来舰长的声音:
“汇报情况,为什么炮塔启动了?”
原来这是个炮塔!千栩琳心里一惊。舰长不让他们乱动不认识的东西,但他们现在却启动了一个炮塔!
“呃,舰长,我是千栩琳……”千栩琳硬着头皮开口。“我们……不小心进入这个炮塔里了……”
“千栩琳?祭司大人?”舰长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为什么要跑到那个炮塔里?”
“唔,我们只是来看看风景。”
“看风景?你们跑到炮塔里看风景?”舰长的声音听起来又恼火又疑惑。“你们赶紧给我从炮塔里出来!那是手动操控的舰防炮塔,你闭上眼睛三秒钟……”
千栩琳连忙照做。
然而,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突然闪烁起红光,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传来:
“进入拦截状态。”
“舰长,这是怎么回事?!”千栩琳吓得不敢再乱动,连眼睛都不敢再眨一下。“它说……进入了拦截状态……”
“该死,准是哪里出现了问题……道奇,你去炮塔上看看!千栩琳,你现在伸手向座椅的左边摸,应该可以摸到一个悬浮的球形物体。”
千栩琳试探着摸了摸,果然碰到一个冰冷的、光滑的、悬浮在空中的圆球。
“……然后,你把手放上去,向任意角度旋转,应该可以退出拦截状态……”舰长一字一顿地说着,口气里充满了紧张。“这个炮塔只有当检测到附近的引力透镜才会进入拦截状态,肯定是那些工程师没有把它的操作系统描述清楚……”
千栩琳手心冒汗,他紧张地把圆球缓缓旋转,但余光却突然扫视到舰体上的一片奇怪的阴影。他本能地抬头向上看去,炮塔也自动跟随他的视线向上抬升。洛弥娅惊叫一声,紧紧攥住他的手,但千栩琳却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那是一艘正在他们头顶上飞行、巨大的、有六对金属腹鳍的巨型战舰,它的舰体表面不像他们的战舰一样光滑,线条硬朗的阶梯状舰体上雕刻着精美的鎏金花纹,尖锐的舰首下方则悬挂着一个华丽的徽章:一个漂浮在蓝色海平面上的金色太阳。
当千栩琳面前的十字线对准它的舰体时,一阵低沉的轰鸣骤然传来,像是对他们的警告。
“……这里是北海共和国‘月’级战列舰,你们已经被锁定,立刻降下所有武器能源,减速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