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栩琳是被一阵突然袭来的冰冷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正躺在地上,眼前是一个昏暗的、墙壁和地板都肮脏不堪的狭小屋子。他的头发湿淋淋的,衣服上滴着水——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泼了一盆冷水。
脑后传来一阵剧烈地疼痛。
千栩琳疼得弓起身子。他的后脑勺正跳动着、传来有节奏的剧痛。他呻吟起来,声音却被堵在了嘴里——他的嘴巴被塞住了,嘴里似乎被塞了一团散发着馊臭的布,还有一根布条勒在他嘴上以阻止他吐出嘴里的东西。
嘴里的布团散发着难闻的臭味,这是一股混合了汗臭和泥土腥味的馊臭气味,随着他每一次呼吸刺激着他的肺部,他顿时只感到胃里一阵翻腾,早上吃的早饭顺着食道往上涌,但这些呕吐物不出意外地被堵在嘴里,在千栩琳的呜咽中又缓缓流回胃里。
千栩琳不敢相信自己嘴里被塞了什么。他忍着剧烈地恶心感,又扭动了一下身体,却发觉手脚也被捆住了。而挨了好几棍子的肩胛骨和背部还在隐隐作痛。
不出他所料,他全身上下的佩饰都被摘下了,指头粗的绳子像粽子一样把他捆得严严实实,绳索深深勒进他的手腕和脚踝,几乎让他的手脚失去了知觉。
自己被绑起来了?那些劫匪不是只想拿走他身上的金饰吗,怎么还把他也绑架了?难不成是真的想杀人灭口?这些大胆的劫匪敢对祭司下手,这在旧圣域可是万恶不赦的死罪,但现在他却实实在在地落入了这些劫匪的手里,纵使自己是祭司也拿他们无能为力。
千栩琳其实并不在乎劫匪们是否会杀了他,但他一想到道奇对洛弥娅的保证,便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问题:如果他死了,道奇的脑袋肯定也保不住,而绝望的洛弥娅说不定会和劫匪们同归于尽。
虽然这完全是他依靠想象做出的猜想,但他心中却有一种对洛弥娅放不下的执念。换句话说,若不是他知道还有一个人在关心自己、誓死追随自己,他才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因为他现在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他的灵魂早就献给了神明。
千栩琳挣扎着抬起头看了看窗户:窗户被用一块黑布挡着,但隐约可以看见窗外的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洛弥娅和扎库雅现在肯定在发疯似的找自己,说不定道奇也会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而加入他们……想到道奇,千栩琳暗暗咒骂:道奇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现在需要他出现的时候却迟迟不见踪影……
他的背部被踢了两脚。
“哟,你醒了?”其中一个劫匪的声音传来。“我敢打赌,你现在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吧?”
千栩琳的嘴被堵着,没有发出声音。他一听到劫匪那油腻的声音就发恶心,他躺在地上,连头也懒得回一下。
“让我自我介绍一下吧,”劫匪的声音从他身后移动到他面前,他看到一双沾满污垢的、穿着凉鞋的脚。“我叫瑞德,和我一起绑架你的是我的兄弟,那个可怜的家伙可被你揍得不清,他现在还躺在床上……”
说着,瑞德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似乎还心有余悸。“你那一拳打得真够准,真是力道十足,嗯?”
我真该打烂你的脸!千栩琳在心里暗骂。如果现在他能说话,一定把这句话用最充满仇恨的语气喊出来。
但随后,千栩琳的头发就被瑞德从身后抓住了。他扭动着身体来抗议这种玷污他的行为——他从没有被凡人触碰过身体,这可是对身为祭司的他的大不敬。他大声喊了出来,但他的舌头被紧紧压在布团下,声音被堵得严严实实,透过嘴里的布团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瑞德丝毫不理会千栩琳的抗议,他揪着千栩琳的头发把他在地上拖行了一阵,一直拖到墙角,又狠狠在他肚子上踢了一脚。
这一脚差点踢断了千栩琳的肋骨。他疼的叫出了声,但嘴巴里的布团让他无法通过声音来释放自己的痛苦。
紧接着,千栩琳感到自己的脚踝被提了起来,而两秒后他全身也被倒吊了起来——顿时,他身上的袍子连同裹裙全部倒垂下来,在他精光的下身上只剩下一条细亚麻的白色缠腰布来挡住他最后的隐私——这个耻辱的姿势对一个祭司来说是莫大的侮辱。他气的浑身发抖,不顾一切地大喊大叫,但声音全部被堵在了嘴里。
“哈,哈,哈,怎么样,舒服吗?”瑞德狡猾奸诈的冷笑从千栩琳身边传来。
千栩琳扭动身体环顾四周,但倒悬下来的袍子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的头部逐渐充血,肿胀的暗红色渐渐占据了他的视野。
啪的一声——那是棍子抽打在千栩琳裸露的后背上发出的声音。疼痛延迟了几秒才传来,他顿时只感到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身为祭司的他哪里受过这种折磨,他全身抽搐起来,剧痛几乎让他失去意识。
哗!一盆水泼在千栩琳的身上,冰冷刺激着他恢复了清晰的意识。
“你知道吗?把你打晕后,我的兄弟几乎都走不动路了,因为你打得他全身都是伤!现在我要让你也体验他的痛苦!”
说完,棍棒又沉重地落在了千栩琳的身上,一阵接一阵的剧痛让千栩琳眼前发黑。他被倒吊着抽打——这让身为祭司的他不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都遭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他恨自己,恨自己太单纯,恨自己太轻信别人……简单的说,自己被瑞德这个丧心病狂的劫匪抓住,纯属他咎由自取。
棍棒不断在他身上落下,留下红肿和淤青。千栩琳在这不断的折磨中逐渐失去了对疼痛的敏感。他麻木地听着耳边棍棒的挥舞声和抽打在自己皮肉上的闷响,绝望地在心中祈祷。
就当他以为自己要被就这样打死时,瑞德停手了。几秒后,他被放了下来,但当他伤痕累累的皮肤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他不受控制地惨叫着,全身因疼痛而挣扎抽搐。
“哎,怎么说呢……”瑞德在痛不欲生的千栩琳面前蹲下来,扳过他的脸,声音温柔得让人恶心。“我们本来打算的是把你打晕后就丢在那里,但又担心扎库雅那家伙找过来,索性就把你带到这里,过上两天等大家把这事都忘得差不多了再把你杀了……反正治安官一直都很忙,他也不会追究一个外来人的死活,对吧?”
千栩琳努力地定了定神。
不,有可能治安官会忘了他,但洛弥娅、道奇和扎库雅肯定不会忘了他。也许现在正在某个地方,他们三人正挨家挨户地寻找自己——自己虽然在这里遭受折磨,但洛弥娅他们肯定会找到他,到时候他绝对不会让瑞德这个败类落个好下场。
“……我们刚说到哪了?哦,对,我应该过几天再杀你,但在此之前,我可不愿意看到我的房子里提前出现一具尸体——虽然那是迟早的事,但我还是会让你活到那一天,懂吗?”
瑞德把袍子从千栩琳脸上扯下来一边自言自语到:
“啧啧,你长得是真不错,杀了你倒有点可惜……知道吗,在西部平原的游牧部落那里,可是有人专门喜欢高价收购你这种人做为奴隶,只不过他们当然不会让你干那些奴隶才干的活……”
扎库雅,洛弥娅,你们现在在哪?道奇,现在需要你的时候你跑哪里去了?
也许是千栩琳的绝望和无助让瑞德觉得他失去了逃生的欲望,瑞德解开了勒在他嘴上的布条,把馊臭的布团从他嘴里拽了出来。
“……你…你这个变态的疯子!”千栩琳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滚开,离我远点!”
“闭嘴!”瑞德突然死死掐住千栩琳的脖子,一股窒息感顿时席卷而来。“你要再敢说话,我就割掉你的舌头!”
虽然千栩琳还是忍不住骂瑞德的欲望,但从瑞德脸上恶狠狠地表情来看他不是在开玩笑。
“很好。”瑞德看着安静下来的千栩琳,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冷笑。他解开捆绑千栩琳的绳子,却在他脚踝上套了一个通过铁链固定在墙上的金属镣铐。铁链很短,供他活动的空间并不大,但他被捆得失去知觉的手脚总算自由了。
瑞德转身离开房间。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盘面包和一杯清水。
“虽然我很不愿意这么做,但我得保证你不会饿死或渴死——就如我刚才说的,虽然这是迟早的事,但我可不想提前看到我的房子里出现一具尸体。”
千栩琳没有伸手接瑞德拿来的食物。他现在除了肉体的疼痛外,在他的心里还有一种深深的被冒犯感,这是他身为祭司的尊严。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瑞德手里的东西,就索性扭过头不看瑞德。
瑞德把食物和水放在地上,转身出去了。但在出门之前他转过身问:
“就算我要杀了你,我也总该知道你的名字吧?”
千栩琳几乎是无意识地开口:
“千……千栩琳。”
瑞德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祝你住得愉快,千栩琳。”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把烛光和人影隔绝在了门外。失去了光线的房间立马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晚霞与千栩琳相伴。
对他来说,肉体的折磨仅是其次。他身为祭司,是神明的代言人,是传播神的意志的使者,却落在一个劫匪的手里受尽折磨,这是他所无法容忍的。
也许此时洛弥娅、扎库雅和道奇正在寻找自己,他们有可能会挨家挨户地找,也有可能在大街上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千栩琳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听到他们呼喊自己的名字,自己就算冒着危险也要拼命呼救,虽然这种做法很蠢,但千栩琳坚信这是唯一能以最快的速度帮助他们定位自己位置的办法。到时候瑞德肯定会进来阻止他,还会威胁他,但只要自己能拖够时间让洛弥娅他们赶过来,自己就可以获救。
到时候,洛弥娅绝对会给瑞德一点颜色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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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栩琳缩在墙角,几乎一夜未眠。
他身上湿漉漉的袍子和被水打湿的头发在寒风里像冰块一样紧紧贴着他,让他感觉自己仿佛掉入了冰窟。当天微亮的时候,他全身又冷又累,嗓子眼也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而传来阵痛。寒意侵入到他的身体内,让他发起了高烧。
瑞德很早就出门了。也许是怕他逃跑,临走之前,瑞德用绳子把千栩琳捆得严严实实,在他嘴里又塞上了布团。但千栩琳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高烧让他全身酥软,意识恍惚。他只隐隐约约感到自己被捆了起来,想挣扎却感到身体沉重的抬不起来,想呼救却感到嗓子已经发不出声,他全身发冷,手脚冰凉。不过让他欣慰的是,虽然昨天瑞德对他百般折磨,但他现在身上的伤已经明显好转。
身体被捆着没法移动,千栩琳只能弯腰蜷腿把自己的身体尽可能的缩得更紧一些。他身上又湿又冷的袍子已经起不到任何御寒效果,倒是自己的长发聊胜于无的披在身上,但他依旧感到寒冷刺骨,身体也不由得微微发颤。
洛弥娅他们还在找自己吗?一夜过去了,他们该不会也和自己一样一夜未眠吧?
千栩琳很少有发烧或生病的体验,就连那次在湖边和洛弥娅挤在一条毯子里睡了一夜也没有感冒。但发烧无疑是痛苦的,千栩琳绝不愿意再有第二次这样的体验。他紧紧咬着下嘴唇,牙齿在轻轻打颤,他本能的挣扎让绳子深深勒进肉里。但寒冷和意识恍惚已经让他感受不到疼痛了,他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能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去温暖的地方洗个热水澡。
但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却突然在他脑海中浮现:这是神明对他的惩罚吗?
也许是。这有可能是神明对他这几天来屡次违背他的身份所做的惩罚,让他受折磨、感受痛苦,用这种方式来摧残他的肉体。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神明未免也太过自私了——到现在为止他依然是祭司,虽然没有穿祭司服,身上也没有了祭司的佩饰,但他依然有对神明的信仰和内心的虔诚。
这肯定不是神明对他的惩罚,神明是仁慈的,是开明的,不会惩罚祂最虔诚的信徒。
那这肯定就是信仰之外的问题了。千栩琳开始反省自己,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离开扎库雅的房子,为什么要低头猛走直到迷失方向,为什么要那么天真地相信别人,还会跟他走进死胡同……他的方向感一直很不好,他也没有洛弥娅那么敏锐的洞察力和身手,现在自己遭遇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不过他至少把那两个劫匪也揍得不清,他现在回想起他挥出的每一拳都有一种无比的畅快感。但他也暗暗提醒自己:他不是一个暴力的人,也不崇尚暴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卫。
这是自己自从担任祭司来第一次被绑架,也是第一次被人用死亡来威胁。不管是在旧圣域还是在神殿,他都是受万人敬仰,也从没人敢打祭司的歪主意,但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被绳子捆住手脚是这种感觉,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等待别人的救援是多么痛苦和无助。到现在为止,瑞德对他做的一切都严重地冒犯了他身为祭司的尊严、玷污了他的身体;按照旧圣域的法律,瑞德应该被判处死刑。
正当他这么想着,房门再次被粗暴地推开了。千栩琳紧闭上眼睛,猜想瑞德还要再用什么法子来侮辱他、折磨他,但出乎他的意料:沉重的脚步声只停在了门口。
千栩琳睁开眼睛,发现那竟然是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穿着黑红色制服大衣、戴着宽边军帽、肩上扛着步枪的身影——
“道奇?!”千栩琳不由自主地说,但声音被堵在了嘴里。
门口的人正警惕地打量着其他房间,听见了千栩琳的声音,他敏捷地转过身,手里的枪也瞬间端平——
“千栩琳?”道奇熟悉的声音从帽檐下的阴影中传来。
千栩琳顿时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里涌过,他差点没哭出来:他得救了。他忍不住地大喊大叫,虽然嘴巴被塞着发不出声,但他生动的肢体语言成功表达了内心的激动。
道奇却连忙挥手示意他安静下来,但突然只听屋内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道奇的帽子被一发子弹掀飞了。
千栩琳差点忘了屋内还有一个被他揍得躺在床上的劫匪。
又是两声巨响。道奇连忙闪身躲进千栩琳的房间,下一秒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就多出两个弹孔。道奇把步枪收在身后,从腰间取出了可以一枪打死一头野猪的手枪。
“该死,你怎么不告诉我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你没看我嘴巴被塞着吗?!!
道奇来不及再说话了。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顿时又引来一阵密集的枪响,子弹打在木墙上木屑飞溅。
“见鬼!他的火力真猛,一定有好几把枪!”
道奇捡起帽子扣在头上,取下背后的步枪,上了膛。
“开枪啊,你这个强盗……来比比是你手枪的火力猛还是我步枪的穿透力强……”道奇嘀嘀咕咕地顺着墙根往门口爬去,在靠近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摘下帽子扔了出去——
门外顿时又传来一阵连续的射击声,但就在这时只听道奇手中的步枪发出一声清脆的枪响——就像打了个响指,外面的射击声便戛然而止了。
道奇优雅地起身,捡起帽子拍了拍灰尘,反手扣在头上。
“紧张刺激的枪战,嗯?你要习惯,这就是禁卫军的战斗节奏……”
但就在道奇欣赏战果的时候,地上的劫匪似乎又突然活了过来,千栩琳隔着墙壁听见一阵枪管碰撞的声音和上膛声——
道奇,小心!!千栩琳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事实证明千栩琳多虑了。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毁天灭地的巨响,就仿佛闪电击碎山崖、巨石滚落而下——前一秒还在不慌不忙地拍着大衣上的灰尘的道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下扳机。
劫匪来不及哼一声就被威力巨大的手枪击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撞碎了木墙、直接飞进千栩琳所在的房间。他胸前多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坑,身体抽搐着,手里还握着一把来不及发射的、锯短了枪管的转轮步枪。
“早就知道你还藏了一手,所以我也故意等你露出破绽——这是禁卫军一贯的后发制人的传统。”道奇看着地上已经彻底咽了气的劫匪,这才把手枪插回腰带。
但道奇似乎忘了千栩琳还被捆在角落里。千栩琳叫了几声引起他的注意,道奇这才带着抱歉的笑容走过来用小刀割开千栩琳身上的绳子。
“哦,抱歉,祭司大人,我差点把你忘了……”
手脚自由的千栩琳迫不及待地扯出嘴里的布团,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那块馊臭的布团简直要让他窒息了。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的呼吸后,千栩琳开口问到。
道奇耸了耸肩。“很抱歉,祭司大人,我前天晚上和治安官喝酒喝到很晚,直到昨天下午洛弥娅来找治安官,说你不见了……我们才开始找你,挨家挨户地找,几乎搜遍了整座城。”
千栩琳松了一口气。这不仅仅是为道奇保住了他的脑袋而庆幸,更是为自己的劫后余生而庆幸。
“绑架你的就只有一个人吗?”道奇问到。
“不,还有一个,他出去了……”
说巧不巧,千栩琳刚想说瑞德随时都会回来的时候,门帘就被突然掀开了。瑞德表情僵硬地走了进来,但在他身后,扎库雅和洛弥娅手里的弓箭正直指他的脑袋。
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门帘干脆被扯了下来:进屋的是一名身穿和道奇类似但更破旧的禁卫军制服、戴着宽檐军帽、手里拿着手枪的白发苍苍的男人。他的脸仿佛是用沙砾打磨过一般粗糙不平,一双炯炯有神的蓝眼睛镶嵌在满脸的皱纹里,夸张的、高耸的鹰钩鼻简直能把眼前的人啄个窟窿——千栩琳猜他就是扎库雅所说的小镇治安官:一名退役的老禁卫军元帅。
治安官带着四个手持武器的随从进来了,本来就狭窄的屋子一下被挤得满满当当。治安官威严地环视一周,目光落在了被道奇打穿墙壁击毙的劫匪身上。
“他是被你打死的?”一个苍老、沉稳的声音从治安官嘴里发出。
“正是。”
“干得好,上尉。瑞德兄弟一直是镇上的祸害,但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逮捕他们……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治安官说着,赞许地拍了拍道奇的肩膀。道奇骄傲地扬起下巴,他的脸上顿时充满了一幅洋洋得意的表情。
“你们几个,把这个败类押到我的官邸地牢里去。”治安官冲身后的随处挥了挥手,几个年轻力壮的青年立马把瑞德捆了个结结实实,向门外拖去了。
“我们走着瞧,千栩琳!”瑞德临走前愤恨地说。“你杀了我兄弟,我绝不会让你好看!”
一个青年用枪托在瑞德肚子上狠狠砸了一下——就像瑞德踢千栩琳那样,这让千栩琳在心里暗暗叫好。
“至于你,千栩琳先生,”在目送瑞德被拖走后,治安官转头看向千栩琳,脸上勉强挤出一个他自以为很和蔼实则生硬可怖的微笑。“很抱歉,他们威胁到了你的生命安全,给你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没事,治安官。他们从我身上拿走的那些佩饰呢?”
“在这里,千栩琳。”扎库雅突然说。他递给千栩琳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面装满了从他身上解下的金饰。“我们在城外抓住了他,这家伙正打算把这些拿去临近的镇子卖掉呢……检查一下,都齐全吗?”
千栩琳仔细清点了一下袋子里的东西,全部佩戴好后发现一件也没少。
他刚想表达对扎库雅和洛弥娅的感谢,却骤然只感到眼前一阵模糊——他差点忘了自己还在发烧的事实。经过一夜的神经紧绷他的身体早已虚脱,他想靠到墙上休息一阵,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刚好扑倒洛弥娅怀里。
道奇和扎库雅本能地躲开,洛弥娅则连忙托住他的身体,和扎库雅一起把他放平,又把手伸入他的领口探了探他的体温,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在发烧,治安官阁下!”扎库雅的声音传来,却像烟雾一样虚无缥缈地在千栩琳耳边回荡。
身边的人立刻围了上来,但千栩琳眼前却只能看见几片模糊得人影,耳边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隐隐约约的,他感到自己被道奇轻松地抱了起来。虽然未经允许就被人触碰身体让他感到有点不自在……昏暗的天花板在眼前移动,洛弥娅还拽着他的手腕……他最终说服自己踏实地闭上眼睛,在头部的胀痛中昏昏睡去。

