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勾肩搭背地来到镇口时,都已经精疲力尽、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道奇用枪口撑着下巴正在打鼾,看到他们,道奇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目光只瞟了一眼他们就再也挪不开了。
“祭司大人,助祭大人,你们这……衣服怎么都湿了?”
洛弥娅没有立刻回答,她跌跌撞撞地走到道奇跟前,把弓和箭袋往他身上随便一撂,答非所问:
“赶紧回去吧,已经很晚了,扎库雅说不定都已经睡了。”
道奇又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千栩琳。
“走吧,道奇,确实不早了……”千栩琳说着拍了拍道奇的肩。“至于为什么我们的袍子湿了,就说我们洗完澡后又不小心掉进河里了。”
道奇扬起一条眉毛,耸耸肩。从他脸上表情来看,他对错过了一场精彩的好戏而感到遗憾。
在道奇和洛弥娅的带领下,他们很快便回到了扎库雅的房子——洛弥娅和道奇在昨天晚上找他的时候就已经把城里的路摸了个遍,现在带起路来就像逛自家花园那样轻车熟路。
他们掀开帘子,果然看到扎库雅正躺在地铺上熟睡。客厅里,扎库雅还给他们专门留了一盏灯,他们便借着那游丝般的火光来到了卧室。
“道奇,你晚上睡在哪?”正当他们开始脱衣服准备上床时,洛弥娅问。
“助祭大人,你永远不必担心一个经验丰富的禁卫军上尉找不到休息的地方。我们在跨越博罗加里峰时……”
“道奇,声音小点,扎库雅已经睡了!”千栩琳忍不住提醒。
“哦,抱歉,我是说…我会坐在门外帮你们放哨,就像我在跨越博罗加里峰时做的那样。”
就这样,道奇气定神闲地扛着步枪出去了,而由于身上的衣服几乎都湿透了,他们不得不穿着湿漉漉的裹裙睡觉。
也许是一天的劳累让他们都耗尽了体力,他们很快就簇拥着进入了无梦的长夜。
第二天,千栩琳是被洛弥娅准时叫醒的。他在洛弥娅的催促声中穿好衣服,把头发编成粗辫子在后颈扎好,认认真真地完成了早上的祭祀。
千栩琳身上穿的是扎库雅给他准备的藏蓝色长袍。这件袍子古朴典雅,四周有金线缝制的花边,细亚麻布的质地透气凉爽。袍子的领口很宽,刚好露出他脖子上的金饰,多余的布料自然地搭在胳膊上,宽松舒适。穿着这件袍子让千栩琳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祭司服,那件长及脚背、上面的装饰比衣服还重的祭司服现在正老老实实呆在道奇的马背上呢。
扎库雅依旧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早饭,焦香酥软的面包自然是主食,但盘子里不再是甜得发腻的浆果而是五颜六色的果酱,放在盘子边上的一小杯牛奶依然做为早餐的搭配深得洛弥娅的喜爱。千栩琳尝试了数次后终于承认了自己不喜欢喝牛奶,洛弥娅便自然而然地把他那杯牛奶也喝了个干净。
早餐结束,扎库雅扛着锄头出城耕地了。为了防止悲剧不再发生,扎库雅再三叮嘱他们不要一个人乱跑。
“放心吧,就算他们再厉害,也不是一名身经百战的禁卫军上尉的对手。”道奇趾高气昂地说。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上尉先生。”扎库雅礼貌地笑了笑,又对千栩琳说:
“你穿这件袍子很好看,很符合你的气质。”
千栩琳用适合扎库雅身份的方式行了礼。
扎库雅走后,虽然千栩琳很想再独自出去散步——他在梵尔洛奇亚山脉的神殿养成了这个习惯,但他知道洛弥娅和道奇说什么也不会让自己这么做的。他怏怏不乐地回到房间,决定和道奇讨论一下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道奇在椅子上悠闲地坐下,刚想伸出腿把擦得锃亮的长筒皮靴翘到餐桌上,就被洛弥娅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得收回了腿。他只得从怀里掏出一支卷好的烟,在炉台上点燃,深吸一口后缓缓开口:
“祭司大人,助祭大人,我知道你们对我在前天晚上和治安官喝酒的事颇有微词,但我想说的是:这酒确实没白喝——治安官告诉了我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千栩琳本能地按住洛弥娅,生怕她又要和道奇因为这事吵起来,但洛弥娅却只是皱了皱眉头,有些诧异地看了千栩琳一眼,倒弄得千栩琳有点不好意思。
“……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治安官可以与冬日帝国取得联系,靠西部游隼在两天内就可以让帝国派一艘战舰前往这附近的一个帝国哨站,但是这需要我们徒步赶到那个哨站去——大概要走两天左右。”
“还有一个办法比较极端。治安官告诉我,在这片草原附近刚好有一艘战舰路过,如果我们现在就与它的舰长取得联系,那艘战舰今天晚上就可以来到这个镇上。”
“道奇,我觉得你很容易就可以判断哪个方法更快捷一些。”千栩琳道。
“嗯,对,没错,但是有一点……”道奇有些犹豫地开口。“我刚说了,那是一艘战舰。”
“这有什么关系吗?”
“不,有关系,我的意思是:这片区域本来不应该有战舰巡逻,那艘战舰很可能是一艘正在赶往战场的船,如果我们要登上那艘船就只能跟着它一起到战场再想办法找别的船把我们送回冬日帝国。”
“它就不能先把我们送回去再赶往战场吗?”洛弥娅皱着眉头问到。
道奇无奈地耸耸肩。“这和它的舰长能否做决定无关,这和帝国的法律有关。”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登上它并要求它把我们先送回帝国,在帝国法律上来讲有一个专门指代此类行为的描述——强制征用或劫持战舰。虽然这项罪名的严重程度要根据具体的战舰型号来裁定,但是在战争期间这项罪名的惩罚往往是死刑。”
“太荒谬了,难道我们不是被帝国皇帝邀请去的吗?”
“问题是就算帝国皇帝也没法避开法律的约束,制订法律的是帝国议会——嘿!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像共和国,但是事实确实如此。”道奇不耐烦地搓了搓手,显然他内心也拿不定主意。
“所以,是再骑马赶两天路到帝国哨站,还是现在就联系那艘战舰,让它带我们去战场然后中途找别的办法回去?”
道奇话音落下,房间里鸦雀无声。
从千栩琳的角度讲,他很希望能采取更稳妥的办法:找到帝国哨站,再从哨站找机会前往帝国,但直觉告诉他这段前往哨站的路势必不会轻松。而就算他们到了哨站,万一道奇的消息又出了问题,他们联系不到来接他们的船或压根就找不到哨站,到时候将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而如果他们登上那艘赶往战场的战舰,危险就不存在于路途中而在目的地。千栩琳没有经历过战争,他也不知道战舰在战争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们能登上那艘船,下一步行动的选择就多了很多。与其冒着风险去寻找哨站,倒不如去战场上碰碰运气——虽然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相信运气的人,他坚信自己的人生和未来都是神明为他计划好的。
“道奇,”短暂思考后千栩琳开口。“那艘战舰在战场上安全吗?”
“安全?我不敢保证,但如果北海共和国也有舰队,那肯定会爆发一场舰队之间的空战,如果北海共和国没有出动舰队,你们在战舰上就是非常安全的。”
“那好吧,我们上那艘赶往战场的战舰。”千栩琳果断地做出决定。
“千栩琳!”洛弥娅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你真的想去战场上吗?我只能保护你不受那些土匪强盗的袭击,在战场上我无能为力!”
“相信我,洛弥娅,”千栩琳轻拍了拍洛弥娅的胳膊。“如果这是神明安排我们做出的选择,那我们没有必要逃避,如果我们不幸碰到危险,那也是神明的指示。”
洛弥娅低下头思索着,算是默认了。
道奇见他们都做出了决定,他响亮地拍了拍手,吹了一声口哨,道:
“好吧,那我现在就去找治安官……你们留在这里吧,顺便收拾一下东西。”
说完,道奇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走出门,没忘记扛起他的步枪。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道奇。”道奇离开后,洛弥娅的声音轻柔地传入他的耳朵。“千栩琳,我不确定你的直觉是否真确,但如果这真的是神明的旨意,那我也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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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栩琳,洛弥娅,请让我跟你们一起去。”
傍晚,在听说他们要离开的消息后,刚刚踏进家门的扎库雅便表达了这个出乎他们意料的想法。他拦在门口,脸上带着毅然决然的表情,双手握成拳头,俨然一幅不肯轻易善罢甘休的样子。
“为什么,扎库雅?”洛弥娅惊讶地问。
“因为我在这个地方已经呆够了!”扎库雅坚决地说。“千篇一律的生活,一成不变的工作……我在这里呆了四年,这四年来我每天都受尽煎熬与折磨。我的家人被抓去了,我在这里已经再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如果你们要前往战场,那请你们带上我!”
洛弥娅还想再说什么,千栩琳却拉住了她。
当扎库雅说出刚才那番话的时候,千栩琳的内心突然感到了一丝怵动。
扎库雅在这里生活了四年,而他们在梵尔洛奇亚山脉中生活了七千多年。对他们而言,每天固定不变的祭祀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但他们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枯燥,也没有感到千篇一律和一成不变的苦恼……对他们来说,他们已经习惯接受这种由神明为他们设定的生活了,没有想过打破它,更没有权力去违背它。但扎库雅的话却让千栩琳感到如梦初醒,而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梵尔洛奇亚山脉,已经离开了神殿和七千年中一成不变的生活,这既是神明对他们的考验,也是神明给他们的启示。
自从千栩琳见到扎库雅,他就隐隐约约感受到在这个孤独的少年身上有自己的影子。现在看来,这说不定就是神明对他的启示的一部分,而扎库雅身上也势必有更为宝贵的、由神明赐予的、潜在的力量。
想到这里,千栩琳握住扎库雅的手,用一字一顿、庄严肃穆的语气说:
“神明已经为你指明了道路,坚信你内心的方向,你就能无往不利。”
虽然扎库雅脸上的表情告诉千栩琳他没有理解自己的话,但扎库雅还是认真点了点头,紧紧握住千栩琳的手。他的手苍劲有力,温暖宽厚的手掌传递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坚定虔诚的信仰。
门帘被掀开了。道奇上气不接下气地闯进来,显然是一路跑来的。他的步枪挎在肩上,大衣领口敞着,扶着门框道:
“你们得赶紧准备好,战舰还有半分钟就到了。”
千栩琳对道奇严肃地点了点头,又转向扎库雅:
“扎库雅,做好准备,虽然我不敢向你保证我们的旅途一帆风顺,但坚定你内心的直觉,那就是神明指引的方向。”
他的话音刚落,伴随着一阵坚定沉稳的脚步声,白发苍苍的治安官也进了屋。他手里拿着帽子,一丝不苟地打着领巾,一进门便直奔千栩琳道:
“我听说你们要走了,是吗?”
“是的,治安官阁下。”
治安官沉吟着点了点头。“好,好吧,时间紧迫,那我就长话短说。我听道奇上尉说你对前天晚上他和我喝酒的事不太满意,是吗?”
千栩琳一时间愣在原地。
过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道奇那张毫无遮拦的嘴,又一次给他惹了麻烦。
“不不不,治安官阁下,我没有这个意思,”千栩琳连忙解释。“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担心道奇先生影响了你的休息。”
治安官宽慰地笑了笑。“你别紧张,千栩琳,既然我提到了这件事,就肯定不会拿这件事给你找麻烦——如果我想给某人找麻烦,那一定不会让他知道。”
千栩琳咬了咬嘴唇,余光注意到洛弥娅已经拉着道奇到屋外去了。
“唔,治安官,那你的意思是……”
“我是来向你们道歉的。”治安官说着,大大方方地弯下腰给千栩琳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千栩琳连忙回礼,但被治安官眼疾手快地拦住。
“我是这个镇上的治安官,你们是从梵尔洛奇亚山脉远道而来的客人,但是在这几天里却发生了这样有损小镇形象的事,实属是我的失职。而道奇上尉——他和我算同事吧,见到他我难免有些激动……这是我的责任。”
虽然千栩琳身为祭司,但看到一个苍颜白发的凡人给自己如此认真地道歉,他心里也有几分难为情。他在心中默念祝福与庇护的祭文,握住治安官的手,用诚敬的心赐予他神明的祝福。
相比爱说大话的道奇,千栩琳觉得治安官才是一名真正的、以荣誉和责任为重的军人。
“治安官阁下,感想你这几天来对我们的照顾。”千栩琳轻声说。“以神明的名义,祝你永远葆有荣誉。”
治安官微微一笑,挺拔有力地把右胳膊横在胸前、右手握成拳头砸在胸口,敬了个军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扎库雅从身后轻推了推千栩琳。
“船来了,该走了。”扎库雅小声说。
千栩琳迈开腿快步走出门,差点和打算进屋的洛弥娅撞个满怀。洛弥娅显然刚解决完和道奇的矛盾,她的眉头还微微紧皱,脸上带着一丝焦急的神情。看到千栩琳出门,她指了指天上,道:
“船已经来了,我们可能需要爬上悬崖,到草原上去。”
“……相信我,这根本没必要,助祭大人,那艘船可以在峡谷里降落。”
千栩琳没有理会道奇,因为此时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天上的战舰吸引了:那是一个巨大的、像一只鸟一样的银色庞然大物,在流线形舰体的前后各有一对金属制成的、曲线优美的双翼。在那些气势磅礴的双翼上有数条羽毛状金属片,那些金属片沿着一个方向整齐地排列着,看似每一片都在杂乱无章地变幻着角度,但从远处看却发现它们构成了一个协调的整体。而在点缀着蓝色荧光的舰体正下方则是一个绘制着金色四翼鸟花纹的透明半球形结构,里面散发着奇异的微光。
这艘巨大的战舰轻盈、流畅地在空中滑翔着,一边灵活地调整着每一片“羽毛”的角度,尾部呈三角形排列的喷口正向外猛烈喷射着蓝色的火焰。若非亲眼所见,千栩琳根本无法想象这么一个巨大的金属坨是怎么飞上天的,而这艘战舰优美典雅的造型和曲线让它更像是神明的造物。
战舰保持着一定的角度和速度,持续下降高度。随着战舰离地面越来越近,舰体表面花丽的鎏金花纹也逐渐清晰,那些错综复杂的枝形花纹让千栩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希泽圣域的中央祭坛外墙上的浮雕。
战舰逐渐逼近峡谷,千栩琳不由得担心,因为它那过长的翼展显然不允许它完全下降到峡谷内。但事实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只见战舰侧面的两对金属羽翼突然折起——就像鸟儿收起了翅膀一样严丝合缝地贴合到舰体上,那艘如同展翅雄鹰般的舰体瞬间变成了一个狭长的梭形,沿着狭窄逼迫的峡谷缓缓下降,但它最终悬浮在了离地面几米的地方,随后它的舰体下表面打开一块矩形的斜坡门。
小镇上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努力用手遮挡着战舰着陆时吹起的河流的水雾,街道旁的树木也被吹得歪歪扭扭。
道奇冲目瞪口呆的他们歪了歪头,示意他们该走了。
“……帝国标准二级强袭舰,隶属帝国第三近地先遣舰队,欢迎你们。”当他们登上斜坡门时,一个雄浑的声音突然传来。“我是这艘船的舰长,能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与各位相见,实属我的荣幸……上尉先生,把你们的马拴在底舱里就好,别让那些动物在船上乱跑。”
战舰内部的空间非常大,但装修却非常简洁。在银白色的椭圆形哑光走廊里既看不到窗户也看不到任何装饰,没有光源的光线似乎是从走廊的每一个角落里发出的,这里唯一的色彩便是在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金色四翼鸟徽旗。
伴随着一阵清脆、迅捷、毫不拖泥带水的脚步声,在他们头顶上一个类似露台的半圆形平台上走出一个穿黑色制服的身影和他的随从。由于距离有点远,千栩琳看不清他脸上的样貌和表情,但从他干净利索的动作和笔挺的站姿来看他应该也是一个像道奇一样意气风发的年轻军官。
千栩琳饶有兴趣地看着身边堆放的一箱箱散发着奇异荧光的管状物,它们被一台巨大的机械固定在斜槽里,呈圆盘形倾斜排列着。而在他身边还有不少这样的大型机械,它们整齐划一的被安装在舱壁上,看上去极具力量感。他正要伸手去摸,站在露台上的舰长突然喝到: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那么做,先生。那些舰炮的弹药极不稳定,让它们躺在装弹机里要比拿在手里安全的多。”
千栩琳连忙缩回了手。
“嘿,舰长!”道奇的发话了。“你面前的是旧圣域时代的祭司和他的助祭,你应该叫他‘祭司大人’,而那位女士应该叫‘助祭大人’。”
“祭司?”舰长的语气多了几分好奇。他控制露台逐渐下降,一边低声对身边的随从说了什么,他们身后的斜坡门开始缓缓关闭。
“……我在一些史诗和神话中读到过这个职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应该是给神明祭祀的吧?是……人间离神明最近的人?”
“正是。”千栩琳答到。
“哦,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倒是我的荣幸——我还真没见过祭司哩,我现在可以和别人吹嘘我在我的船上搭载过一名祭司了。”
洛弥娅在一边难为情地笑了笑。
舰长的目光转向洛弥娅。当他的目光和洛弥娅接触时,他那深邃的眼眶中仿佛突然射出无数道惊异的光,只见他倒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彬彬有礼变成了敬畏和崇敬——
“啊,这位女士……我是说,这位美丽的姑娘,助祭大人,您真是与神话和传说中描述的一样……非比寻常。”
“谢谢你,舰长,不过我们现在是否可以出发了?”
舰长回过神来,他仿佛对刚才自己的表现很后悔。他扶了扶帽檐,拉展了身上的制服,对身后露台上等待命令的随从道:
“可以出发了。”
伴随着舰体一阵轻微的震动,千栩琳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移动了。离开地面的一瞬间,他心底顿时没了着落,就好像踩在云彩上有一种随时可能掉下去的不安和紧张。
他本能地退后两步,却才想起来自己在一艘正在起飞的战舰上,除了脚下的地板外他正无依无靠地向天上飞去,而一旦他脚下的地板突然消失——他此时总是不由自主地幻想——他将像一块石头一样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身后传来一阵稳重的托举感:洛弥娅站在他后面轻推住了他的背。他扭过头去,发现在洛弥娅脸上写满了关心和理解,但洛弥娅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安。
“……这边走吧,祭司大人,助祭大人,还有——上尉先生。”舰长说着带他们走向一条通往上层的走廊。“让我来给你们介绍介绍这艘伟大的船,这个帝国工程师最杰出的造物吧。”
千栩琳有点尴尬地推开洛弥娅的手,第一个跟上舰长向走廊走去。
他敢发誓,此时在他身后,洛弥娅的脸上正挂着一丝诙谐的、可爱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